說完,她再沒回頭,抬腳就往外走。
外頭夜色沉沉。
風一吹,燈籠晃了一下。
沈安已經命人把馬大夫、周氏、吳氏,還有沈承恩、沈明珠、沈啟都押到了宮道上。
幾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
馬大夫挨了大刑,整個人像從血里撈出來的一樣,連站都站不住,只能被人拖著走。
周氏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驚惶,見唐圓圓出來,立刻就想撲上來哭喊。
「太子妃!太子妃我冤枉——」
話音未落,沈安一腳踹在她膝彎。
「跪下。」
周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吳氏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卻比周氏識相,半個字都沒敢多說。
至於沈承恩、沈明珠、沈啟三個孩子。
他們年紀都不算大。
尤其沈明珠,看著甚至還有幾分柔弱稚氣。
可唐圓圓看著他們,只覺得遍體生寒。
就是這幾張尚帶著少年氣的臉,躲在暗處,合謀要她兒子的命。
沈承恩最先扛不住,抬頭喊了一聲。
「太子妃,我不是故意的!」
唐圓圓停下腳步,看向他。
「不是故意的?」
沈承恩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聲音都虛了。
「我......我只是聽我娘的話。我沒想真害死小郡王,我只是......」
「只是什麼。」
唐圓圓打斷了他。
她一步一步走到幾人面前。
「只是覺得,死一個沈文瑾而已,不算什麼。」
「只是覺得,他躺在那兒沒了氣,我這個當娘的瘋了最好,梁王府亂了最好,東宮沾了晦氣最好。」
「只是覺得,你們廢太子那一脈受過的苦,就該從別人身上討回來,是不是?」
沈承恩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明珠忽然抬頭,咬著牙道:「難道不是嗎?」
周圍的人全都一驚。
雪顏公主當場冷笑。
「你還敢頂嘴?」
沈明珠眼睛發紅,死死盯著唐圓圓。
「我們這一支變成今天這樣,難道不是因為你們?」
「憑什麼你們一家子活得風風光光,我們就得像見不得人的老鼠一樣躲著?憑什麼!」
唐圓圓看著她,忽然笑了。
「憑什麼?」
「就憑你祖父作孽。」
「就憑你父輩走了歪路。」
「就憑皇祖父已經留了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不肯安生。」
「你們活得像老鼠,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們骨頭裡就帶著那股見不得人的毒!」
「自己沒有自知之明,還想怨天尤人?」
沈明珠被這幾句話刺得臉都扭曲了。
「你——」
唐圓圓卻根本不再看她。
她轉過身,淡淡開口。
「帶走。」
「御書房裡,有的是人聽他們喊冤。」
御書房裡。
皇帝這兩日心情本就差到了極點。
一邊是小郡王昏迷不醒。
一邊是滿城風言風語。
再一邊,是前線戰事初起,他雖收到戰報,卻總有些靜不下心來。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通稟。
「陛下,太子妃求見。」
皇帝眉頭一皺。
他本來還憋著前頭那場氣,聽見唐圓圓來了,臉色更冷了些。
「她來做什麼。」
沈公公小心道:「說是......有要緊事。」
皇帝冷笑一聲。
「她如今倒是事多!追封皇太子的事情這麼重要,她不好好管管,倒是管一些旁的閒事!」
「那......陛下,還讓太子妃娘娘進來嗎?」
「讓她進來吧!朕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話音剛落,唐圓圓就帶著沈安進了門。
她今日臉色依舊憔悴,可眼神卻和前幾日完全不同。看起來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風塵僕僕,渾身肅殺。
皇帝一見她這模樣,心裡倒先是一頓,別的沒來得及問,先問。
「怎麼,文瑾有動靜了?還是他出了什麼事?!」
唐圓圓沒有立刻回話,只側過身。
「把人帶上來。」
下一刻,幾個侍衛便押著周氏、吳氏、沈啟、沈承恩、沈明珠和馬大夫一起進了御書房。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整張臉都變了。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沈啟幾個人一進門就腿軟了。
他們原本還想著,就算事情敗露,也最多是東宮私下處置,誰知道竟直接被押到了御書房。
這會兒一對上皇帝的臉,幾個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見到這,皇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等皇帝徹底愣住,唐圓圓在旁邊解釋了一通之後,御書房的氣氛越發冷凝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能聽到皇帝粗重的喘息聲。
下一刻,砰的一聲巨響。
皇帝猛地抓起龍書案上那方極重的端硯,狠狠砸在了沈承恩和沈明珠的腳邊。
沈承恩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皇帝指著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氣得手指都在發抖,連聲音都劈了。
「畜生!」
「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
「朕當年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念著骨肉親情,給你們這群廢太子一脈留下最後一點活路!」
「朕讓你們活著,給你們飯吃,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你們竟敢把那種下三濫的髒手,伸到文瑾的身上去!」
皇帝的怒吼聲在御書房裡迴蕩。
他滿眼都是紅血絲,顯然是真動了殺心。
他一直以為文瑾只是得了怪病,或者是像太醫說的受了驚嚇昏迷。
誰能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一雙雙要人命的黑手!
文瑾這麼久不醒,說不定就是他們做的陰謀詭計!
周氏被皇帝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原本準備好的辯詞全忘光了。
她只能拼命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陛下明鑑!」
「我們冤枉啊!」
吳氏也跟著嚎啕大哭。
「我們真的沒有下毒!」
「皇祖父,您不能只聽太子妃的一面之詞啊!」
皇帝氣得猛拍桌子。
「人證物證俱在,連這買通的大夫都招了,你們還敢喊冤!」
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沈明珠忽然抬起頭。
她那張尚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此刻竟滿是怨毒和冷笑。
她根本不看皇帝,而是死死盯著唐圓圓。
「老祖宗,我們是喊人進了東宮不假,可我們根本沒下死手!」
這話一出,御書房裡再次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