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
人未至,聲先到。
這一聲嗓門洪亮又急切,沈明朝拉車門的手跟著都一抖。
邁步下車,抬眸尋聲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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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肩從門口風風火火地飛奔而來。
距離她一步之遙時,及時停止了腳步。
注意到她的目光,伸手撓了撓後頸,衝著她一個勁地憨笑,眼底滿是熱忱。
像只陽光開朗的大金毛。
渾身都透著熱絡勁兒,看樣子很想毫無顧忌地湊上來。
狗里狗氣的。
盡得其老闆真傳。
可惜他老闆近些年變得深沉許多。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倒是讓旁邊的坎肩誤會了。
那股興沖沖的勁頭頓時散去大半。
坎肩神色略有些侷促,下意識往後悄悄退了小半步,惴惴不安地問:
「是不是……我太熱情了,讓你覺得不舒服?」
「嗯?」
沈明朝不明所以。
不過走神了一會兒,這個人怎麼情緒轉變這麼快?
她滿臉疑惑:「怎麼這麼問?我沒有不舒服啊。」
「你剛剛嘆氣了,我以為你……」說著,坎肩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吶:「你不想看到我。」
他原本就有些瑟縮和自卑。
畢竟沈明朝身邊太多活神仙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勝算,能獲得對方的青睞。
沈明朝側目看過去,眼前的青年眼睫低垂,肩頭也肉眼可見地塌了幾分。
有點幻視狗狗塌尾巴。
她扯出一縷無可奈何的淺笑。
「你誤會了。」
「我嘆氣不是因為你。」
「真的?」
坎肩聞言猛地抬起頭,雙眼發亮。
眼看著狗狗的天線尾巴又豎了起來,沈明朝點點頭:「我只是在遺憾,錯過了奶狗最佳賞味期。」
坎肩沒聽懂:「什麼期?」
這詞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沈明朝就直接跳過了解釋,眼中閃過狡黠,以問代答:
「哎,你老闆他年輕時候是不是很天真很好欺負啊?」
原著是以吳峫視角展開的,她更好奇原著以外那些沒有被記錄的日常。
「我老闆?」
坎肩不知道沈明朝怎麼突然扯到吳峫,但他還是順著沈明朝的問題回憶了一下,而後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明朝,我來的晚,你如果好奇老闆年輕的時候,可以去問問胖爺九爺黑爺他們,他們知道得更清楚。」
「不過,你為什麼好奇這個?」
沈明朝:「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物種都是小時候最好玩啊。」
想起原著劇情,她雙手抱胸:「我也好想用繩子把小時候的吳峫拴路邊噢,可惜,小狗已經長大了。」
「啊?」坎肩那一刻懷疑自己聽錯了,下一秒話不過腦就脫口而出:「不可惜,我也可以讓你拴。」
「啊?」
沈明朝是真驚訝了,她哭笑不得,實在沒忍住,曲起手指敲了下青年的額頭。
「真是一隻憨狗。」
力道不輕不重。
卻讓坎肩渾身一震,用手捂著額頭,神情呆滯,瘋狂地眨眼睛。
反應過來後,看著少女的側臉,傻笑。
直到一股涼意直戳他脊梁骨,腦中危險雷達瘋狂報警,他才從粉紅泡泡里不情不願地回過神,扭過頭精準捕捉到危險來源。
是兩道要淬了冰的目光。
前一道壓迫力最強,是張家那位活神仙,和他三七開,對方三拳他頭七。
當張起欞的面搶人……
很作死。
坎肩屁股都夾緊了,用餘光掃描四周,看從哪個方向逃走最快。
打不過,走為上策。
還沒等他找到退路,那道快把人射成篩子的目光竟然輕而易舉地移開了。
不把他放在眼裡,
還是,
單純警告?
不管是什麼,沒找他麻煩就行。
坎肩鬆了口氣。
「嘖!」有人依舊看不慣他。
羅雀走過來冷聲道:「你該多謝不是吳峫、黑瞎子他們,不然你可能就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了。」
他看著滿臉不爽的羅雀,狀似無意地和兄弟分析心中喜事:
「麻雀,你聽見沒有?她叫我憨狗。那代表什麼?她想拴住我。」
「呵!」羅雀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樹沒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坎肩也冷哼一聲,完全沒有被攻擊到,還回懟:「不要臉怎麼了?臉面很重要嗎?追媳婦就是要死皮賴臉啊。」
「麻雀,不是我說,你就是太要臉了~~」
認識這麼多年,羅雀第n次覺得坎肩這張臉這麼欠扁。
拳頭都握緊了,剛想拉坎肩去角落討論人生,餘光里卻看見沈明朝朝他們倆走來。
不止。
還有一道氣勢懾人的目光。
傳說中的那位,身著一身黑衣,站在沈明朝背後,冷著一張臉緊盯著他,比墓里的粽子都讓他汗毛倒豎。
他終於知道剛才坎肩為什麼神色那麼緊繃了。
張起欞的眼神太嚇人了!
等等——
羅雀感到一絲不對勁。
他一路上老老實實開車,和沈明朝也正常交流,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啊。
怎麼惹到這位大佛了?
這還要從他和坎肩拌嘴說起,同一時間,張起欞拉著沈明朝要進飯店,走到半路,後者突然停了下來。
「?」
對上張起欞疑惑的眼神,沈明朝訕笑了一下,小聲解釋:「偶像,你先進去吧,我有一件事,想找他說一下。」
這個他,指的就是羅雀。
「……」
為什麼?
張起欞想知道,卻半天沒有開口,他在糾結。
問了話會不會顯得他很沒有分寸。
他們好像沒有明面上的正式關係。
那他就沒有資格管沈明朝的自由。
但是……
不想讓她去怎麼辦?
強硬將人拉走,她會不高興吧?
怎麼能不讓她去,又不顯得自己管得多?
好難。
「嗯……」沈明朝看張起欞沉默半天,不說話,也不放開她,心裡嘆息。
還真是黏她黏得緊呢。
活久見。
她軟下聲調,拍拍男人的小臂:「偶像,你先進去,我就說幾句話,很快的。」
聞言,張起欞終於慢慢鬆了手。
話說到這份上,再僵持下去,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
他冷冷掃過不遠處的兩個人。
罷了。
一隻憨傻的狗,一隻孤僻的鳥。
掀不起什麼風浪。
給她養著玩玩也可以。
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