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跨進到達廳。
原本沸騰的呼喊聲，在她邁過玻璃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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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排的幾百名學生整齊劃一地抬起右臂，敬了一個禮。
動作參差不齊。有人手臂抬得過高，有人因為緊張碰歪了鼻樑上的眼鏡。
但沒有一個人放下。
兩秒後，排山倒海般的掌聲衝破了大廳的穹頂。
顧錚走在葉蓁右側，寬闊的肩膀替她擋去擁擠的人潮。隨行警衛迅速在兩側拉開通道。
李副部長摸了摸西裝口袋裡那篇連夜趕出來的歡迎詞，看著這場面，識趣地把手抽了出來。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學生代表捧著花束上前。
最前面那名扎著馬尾的女生剛開口，眼眶就紅了。
「全校就一盤翻錄的磁帶，大家排著隊輪流聽。有幾個專業名詞聽不清，我們就反覆倒帶，一字一句地摳。」
女生雙手遞上一本厚厚的硬抄本，聲音發啞：「我們都想學這門技術。」
葉蓁停下腳步，接過那本硬抄本。
翻開封面，密密麻麻寫著三百一十二個名字。名字後面，詳細備註著學校和專業。
「培訓班，不是簽了名就能進。」
葉蓁清冷的聲音在擴音器的幫助下傳遍大廳。原本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局部解剖不過關，不收。」
「基礎縫合與穿刺不合格，不收。」
「病歷記錄弄虛作假，永遠不收。」
前排的學生挺直了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
「想進我的導管室，先把手裡的基礎活練紮實。」葉蓁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熱忱的眼睛，「真正的手術台，從來不需要只會喊口號的看客。」
不遠處，那個剛才因為抄錯數據被訓斥的男生，正抱著一摞收回來的油印資料站在警戒線外。聽到這話，他羞愧地低下了頭，手指緊緊摳著紙頁邊緣。
葉蓁合上本子，交還給馬尾女生。
「這三百一十二個人，我等你們來考。」
大廳內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就在這時，右側的記者區突然傳來一聲生硬的英語大吼。
一名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猛地擠到警戒線最前方，將手裡的黑色錄音機高高舉起，直直懟向葉蓁的方向。
「葉醫生！根據路透社獨家消息，美國強生集團向您開出了一千萬美元的年薪，您卻執意回國！」
外媒記者的聲音尖銳刺耳，「外界普遍認為，您是受到了脅迫，被迫放棄了這份高薪合同！對此您作何解釋？」
外事聯絡員許文強臉色驟變。這是國內自發組織的接待活動，這名外國記者強行闖入並拋出這種充滿政治陷阱的問題，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的。
幾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準備拿人。
葉蓁抬起右手，攔住了安保。
「讓他把問題講完。」
記者見狀愈發囂張，大聲追問：「如果沒有中國官方的限制，您難道不願留在醫療條件更優越的美國嗎？」
顧錚周身氣壓驟降，向前邁出半步。
葉蓁將懷裡的花束塞進顧錚懷裡，轉過身，獨自走到那名記者面前。兩人之間僅隔著一條拉緊的警戒帶。
「第一，沒有任何人替我做決定。」
「第二，強生集團的條件是買斷華夏標準的全球獨家專利權。」
「第三，我回到自己的國家，不需要向任何人，尤其是你，解釋理由。」
記者不死心，繼續下套：「美國能為您提供全球最頂尖的設備和獨立實驗室，目前的中國根本具備這種科研條件。沒有資本的支持，醫學根本無法發展！」
「設備先進，並不代表掌握設備的人有資格給生命明碼標價。」
「可是資本可以購買最新的耗材，支付高昂的工資，蓋最好的實驗室！」
「但資本，永遠無法購買醫生的良知。」
葉蓁的這句反擊乾脆利落。
記者張開嘴，喉嚨里像卡了塊骨頭，後面準備好的一連串刁鑽問題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葉蓁轉身從顧錚手裡拿回花束，偏過頭看著他。
「請務必在貴國報紙上如實報導。」
「天價合同是我親自拒絕的，標準也是我決定無償公開的。」
「把責任推給我的國家，只能掩飾你們資本界不願承認有人視那一千萬美元如廢紙的傲慢與無能。」
鬨笑聲在學生和專家群體中轟然炸開。
那名外國記者臉皮漲得通紅，悻悻地收起錄音機，灰溜溜地鑽進人群消失了。
葉蓁低頭，解開了別在衣領上的那枚代表著北美醫學會最高榮譽的金質勳章。
她沒有將這枚無數醫生夢寐以求的榮譽交給在場的任何一位領導，而是轉身走到那名拿著簽名冊的女生面前。
她將那枚沉甸甸的勳章，平穩地壓在了那本硬抄本上。
「榮譽，不參與手術。」
葉蓁看著眼前這群臉頰通紅的年輕人。
「這東西就放在你們這。以後誰能堂堂正正地把華夏標準學會，誰就有資格去碰它。」
前排的學生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那枚閃著金光的勳章。
李副部長大手一揮：「為了配合華夏之心的建立，部里決定，第二批華夏之心全國公開招考的初選名額，由原定的一百人，直接擴招到兩百人！」
機場到達廳內，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場轟轟烈烈的接待活動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
葉蓁剛坐進安排好的紅旗轎車，一群學生不知從哪裡又冒了出來，一路追到了停車區。
剛才那個馬尾女生隔著降下的車窗，扯著嗓子大喊。
「葉老師！我們在學校整理的專業問題，已經全部轉交給顧琳琳同學了！」
「她答應我們，今晚就算不睡覺，也要替全校同學把答案問出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顧錚正準備踩油門，腳下頓了一下。
「多少個問題？」
馬尾女生伸出兩隻手，興奮地比劃了一個「三」，接著又比劃了一個「八」。
顧錚臉一黑。
晚上七點整。
黑色的紅旗轎車穩穩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大門剛被推開一條縫。
扎著哪吒頭的顧琳琳，懷裡抱著三本磚頭一樣厚的黑色筆記本，像一堵牆似的堵在了玄關處。
「嫂子，一共三十八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