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舊水塔被圍了三層。
保衛科從電纜井裡取出半卷底片、一張手繪通道圖,還有幾組外文電碼。
接頭人沒露面。
沙暴蓋住了遠處車轍,邊防哨卡已經封線。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錚審了一夜,回到臨時病房時,葉蓁正彎腰查看梁工的心包引流。
她臉色透著熬夜後的清灰,但拿著記錄板的手依舊極穩。
「引流量。」
「過去四小時共二十八毫升,顏色轉淡。」林毅立刻報數。
「血壓一百零二七十,心率八十八。尿量也上來了。」
葉蓁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心肌水腫期過半,繼續嚴密觀察。」
旁邊病床上,周建軍的胸腔水封瓶輕輕起伏。
李紅剛換完瓶,膝蓋上的紗布滲出黃白色痕跡,她卻硬撐著站得筆直。
「周班長病情明顯好轉,血氧九十六。」
葉蓁緊繃了一整夜的肩膀,終於微微沉了下去,吐出一口濁氣。
「四十八小時內不再反覆,命就算搶回來了。」
這句話剛落,門口站了半夜的幾個基地戰士猛地轉過身去,有人死死捏著槍帶,粗糙的手背偷偷抹過眼角。
沒人敢弄出大動靜歡呼,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平穩。
彭司令帶著基地幹部放輕腳步走進來。
他脫下軍帽,站在兩張病床前,神色莊重地朝葉蓁、顧錚和醫療組敬了一個軍禮。
後面十幾名幹部齊刷刷抬手。
「葉大夫,顧團長,基地真心感謝你們。」
葉蓁抬手壓了壓病歷板。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病人還在危險期,別把走廊堵住,影響空氣流通。」
彭司令愣了一下,隨即壓著嗓子笑出聲。
「好,聽葉大夫的。」
羅景山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昨晚記滿的本子。
他往前一步,態度比剛來時低了太多,語氣里透著純粹的求教。
「葉大夫,導尿管支氣管封堵、戰地保肺修補,還有跳動心臟取彈片,這三套東西能不能整理進戰創教材?我親自寫初稿,您把關。」
葉蓁看向他手裡的筆記。
「可以寫,適應證、禁忌證、失敗補救方案必須寫在裡面。」
羅景山立刻點頭。
「明白。」
「那不是炫技。條件不夠時,少一步預案就是少一條命。」
羅景山當即把本子翻開。
「我現在就補。」
顧錚看著葉蓁在原地微晃了一下身形,直接越過人群,伸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病歷板。
葉蓁皺眉,剛想伸手去奪。
「我還要看梁工複查片。」
「你再不去休息,我就向彭司令申請,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你。」
彭司令立刻十分配合地接話。
「我看行,批准。」
面對這兩人一唱一和的強盜邏輯,葉蓁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無奈地妥協了。
休息了幾個小時後,葉蓁補足了精神。
顧錚擰開水壺遞給她,笑著說。
「怎麼不罵我多管閒事了?」
葉蓁接過水壺,仰頭喝了一口,隨後偏過頭看他。
「右手,伸出來。」
顧錚裝沒聽見,視線飄向遠處。
葉蓁把水壺「啪」地一聲往車蓋上一放。
「顧錚。」
這兩個字一出來,顧團長立刻老實了,乖乖把右手伸了過去。
掌心索降時磨爛的地方早被沙子蹭開,血痂和黃泥混在一起,邊緣已經高高腫起。
葉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叫沒事?」
顧錚乾咳一聲。
「男人皮糙肉厚,過兩天就好。」
葉蓁一言不發地打開急救包,夾起吸滿碘伏的棉球,直接用力按了上去。
顧錚倒吸了一口涼氣。
「媳婦,輕點。」
「剛才不是說皮糙?」
她手上沒停,清創、撒藥粉、纏紗布,動作依然乾淨利落。
最後一圈紗布勒緊時,顧錚立刻識趣地閉嘴。
葉蓁打好結,拍了拍他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
「再瞞傷口,我就把你按在手術台上縫兩針,不打麻藥。」
顧錚低頭看著包好的手,眉眼柔和下來。
「遵命。」
同一時間,基地簡陋的醫務室內。
林毅端著一盆溫水放到凳子邊,按住李紅的肩膀。
「坐下。」
李紅緊緊抱著手裡的藥盤不肯放。
「我還要去查周班長的引流。」
「引流我查過了,數據正常。」
「膝蓋感染了,你再拖下去會發燒,到時候葉老師回來先罵我沒管好你。」
李紅咬著下唇,依然有些不服氣。
「這點傷算什麼。」
林毅沒接話,直接蹲下身捲起她的褲腿。
傷口紅腫不堪,邊緣已經有了明顯的黃白色膿點。
他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索降落地那一下,你是故意先抱器械包緩衝的,根本沒護著自己,我全看見了。」
李紅的手指在藥盤邊緣蜷縮了一下,沒再頂嘴。
棉簽蘸著酒精擦上去時,她疼得肩膀猛地一繃,卻硬生生咬著牙一聲沒吭。
林毅低著頭,一邊仔細清理膿點,一邊悶聲開口。
「我昨晚接錯吸引管了。」
李紅愣住,低頭看向他。
林毅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後怕。
「主支氣管大出血那一刻,我腦子全空了,一片白。」
「是葉老師冷聲提醒我,我才反應過來……我差點在台子上拖了後腿,害死那名班長。」
李紅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盲穿頸內靜脈時,手心裡也全是汗。粗針頭插進去前,我真怕自己手抖扎偏了。」
在這個醫務室里,兩個年輕醫學生,終於卸下強撐的外殼,坦誠了生死關頭最真實的怯弱。
窗外風沙打著鐵皮窗,發出噼啪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林毅把乾淨紗布貼好,抬起頭直視著她。
「以後絕不能給葉老師掉鏈子。」
李紅看著膝蓋上包紮平整的紗布,用力點了一下頭。
「成。」
傍晚,風沙停歇,葉蓁和顧錚來到地下病房。
梁工已經醒了一小會兒。
他的臉色仍舊透著失血的灰白,胸前插著引流管,講話要費極大的力氣。
彭司令俯身靠近床頭,輕聲安撫。
「老梁,別急,醫生讓你少說話,養足精神。」
梁工卻艱難開口。
「項目……停滯……損失……」
葉蓁走到床邊,替他調慢了輸液滴速。
「人活著,項目才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