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跑出紅薯的生化廚房,我捂著狂跳的心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氣。
剛才那綠油油的毒湯,差點把我這個親媽作者給原地送走。
虛擬演播室的走廊里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有。
我拄著拐杖,摸黑往前走,準備結束今天這要命的採訪工作。
剛拐過一個陰暗的拐角,一陣悽厲的哭聲突然順著冷風飄進了我的耳朵。
「嗚嗚嗚……我太慘了,我真的太慘了……」
這哭聲如泣如訴,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探頭看過去。
只見走廊盡頭的那個被廢棄的雜物間裡,正亮著幾團幽幽的白光。
湊近一看,我差點連手裡的錄音筆都扔了。
那是幾個頭頂著白色光環、身子呈現半透明狀的靈魂!
他們正像蹲大牢的犯人一樣,圍坐成一個圈,抱頭痛哭。
這些不是別人,正是本書中那些慘死在秦絕刀下的反派配角們。
如今戲份殺青,他們的殘魂居然躲在這裡開起了吐槽批鬥大會。
我趕緊按下錄音鍵,躲在門框後面偷聽。
這可是難得的幕後花絮,必須得給讀者們安排上。
坐在最左邊的一個靈魂,穿著一身破爛的明黃蟒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仔細一看,這不正是大周那個倒霉的前朝廢太子嗎?
他捶胸頓足,滿臉都是懷才不遇的悲憤。
「各位兄弟,你們評評理啊!我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皇族反派!」
「我花重金買通了殺手,還布置了天羅地網,準備跟他大戰三百回合。」
「結果呢?我連第三章都沒活過去!」
廢太子的靈魂委屈得直抽抽。
「他連我放狠話的機會都不給,一腳把東宮的大門踹碎,反手就把我的腦袋給剁了!」
「我可是準備了整整十頁紙的腹黑台詞啊!一句話都沒念完就下線了!」
旁邊一個長著長白鬍子、穿著道袍的靈魂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位正是當初在天庭兜率宮裡呼風喚雨的太上老君。
雖然他的本體還在天庭給北涼軍踩縫紉機打黑工。
但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和昔日的神格,早就死透了,化作這縷殘魂在這裡抱怨。
「太子老弟,你這就知足吧,好歹你死得痛快,沒受折磨。」
老君抹了一把辛酸淚,指著自己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灰色工作服。
「你看看老夫現在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老夫辛辛苦苦在八卦爐前守了九千年,才煉出來的那幾爐九轉金丹。」
「本以為能靠著這些仙丹,在秦絕面前談談條件,保個體面。」
「結果那個土匪,一腳踢翻了我的八卦爐,搶了仙丹轉身就走。」
老君越說越氣,鬍子都倒豎了起來。
「他把老夫的心血拿回去,竟然當成糖豆餵了後院的大黃狗!」
「那是給神仙續命的至寶啊!他家那條狗現在都能口吐人言、御劍飛行了!」
「現在老夫每天還得被迫加班,完不成北涼的訂單還得被扣工資。」
「這哪是修仙,這分明就是萬惡的包身工啊!」
聽著老君的控訴,廢太子深有同感地拉住了他的手。
兩個同病相憐的靈魂湊在一起,哭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更加悽慘、仿佛要震碎靈魂的嚎啕大哭。
那個哭聲里夾雜著電音和詭異的星際語言,聽起來刺耳至極。
廢太子和老君停下哭泣,轉頭看向那個縮在最裡面、體型龐大的幽藍色靈魂。
那是個渾身長滿觸手、頂著幾隻巨大複眼的怪物。
赫然是剛才在太空中,被秦絕一刀劈成煙花的高維星際農場主!
農場主的靈魂現在小了足足一百倍,萎縮成了一個藍色的大肉球。
他揮舞著半透明的觸手,哭得直冒綠色的電火花。
「你們倆算個屁的慘!我才是全書最慘的受害者!」
農場主一把鼻涕一把淚,用生硬的九州語言瘋狂控訴。
「我可是擁有殲星艦、掌握了維度打擊的高維生命!」
「我大老遠跨越了三萬光年,帶著滿編的收割者艦隊來找他麻煩!」
「按照你們網文的規矩,我這種設定,怎麼也得是個壓軸的終極BOSS吧?」
農場主越想越委屈,幾隻複眼里全是不甘心的血絲。
「我光是出場的特效,就耗費了整整半個星系的能量!」
「我站在這艘超級戰艦的頂端,準備向那個低等位面的土著宣告我的威名。」
「我深吸了一口氣,台詞都到嘴邊了!」
「我剛說了一句『低等位面的碳基生物』,然後呢?」
農場主猛地用觸手拍打著地面,絕望地嘶吼。
「然後他就開炮了!成千上萬門靈石大炮直接糊在了我的臉上!」
「接著那個不講武德的瘋子,提著一把黑漆漆的破刀就衝上來了!」
「我連全名都沒來得及播報完,就被他兩刀劈成了漫天煙花!」
「兩刀啊!就兩刀!我堂堂高維主宰,居然成了他結婚用來助興的禮花!」
農場主哭得渾身抽搐,觸手糾結在了一起。
「我連大招的技能前搖都沒讀完,血條就直接清空了。」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讀者我叫什麼名字!」
「這合理嗎?這符合宇宙發展規律嗎?我可是大BOSS啊!」
聽完農場主的血淚控訴,廢太子和老君都沉默了。
跟這位連名字都沒留下就被秒殺的宇宙級大冤種比起來。
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死法好像還算挺有排面的。
起碼他們還在正文裡擁有過完整的對話框。
「這也不能怪咱們,都怪這個該死的作者!」
廢太子猛地站起來,把矛頭指向了冥冥之中的我。
「要不是他給秦絕開了這麼多掛,把節奏寫得這麼快。」
「咱們至於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嗎?」
老君也跟著附和,氣得直跳腳。
「就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讓我們這些反派怎麼活?」
農場主更是揮舞著觸手,咬牙切齒。
「要是讓我抓到那個作者,我非得用觸手把他絞成肉泥!」
躲在門框後面的我,聽著這群反派的聲討,額頭冷汗直冒。
看來這書寫得太爽快,也是會得罪人的。
我躡手躡腳地往後退,準備開溜。
誰知我不小心踢到了腳邊的一個空易拉罐。
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尤為刺耳。
雜物間裡的三個靈魂同時轉過頭,死死地盯住了我。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綠幽幽的凶光。
「是誰在那裡躲躲藏藏!」廢太子大喝一聲。
老君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我手裡拿著的錄音筆和採訪提綱。
「是那個狗作者!他居然還敢來偷聽咱們開會!」
農場主的幾隻複眼瞬間充血,龐大的靈魂直接擠碎了雜物間的木門。
「抓住他!讓他給咱們加戲!讓他把進度條調慢點!」
三個滿懷怨氣的反派靈魂,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被他們抓住了。
我這鍵盤敲出來的親媽,怕是要被他們撕成碎片。
「別衝動啊各位!劇情需要!這都是劇情需要!」
我一邊大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但靈魂的速度太快了,農場主的觸手已經快要伸到我的鼻尖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我準備閉眼等死之際。
演播室上方的虛空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股讓人靈魂顫慄的恐怖威壓,直接穿透了次元壁。
轟隆!
一把長達百丈、通體燃燒著暗金色罡氣的陌刀虛影。
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殺意,從天而降!
陌刀的刀刃精準無誤地懸停在距離我頭頂不到一寸的地方。
刀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恐怖殺氣。
瞬間將整個走廊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之下。
剛才還叫囂著要撕了我的三個反派靈魂,瞬間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僵硬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廢太子的靈魂開始像風中的殘燭一樣劇烈閃爍。
「這……這股氣息……」
老君的白鬍子瘋狂發抖,嚇得當場跪在了地上。
「是秦絕!那個活閻王追過來了!」
農場主更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觸手抱頭鼠竄。
「我不加戲了!我這就滾回地獄去打螺絲!」
嗡——!
黑金陌刀的虛影只是輕輕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道無形的刀波蕩漾開來。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三個慘叫連連的靈魂。
就在這股霸道絕倫的刀氣下,如同烈日下的泡沫。
瞬間被蒸發得乾乾淨淨,灰飛煙滅。
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把陌刀的虛影,還在半空中緩緩消散。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虛空中,隱隱傳來秦絕那熟悉又慵懶的輕笑聲。
「這幾個廢物,死了都不消停。」
「老子這輩子殺人,從來不留第二刀的餘地。」
我聽著這聲音,苦笑著對著虛空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我親手敲出來的男主。
護短這方面,拿捏得死死的,連親媽都救得這麼及時。
我撿起地上的錄音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對著鏡頭,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
「好了,各位讀者,今天的配角吐槽大會被迫中止了。」
「事實證明,在本書里當反派,不僅正文裡活不過三章。」
「甚至連番外篇里,都不配擁有抱怨的權利。」
我對著虛空中的刀影深深鞠了一躬。
「咱們還是麻溜地切回主角視角吧,免得北涼王真順著網線砍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