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周成明顯感覺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辦公室比導管室還要熱鬧。
以前他回辦公室，最多遇到幾個住院醫生匯報病情，或者林峰拿著一堆病例資料找他討論。
但自從研究生招生信息在醫院內部流傳以後，辦公室門口開始逐漸多了一些陌生面孔。
最開始只是幾個學生提前過來諮詢。
後來變成了每天都有，有的是本院規培醫生，有的是外院碩士，還有一些甚至從外地專門坐高鐵過來，只為了和他見一面。
周成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還以為是患者找他看病。
結果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醫生立刻站了起來，「周老師您好。」
周成停了一下，看著這個陌生面孔，問道：「你是？」
「我是江州大學心內科碩士，今年想申請您的博士。」
周成看了看他手裡的文件袋，「招生還沒有開始。」
「我知道。」
年輕醫生有些緊張地說道：「就是想提前讓您了解一下我的情況。」
周成點了點頭：「材料交給醫教秘書。」
年輕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專門跑一趟，得到的回答這麼簡單。
「周老師，我已經發表過三篇SCI，其中一篇是二區第一作者。還參加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
周成看著他，「這些材料都會放在報名系統里，正式面試的時候再看。」
年輕醫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頭：「好的。」
……
等他離開以後，林峰忍不住笑了。
「周主任。」
「嗯？」
「別人提前跑過來，一般導師都會多聊幾句。」
「你怎麼像門診分診一樣？」
周成正在修改手術記錄，頭都沒有抬。「提前見面，不一定能增加判斷準確性。」
「為什麼？」
「因為人會展示自己想展示的一面。」
林峰想了想，覺得這句話確實有道理。
一個學生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未來導師，提前準備好的話術、包裝好的經歷、挑選過的亮點，都會影響第一印象。
但真正適不適合長期培養，不是靠十分鐘聊天能判斷出來的。
「那你準備怎麼看？」林峰問。
「看真實能力，還有最重要的是面對問題時的態度，論文可以查，項目可以問，但一個人遇到不會的問題，是選擇承認不會，還是編一個答案，這個很重要。」
林峰點了點頭，「所以你最看重誠實？」
「嗯。」周成說道，「醫學不是考試，考試不會，可以空著。臨床不會，面對的是患者。」
……
很快，研究生報名正式開始。
周成的郵箱，開始以一種誇張的速度增長。
一天幾十封，兩天上百封。
研究生院甚至專門給他開了一個新的郵箱，用於接收招生材料。
醫教處主任看著後台數據，都有些感慨，「周主任，你這個招生熱度，比一些老教授還高。」
周成看了一眼電腦，「多少份了？」
「兩百多。」
「碩士博士？」
「博士意向一百二十多個，碩士更多。」
周成沉默了一下，「最後只要三個。」
「兩個碩士，一個博士。」醫教處主任笑了笑，「所以你現在最大的壓力，不是沒人報，而是選誰。」
周成點頭，這確實是問題。
他以前做醫生的時候，面對患者，只需要考慮如何治療。
但成為導師以後，面對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一個選擇，可能影響一個年輕醫生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人生，所以他更不願意草率。
……
與此同時，各種關係也開始找上門。
最先來的，是醫院裡的熟人。
某個科主任在查房結束後，特意來堵門的。
「周主任，有件事想麻煩你。」
周成停下腳步，「您說。」
「我有個親戚孩子，基礎挺好的，本科成績不錯，碩士期間也發了文章，今年想報你的博士。」
「如果方便的話，你幫忙關注一下。」
周成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問：「材料提交了嗎？」
「提交了。」
「那按照流程來。」
對方愣了一下，「我知道流程，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
周成點頭：「謝謝您的信任，但最終還是看面試表現。」
對方看著他，過了幾秒，笑了笑。
「你這個性格，倒是一點沒變。」
周成也笑了，「學生的事情，不能因為關係改變。」
……
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以前一起參加會議的教授，以前合作過項目的專家，甚至一些外院認識的主任。
都會發來消息，有的是推薦學生，有的是希望他提前看看簡歷。
還有人直接說：「這個孩子你放心，人品絕對沒問題。」
周成面對這些消息，基本回復都一樣。
「歡迎報名，按照學校流程參加考核。」
他太清楚醫學教育的重要性，導師選擇學生，不只是選一個幫自己做科研的人。
而是在培養未來面對患者的人。
如果今天因為一個人的背景、關係、推薦信，就降低標準。
那幾年以後，站在患者面前的，可能就是一個沒有經過嚴格篩選的醫生。
……
不過，真正讓周成印象深刻的是一次來自外院院長的推薦。
對方是一位國內非常有名的心血管專家。
兩人曾經在一次國際會議上合作過，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周成正在導管室準備手術。
「周主任。」電話那頭笑著說道，「今年是不是準備招博士？」
「是。」
「我這裡有個學生，非常不錯，臨床基礎紮實，科研能力也強，我覺得很適合你的方向。」
周成聽完，沒有拒絕：「張院長，讓他正常報名。」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你不先看看？」
「可以看，但還是按照流程。」
對方笑了，「你啊，這麼多年還是這個性格。」
周成沒有解釋，只是說道：「張院長，您推薦的人，我相信不會差，但最後決定他是否適合我的，不應該是您的推薦，而應該是他自己的表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笑聲傳來：「好，你這個導師，我倒是越來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