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姜寒臉色凝重,強行壓下麒麟血脈中傳來的灼痛,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腦海中那個冰冷的倒計時。
「二……」
倒計時還在繼續,冰冷而機械,不帶一絲情感。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已經從昏厥中嚇醒,正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多寶妖王。
「界域重疊一旦開始,是否不可逆?」姜寒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多寶妖王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的,上仙。」
「界域重拔,本質上是用一個完整界域的法則,去覆蓋另一個崩壞的界域。一旦開始,就像是兩塊大陸發生了碰撞,除非有超越兩個界域總和的力量,否則絕無可能逆轉!」
「那將會是一場波及整個宇宙的終極災難……」
「一。」
倒計時結束。
血脈中的灼痛感如潮水般退去,但姜寒的臉色卻愈發冰冷。
三天。
只有三天時間了。
他不知道這個「界域重疊」具體指的是什麼,但麒麟血脈的預警,絕不會出錯。
這意味著,三天之後,將有遠比偽神仙庭和歸墟更恐怖的危機降臨。
而這一次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整個太陽系。
直播間裡,觀眾們還沉浸在剛剛那道法則天雷帶來的震撼與恐慌之中,彈幕亂成一團。
多寶妖王抱著頭,還在碎碎念著「完了完了」。
姜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無視了所有彈幕的詢問,只是對著還在發抖的妖王,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需要休息。」
說完,他便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幽靈網絡的直播信號,再次被強行切斷。
全球觀眾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上仙?上仙您要去哪?」
多寶妖王看到姜寒起身,連忙抱住了他的大腿。
姜寒沒有理會它,只是意念一動,將這隻吵鬧的穿山甲,連同整個潛龍號艦橋,一同挪移到了神域行鏡界的外圍生活區。
那裡有山有水,有吃有喝,足夠它安穩待上一陣子。
做完這一切,姜寒的本體,終於踏入了只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他站在不死神藥古樹之下,抬頭看向神域的天空。
那裡,星辰流轉,日月交替,一切都遵循著他定下的法則。
「不夠。」
「還不夠。」
姜寒低聲自語。
他伸出手,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的權柄。
「時間流速,調整。」
嗡——
整個行鏡界的法則,開始發生微妙的改變。
神域內的時間,與外界宇宙的流速比例,被強行調整到了100:1。
外界三天,此地便是三百天。
接近十個月的準備時間。
這,就是他身為神域之主,最大的底牌。
做完這一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從硬剛偽神仙庭,到被兩大勢力鎖定,再到金蟬脫殼,最後又目睹太陽系被封鎖……
這一連串的事件,對他的精神力消耗是巨大的。
姜寒躺在了不死神藥古樹那溫潤如玉的根須之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然而。
他的意識,並未就此停歇。
在沉睡中,姜寒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不斷地「下墜」。
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自己神域的更深處、更核心、更本源的區域墜去。
他穿過了自己創造的北海,那裡的海水由純粹的靈氣構成。
他穿過了遠處的火焰山,那是太陽真火的棲息地。
他穿過了那片充滿童話色彩的森林,小紅帽和白雪公主的木屋就在林間若隱若現。
這些都是他熟悉的地方。
但很快,他來到了一片連他自己都從未涉足過的空間。
這裡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只有一片純粹的、由無數法則線條交織而成的混沌。
這裡,是神域行鏡界的本源核心。
他意識的終點。
在這片混沌空間的中心,姜寒看到了兩樣東西。
或者說,是兩個「存在」。
左邊,是一頭由純粹的、燃燒著毀滅金焰的麒麟圖騰。
它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咆哮的、不斷變換形態的火焰烙印。
那是他麒麟血脈的本源。
代表著無盡的毀滅、征伐與力量。
右邊,是一片由無數星辰雛形和生命光點構成的、緩慢旋轉的混沌星雲。
它安靜、深邃、充滿了創造與演化的氣息。
那是他的神域行鏡界在吸收了足夠能量後,自發誕生的本源意志。
代表著無盡的創造、守護與秩序。
當姜寒的意識抵達此地時。
麒麟圖騰與混沌星雲,同時向他發出了無法抗拒的召喚。
兩幅截然不同的未來畫卷,在他腦海中同時展開。
選擇麒麟。
他看到未來的道路,是踏碎星河,焚盡萬物。是在無盡的征伐與毀滅中,登臨力量的頂點,成為唯一的暴君。
選擇星雲。
他看到未來的道路,是孕育文明,建立秩序。是在無盡的創造與守護中,演化諸天,成為萬界景仰的聖皇。
毀滅,還是守護?
力量,還是秩序?
姜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兩條路,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最終答案。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
咆哮的麒麟與旋轉的星雲,突然停止了對立。
它們開始相互靠近,相互融合。
毀滅的金焰,纏繞上了創生的星辰。
秩序的法則,編織進了力量的圖騰。
最終,兩者化為了一條非黑非白、非善非惡、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道路,通往這片混沌空間的更深處。
道路的盡頭。
是一張王座。
一張由建木神骸打造的、他無比熟悉的,屬於他自己的神域王座。
『原來,我的道路,並非二選一,而是融合與超越。』
姜寒心中閃過一絲明悟,懷著困惑與期待,一步步走向那張王座。
他走到了王座之前。
他抬起頭,準備坐上那個代表著自己一切的位置。
然而。
當他看清王座上的人影時,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比面對歸墟更甚千倍萬倍的寒意,徹底將他吞沒。
王座之上。
那個本應只存在於1984年黑白照片裡的、與他長著一模一樣臉龐的神秘身影,正靜靜地坐著。
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如出一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