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那一聲悽厲的尖叫，讓夜空的風都仿佛凝固了。
姜寒眉頭一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下方街道，人潮湧動，燈火輝煌，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一張張鮮活的臉上，帶著笑容、疲憊、或是麻木，與他記憶中的都市夜景沒有任何區別。
『不是活人？難道是鬼城？』
姜寒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並未感到任何陰氣或鬼氣。
他沒有多問，而是直接開啟了麒麟神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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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繁華的都市褪去了所有色彩，變成了一部老舊的、不斷跳幀的黑白默片。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淡薄的、不斷重複著固定軌跡的灰色殘影。
街道上那些「人」，一個個面容麻木，如同提線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一個白領打扮的男人，永遠在接一個永遠也接不通的電話。
一對情侶，永遠在進行著同一段甜蜜的對話。
一個孩童，永遠在哭著要一個永遠也買不到的氣球。
整個世界，就像一個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的巨大舞台劇，充滿了死寂與詭異。
「這並非鬼魂。」
土地神的聲音依舊在顫抖，他似乎對這種景象有著極大的恐懼。
「他們是……『法則烙印』。」
「法則烙印？」姜寒收起神瞳，看向土地神。
「是的，上仙。」土地神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用一種帶著敬畏的語氣解釋道，「您可以將其理解為……皮影戲。」
「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個影子，一個過去或者某個異界時間點的片段，因為地球的法則在復甦中變得紊亂，從而投影到了現實里。」
「整個地球的時間和空間，都已經亂套了。」
一旁的山神所化的微縮盆景也震動著，發出了意念。
「上仙，這些烙印中的時間流速，與現世是完全不同的。或許我們在這裡站著一刻鐘，那烙印中的世界，已經過去了百年。」
說著，山神又用一種極度驚疑的目光「看」向姜寒。
「而且……上仙您很特殊。」
「您是『真實』的，您身上……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烙印』。不像我們這些神祇，哪怕再弱小，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屬於自己那個時代的烙印存在。」
『沒有過去未來？』
姜寒心中一動，想到了自己那個神出鬼沒的未來身。
或許，正因為未來身的存在，才導致自己成為了一個游離於時間線之外的、絕對唯一的「奇點」。
他對山神的發現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既然地球如此詭異，那我該去何處，尋找華夏上古時代最本源的秘密？」
「比如，關於大秦天庭之前的，那個真正的神話時代。」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問路。
但這個問題的內容，卻讓兩位古神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土地神才沉思著回答：「上仙，若想追尋那些痕跡，可去的地方很多。西方的崑崙，傳說中建木的起點；北方的幽都，傳說中不周山的所在地……」
「但若想探尋幽冥與生死的終極，就必須去一個地方。」
土地神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壓低，語氣中帶著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他甚至下意識地，朝著龍國疆域的某個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泰山。」
「因為那裡，住著一位從天地初開便已存在的先天古神。」
「泰山？」
姜寒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打開了幽靈網絡的直播間，將鏡頭對準自己和兩位古神。
然後，他在彈幕區，用醒目的金色字體，手動@了一下那個剛剛還在嘲諷自己的ID。
【主播姜神 @活閻王】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頭，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對著土地神問道：「土地公，你說的這位先天古神，跟地府和閻王爺，又是什麼關係？」
直播間瞬間被這個操作引爆了。
【缺德道長：「臥槽！公開處刑！姜神這手太髒了！」】
【月瑤不是白虎：「哈哈哈哈！我就喜歡看這個！快說快說！讓那老小子也體驗一下府邸被淹的感覺！」】
【白無常：「（驚恐）府君……府君他好像……又想跳忘川河了……」】
土地神並不知道直播間裡發生了什麼，他只是有些奇怪上仙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回上仙，泰山府君，乃幽冥之主，掌管萬靈輪迴，是這片天地間所有亡魂的最終歸宿。」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繼續說道：
「至於閻王爺……那只是府君座下，後來為了方便管理陽間日益增多的鬼魂，才設立的一個官職罷了。」
這句話，通過直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幽靈網絡。
所有正在吃瓜的觀眾，包括諸天萬界的各路神仙鬼怪，全都傻了。
活閻王，地府的老大，竟然……只是個部門經理？
那真正的董事長是誰？泰山府君？！
姜寒聽完，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核善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關掉了還在瘋狂刷屏的直播間，不再理會那些被顛覆了三觀的觀眾。「走，我們去泰山，拜訪一下這位真正的『大領導』。」
他做出了決定。
然而，就在他們動身，朝著泰山方向飛去的瞬間。
遠方的天際，濃厚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撕開。
一隻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仿佛覆蓋了半個天空的冷漠獨眼，在雲層最深處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好奇，只有一片純粹的、如同宇宙般死寂的漠然。
它朝著大地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瞥之下，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停了，雲止了，連時間的流動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隨後，巨眼緩緩閉合，連同那被撕開的雲層，一同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就像一場幻覺。
正在急速飛行的姜寒和兩位古神，對此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