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陪我玩。你看！這是我剛弄好的！」
李木剛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氣的從臥室走出來，打算喝口水的時候，范程程就一路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用幾塊樂高玩具拚接起來的「馬」。
得承認，樂高積木這玩意還真挺有意思的，明明只是一塊塊四四方方的積木，可偏偏也就是這些積木塊，只要數量足夠多，創意足夠大，就能搭建出任何想要的東西。
「哥哥，咱們來玩騎馬打仗！你是紅的，我是藍的！」
「呃……」
李木其實這會兒已經很累了。
這一個熱水澡，搭配小范不知道從哪弄的香薰，剛讓他的精神平靜下來。
平常的他雖然是一個很有耐心的性格，但這會兒說實話，他覺得程程有點吵。
剛才原本的打算是喝口水，然後就去睡覺了。
可被弟弟拉著，他只能跟著小孩子的步伐，來到了那客廳角落裡，專門給他用兒童圍欄圍起來的「城堡領地」內。
「程程，別吵哥哥啦，讓哥哥去休息。」
這時，張傳媄見狀，立刻出言阻止。
「……媽媽，我沒吵哥哥，我就是想讓哥哥陪我玩。」
小孩子的心情都寫在臉上，嘟著嘴的模樣滿眼都是委屈。
李木見狀笑道：
「沒事沒事，哥哥陪你玩。來……」
這下，小舅子的臉色立刻多雲轉晴。
張傳媄嘴唇動了動，最後沒再繼續往下說。
於是，李木就盤腿坐在地墊上，用臨時搭建起來的「驢」和范程程的馬斗作了一團，嘻嘻哈哈的聲音響徹在客廳。
可在李木的耳朵里卻尤為刺耳。
但他強行忍受著，陪孩子玩到了9點半，等范程程開始揉眼的時候，才說道：
范程程雖然不情願，但到底也不反駁，乖乖的把散落一地的玩具都收攏好，放到了小箱子裡後，拉著媽媽的手去睡覺了。
客廳里頓時沒了人。
李木本來還想去看看棋棋的，可考慮到沒準陳姐也睡了，也就打消了念頭。
接著目光一轉，落在了書房的方向。
想了想，他走到了客廳存放酒水的酒櫃前，目光先落在了白酒處，看了看，轉移了目光，落在了紅酒和洋酒上面。
紅酒這玩意沒什麼勁。
被pass掉後，最後，他選擇了一瓶小范不知道什麼時候買回來的洋酒上面。
全英文，不過macallan的譯名應該是麥卡倫？
疑惑著心裡忽然跳出來的名字，他愣了愣。
無所謂了。
拿了個杯子，拿著這瓶酒，他就打算往書房走。
而就在這時，張傳媄走了出來，一眼就瞧見了女婿提著酒瓶的模樣。
腳步一頓……
接著說道：
「少喝點。」
「呃……嗯。」
李木笑著點點頭，走進了書房。
沒看到岳母深深皺起的眉頭。
可她在看了一眼九點多快十點的時間後，還是強行壓住了心裡給女兒打個電話的想法。
這件事，得明天說。
現在都快睡覺了，還是別添亂了。
……
書房內，李木喝了一口威士忌後，咂吧咂吧嘴，露出了一種「這玩意到底誰喜歡」的表情。
喝著是真不咋地。
也不知道電視上那些老外什麼都不吃，拿著個杯子就開始灌，到底是怎麼忍受得了的。
他一邊琢磨著，一邊拉開了抽屜。
裡面是成條的中華，李木也忘了什麼時候放這裡的了。
反正他現在的菸酒是都不缺，都是別人逢年過節送的。不僅僅在家裡，連張爽那邊的小庫房裡都放了不少。
那都是拿不下的。
他也不想拿，沒必要。就放那唄，到時候讓張爽自己處理了得了。
人嘛，就是這樣。到了某種高度後，哪怕不起心，不動念，可有些東西也會主動找上來。
拆了一盒煙，翻找出來了點蚊香用的打火機點燃。
一口煙，一口酒，在略微的乾嘔不適中，那股頭暈的感覺立刻襲來。
好傢夥，這煙可比酒勁大多了。
他心說。
然後……書房內就陷入了沉寂。
而一根煙抽完，他就把桌子上的稿紙放到了自己面前，捏著一根筆放到上面，身子陷入了停滯。
就像是凝固了一樣。
接著沒過多久，他的筆開始無意識的畫起了圈。
腦子裡再次開始翻江倒海。
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稿紙上已經多了一個音樂符號。
?
奈何他對音樂其實並不精通，都不知道這個音符該怎麼發音，但確確實實，這是他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勾勒出來的輪廓。
甚至當看到這個符號的瞬間，一個奇怪的名字就映入腦海：
【抖音】
這又是個什麼東西？
他琢磨了片刻，只感覺腦子越來越亂。
不行……不能這麼琢磨下去了。
算了，不想了。
再想下去，感覺腦子都要炸了。
於是，他目光落在了那瓶酒上面，想了想，直接給自己倒了大半杯，拿起來後，一口悶了下去。
「嘶~~~」
感覺比起白酒差不了多少的烈度，搭配一股跟煙燻火燎一樣的氣息，他起身直接走出了書房。
回到了臥室，把燈一關，徹底閉上了眼睛。
一開始腦子裡還是有些亂糟糟的，但他強迫著自己什麼都不想，什麼抖音、tiktok，以及各種各樣的事情，全部都拋在了腦後，腦海里唯一的畫面，就是李觀棋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
而當兒子的模樣出現在心裡的剎那，忽然，他心底的思緒就迅速被清空了。
然後……沒多久，興許是酒精，興許是疲憊。
他的意識瞬間就黑了下去。
……
熟悉的黑暗空間。
四周依舊看不清任何東西。
回過神的李木在意識到自己身處哪裡後，目光第一時間向前看去。
一個身影正站在那，四周打量著。
這次他穿的不是什麼襯衫，也不是什麼夾克，只是一套普通的睡衣睡褲，似乎在「做夢」之前，同樣在休息。
而歲數，看上去大概在40歲左右。
身材有些發福。
李木莫名的心裡有些激動，一下子就找准了這位的定位。
姑且就叫他睡衣哥吧。
「李木？」
他一邊想著，一邊打了個招呼。
而果不其然，當他出聲後，睡衣哥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先是一愣，隨後就摸向了自己的臉。
一臉奇怪的模樣，然後問出了一個幾乎所有哥都會問的問題：
「這是哪？」
李木微微一笑：
「是夢。」
「夢？」
「對，夢。而你是未來的我，我是過去的你。」
「……」
聞言，睡衣哥又愣了愣，隨後臉上出現了一絲微笑：
「那這個夢會不會太奇怪了些？」
可從老千哥開始，到現在，一步一步跟許許多多未來的自己都有過接觸後的李木，在面對這些哥的時候，不管是話術，還是態度，都已經有了一個非常成熟的應對方式。
在聽到了這話後，他笑道：
「因為是做夢，所以怎麼奇怪都不奇怪了吧？」
「嗯……有道理。」
睡衣哥聽到這話後，似乎並沒有糾結，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李木後，誇讚了一聲：
「哈，不見你，我都快忘了，我年輕的時候這麼帥。」
「你現在也挺帥的啊，看著富態。」
「意思是我身材走形了唄。哈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人上了歲數，就會犯懶。前兩天我調任的時候，收拾家裡的東西，發現了我和我愛人倆年輕時候一起拍的照片。她還在笑我，說當初明明那麼多網友說咱們倆郎才女貌，可要是大家看到我現在這樣子，肯定覺得我配不上她。哈~」
「！」
李木瞬間敏銳的捕捉到了他這句話里的一個關鍵詞：調任！
想了想，他若無其事的問道：
「你愛人？……是范栤冰嗎？」
「對，你連這個事情也知道？」
睡衣哥有些驚奇。
但……從這裡，其實李木多多少少就能感受到他和之前的夾克哥、襯衫哥的區別了。
那倆哥雖然也是正常交流，但……怎麼說呢。
有種很獨特的嚴謹性。
說話前似乎都要考慮幾秒，可這位卻不同。尤其是從態度上，能感受得到……很平易近人。
比起前面那倆哥，更像是一個……
唔。
李木思索著這睡衣哥身上那股很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誰那看到過的「味道」。
是什麼來著？
他身上的那股「氣息」，像誰呢？
而正琢磨的時候，就聽睡衣哥繼續說道：
「唔，這也正常，你畢竟是過去的我嘛。看你這歲數……棋棋出生了沒？」
李木瞬間回神，趕緊點頭：
「嗯！」
「哈哈~」
忽然，睡衣哥就笑出了聲，臉上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模樣：
「那你可得珍惜這段時光，因為……他最可愛的也就是這幾年。等開始上學後，這孩子讓人操心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如果是平常，李木肯定現在就得問關於自身發展的各種事情了，包括他剛才提的那一嘴「調任」。
可現在，當聽到這話的時候，他心裡所有的想法迅速被拋到了腦後，有些急促的問道：
「棋棋怎麼了？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那倒沒有。」
睡衣哥笑意一收，在看到了這個過去的自己那焦急的臉色與急速變換的語氣後，似乎明白了李木的想法，擺了擺手：
「孩子好著呢，並且，他很優秀。」
李木並沒在意睡衣哥口中「很優秀」的形容，只是刨根問底：
「那你為什麼說他讓人操心？」
「……你作為一個孩子十五歲就被清華錄取的家長，你操不操心？」
「？」
睡衣哥的反問成功把李木給問懵了。
什麼玩意？
多少歲？
誰？
上清華？
而看著他那反應，睡衣哥那雙眼眸仿佛能洞徹人心一般，主動解釋道：
「其實準確的說，十四歲就被錄取了。但……我和他媽媽考慮到他剛進入青春期，所以還是讓他留了一年，去年才剛去清華報到。目前在丘成桐班裡面，主攻的方向是ai人工智慧。所以你不用擔心啦，孩子在這方面沒一點問題……不過你該擔心的是其他方面。」
「比……比如說？」
「比如說……唉。」
忽然，睡衣哥嘆了口氣：
「他媽媽現在最擔心的是他將來找不到女朋友。這小子跟個木頭一樣，天天就喜歡看各種動畫片，買那種手辦，光是這些東西都花了幾百萬了。非說什么女孩子都太俗，要做個仿真機器人當老婆……你說這不是胡鬧麼！他媽都快氣瘋了，前兩天還在跟我發脾氣，意思是她辛辛苦苦的生了個這麼帥的兒子，不去當明星撩妹也就算了，竟然還對普通女孩沒興趣，要弄個機器人當老婆！簡直倒反天罡……最後程程還挨了頓打。」
嗯？
嗯？？？？
什麼玩意？
棋……李觀棋要幹啥？
他要娶個啥？
他……他……簡直特麼倒反天罡！
小王八蛋！你要造反啊！！！
這會兒他也顧不得去琢磨自己的未來了，一聽兒子竟然要造個充氣娃娃當老婆，這能忍？
「那你不攔著他？你……打程程做什麼？」
「我怎麼攔？那孩子從開始學微積分後，功課方面我就已經輔導不了了。而現在他寫的東西，連我都看不懂，就更別提他那個常年班級倒數第一的媽啦。這孩子在家裡把我和他媽都當成幼兒園的小孩在哄，動不動就說一些我倆聽不懂的東西，可這是孩子的興趣所在，我肯定不能攔吧？
至於打程程……他挨打挨的少？更何況我打他幹嘛？他姐姐打的。
至於這次挨打也是因為他姐姐讓他給棋棋趕緊找個女朋友，程程頂了兩句嘴，大概意思是棋棋的腦袋現在是國寶，找女朋友不是耽誤人家麼……要我說這頓打挨的不冤枉，熊孩子在娛樂圈認識那麼多漂亮女孩，給孩子找個女朋友怎麼了？將來要是真弄出來了個機器人帶回家，領我倆面前，說這是他女朋友……他媽非得腦血栓不可！」
「呃……」
不行。
等會兒。
這信息量有點太大了。
李木竟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首先……什麼叫孩子開始學微積分了？
他才多大？
其次，什麼叫程程在娛樂圈認識很多漂亮女孩？
別管是他這個當哥哥的，還是岳父岳母，大家不都商量好了嗎？
將來讓程程來接自己的班……
這咋進去娛樂圈了？
還有，這熊孩子誰給他的勇氣跟他姐姐頂嘴？
傻孩子，你那姐姐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那是你能惹的嗎？
真急眼了，她連我都攮，你怎麼敢惹她的？
小伙子你好勇喔。
李木這會兒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在心裡飛快總結了一下各種疑惑後，他問道：
「那……我一個一個問。首先，棋棋今年多大？」
「16。」
2005年5月20號出生，16歲……也就是說，2021年？
這……他比襯衫哥似乎要年輕啊。
「16歲，進清華了？」
「錯，是十五歲，其實十四歲就能去的。但我和他媽沒讓。」
不知為何，睡衣哥似乎在這件事上很堅持。
好像「十四歲去清華」破了什麼紀錄一樣。
「……好。他……跳級了？」
「這不是肯定的嗎？」
睡衣哥有些無語，但還是如數家珍一樣說道：
「他上幼兒園之後，沒事就喜歡來微博那邊找我，我在那邊待的幾年時間裡，他也和劉建國那些人混熟了。這孩子對數學天賦很高，計算機代碼的本質不就是數學麼？他其實也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完成的啟蒙。而在發現這個天賦後，其實還真得感謝建國他們，教了這孩子不少東西。
然後……他在小學入學的時候，就已經熟練的掌握了加減乘除，在二年級的時候，就已經學完了小學的數學課程……接著在小學階段就已經開始參加amc10組別的數學競賽了。最好成績是全球優秀獎。csp-j/s一等獎/二等獎。以及他搞出來了一個算法，還拿到了宋兒童發明獎，後來跳級完成小學課程，上了初中後，初一就已經開始接觸起了微積分，拿到了全國數學奧賽金牌。」
說到這，睡衣哥一攤手：
「接著就被清華注意到，直接保送到了丘成桐班。簡而言之……棋棋是個天才。你只要祈禱他別真的帶個仿真機器人回家當老婆，那麼，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無需擔心了……哦對，忘記和你說了，他還是ctj（中國青少年網球巡迴賽）u12組的單打亞軍。」
說話時，睡衣哥雖然是攤手的狀態，但臉上那種屬於老父親的驕傲，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
就像是在說：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走多高，而是生了一個好兒子。
而他對面的李木，臉上已經露出了傻笑。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