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下午六點半。
敲門聲響起,趙倩推門走了進來,見李木正坐在辦公椅上看著她後,她趕緊打了個招呼:
「李總。」
「嗯,有事麼?」
「呃……」
趙倩隱晦的看了一眼李木桌子上的保溫杯。
保溫杯是那種真空玻璃做的,已經變得有些發紅的茶湯只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這天下午,趙倩一共也就進來了兩次,上一次是見李木杯子空了,來給添了杯水。
現在是第二次。
而看喝水量,趙倩就知道,李總這一下午基本沒怎麼動過。
於是,她溫聲說道:
「李總,六點半了。」
沒說下班不下班,這半年的默契下來,她明白,李總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有些話不用很淺顯的說出口,只需要提醒一句,李總就能明白。
並且領悟的意思還很準確。
比如現在,她身為秘書,來提醒領導時間,很容易讓人誤會成「李總,已經六點半了,我想下班,你怎麼還不走?」
但她知道,李總不會。
果然。
聽到這話後的李木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電腦。
結果屏幕是黑的。
因為太長時間沒操作,系統自動進入了黑屏節電狀態。
他這才按了一下自己的諾基亞。
而一旁的趙倩看的很清楚,李總手上還帶著一塊表呢。
於是……她更好奇了。
好奇上午到底董事長和李總說了什麼,讓他竟然整整枯坐了一天。
什麼事情?這麼複雜?
她不解,但卻也不問,而是再次問道:
「李總,晚餐想吃什麼嗎?」
「呃……」
李木想了想,搖頭:
「不吃了,該回去了。」
說著他站了起來,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時,眼疾手快的趙倩已經摘掉了靠在門口衣架上的大衣,抻展開,迎了上去。
「沒事,我自己來吧,你也早點下班。」
「……好的。」
「嗯。」
李木應了一聲,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沒有回頭。
而趙倩就站在原地,等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才拿起了那個保溫杯。
把保溫杯里的茶葉倒掉,那只有一根菸頭的菸灰缸清理乾淨,最後倒掉了裝滿了茶葉的廢液桶,又把茶具泡回了消毒鍋里,按了一下消毒按鈕後,這才走了出去,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
李木其實這會兒狀態談不上多好。
因為一整天,他的腦子裡都亂鬨鬨的。
身體裡的本能翻湧著,似乎一下子把他帶入到了某個未來一樣。他不能動念頭,一動,就會有無數種反饋。
那滋味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比如他在好奇什麼是提克淘克,然後就被人一腳踢進了滾筒洗衣機。
先是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對著他在跳一種看著很簡單的舞蹈。
說穿了,就是左右搖擺著腰,甚至那音樂旋律都在他腦子裡晃悠:
「咚,噠哩,噠、噠。」
伴隨著這個節奏,一個女孩先是左腳往右探,再右腳往左探,雙手打開在兩側,搖擺著腰肢,臉上是一種很甜美的笑容。
這個畫面結束後,他腦子裡又會冒出一首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他……
是個……長相很兇悍的糙老爺們唱的。
還真別說,特麼那人的形象還挺反差的,明明是個糙漢,可聲音卻溫柔的一塌糊塗。
再然後就是各種……頭暈眼花的場面。
就像是有人手持著一台dv,對著自己的臉不停的在轉圈,然後每一次轉圈都跟隨著各種畫面的切換……
甚至腦子裡還會時不時的蹦出個旋律,一個哥們用英文唱著: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馬勒法克……」
李木都不知道這些都是什麼……可偏偏這些東西,只要想起來提克淘克,就會在腦子裡蹦出來。
還有什麼哈基米曼波,哈基米南北綠豆……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
弄的他心力交瘁。
這還只是一個名詞,其他的更複雜。
比如那個自己和小范第一次去紐約的時候,住的那個美國富翁川普的酒店……李木竟然覺得他在未來能當上總統,然後張嘴閉嘴的就是:拆那!!!!
這些都是啥啊?
能不能別這麼折磨咱老李……讓咱老李做一場夢吧。
這次咱不聊什麼前途,也不聊什麼個人工作經歷。
就把未來給我講清楚就行。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腦子裡頭腦風暴了一整天,卻沒有任何思路的李木這會兒只感覺精神疲憊極了,甚至開車的時候都有幾次溜號,而最恐怖的是,這種溜號,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也就是司機的本能還在,讓他能在這種溜號中,在潛意識裡完成駕駛操作。
安全到家。
可饒是如此,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到家後,李木還是忍不住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咋回來的?
他忽然有些記不起剛才開車的時候,是怎麼駕駛的了。
「……」
坐在車裡,他感受著背後的微涼,忍不住嘴角一抽。
奶奶的,李彥弘,有你是我的福分啊!
幾句話,我就成這德行了。
咦?這話是從哪來的?為什麼耳邊響起來的是周訊的動靜?
???
我靠……又來了!
莫名其妙腦海里蹦出來了一個看著跟慈禧似的,穿著清朝服飾的周訊形象後,李木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想了想,他伸手打開了車子的儲物格。
在裡面摸出來了一盒中華。
這煙是什麼時候放車裡的,他早已記不得了,唯一能確定的是,還在新京報任職的時候放的。
沒拆封,煙這東西應該沒保質期這一說吧?
他琢磨著,撕開了封皮,從裡面抽出了一支煙,按了下車裡的點菸器。
也幸虧有點菸器,否則他連個打火機都沒有,想抽都沒辦法。
把煙給點燃後,他有些不熟練的淺淺的呼吸了一口。
「咳咳咳……」
忽然開始劇烈咳嗽了起來。
嘴裡一股子說苦不苦,說酸不酸的菸草味道,嗆的他很難受。但至少這會兒腦子裡那些煩亂的思緒,似乎被壓了下來。
喲?
有用?
難怪啊,人家說「抽顆煙,解心寬」。
看來還真有幾分道理。
於是,他就這麼學著隋寬抽菸時的動作,把手搭在了車門框上,閉上了眼睛。
一方面是頭有點暈。
另一方面則是有些累了。
這煙他也沒繼續抽下去,而是任由其燒著。
可就在這時,地庫來了一輛車。
范栤冰買的那台寶馬。
他在閉目休息,所以沒看到。
而這個時間點,顯然張傳媄是剛接了訓練結束的范程程回來。
開車的張傳媄第一眼看到了女婿的車後,也沒多想。以為李木已經在家了。
可當她開始倒車入庫,把寶馬停在這台帕薩特旁邊時,通過後視鏡,她才看到車裡伸出了一隻手,手上還夾著一根煙。
?
第一反應是疑惑,而第二反應則是兒子帶來的:
「哥哥!」
後排的范程程也看到了李木,落下了車窗後,喊了一聲。
本來都要睡著了的李木猛然驚醒,這才看到了那台熟悉的寶馬。
「呃……」
不知何時,他的眼睛裡已經布滿了血絲,甚至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現在的他滿眼都是疲憊。
可看到了范程程後,李木還是丟掉了菸頭,隨後笑道:
「噯。」
「……」
寶馬內,把一切收入眼底的張傳媄眉頭皺了起來。
小李這是怎麼了?
怎麼累成這樣?
她飛快的停好了車,接著,范程程第一時間開門跑了下去:
「哥哥,哥哥,你是在等我嗎?」
「呃……哈,是的。」
李木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球打的怎麼樣?」
「嘿嘿,非常好!我今天都開始和李浩航打回合啦。」
「李浩航是誰呀?」
「我們訓練班的呀,我倆一次性打了四個來回呢!嘿嘿嘿……」
范程程露出了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小孩子高興,李木也跟著笑。
這時,下了車的張傳媄再次看了一眼女婿那深陷的眼窩,也沒問為什么小李不回家,而是在車裡……只是走到了倆人身邊時,聞著那股煙味,看了一眼地上的菸頭後,對李木問道:
「吃飯了沒?」
「呃……還沒。」
「今天下班很晚麼?」
「……嗯,開了個會,耽誤了一些時間。」
這話張傳媄信麼?
壓根不信。
小李下班時間一直很準確,並且……要知道,以他這種顧家的性子,就算下班晚了,第一時間回來後也肯定是上樓看孩子。
可現在孩子就只有小陳在帶,而他卻滿眼都是血絲,看著跟熬了個大夜一樣,甚至還抽起了煙……
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而當父母的,她能做的不是刨根問底,而是……
「走,上去給你倆做飯去。中午我把雞翅給醃上了,一會兒給你倆烤個雞翅,下個海鮮面吧,怎麼樣?蛋白質高,吃起來還沒負擔。」
聽到這話,李木笑著點點頭:
「行。」
接著,三人一起朝著樓道走去。
李木拉著范程程的手在聊天,聽小孩子興奮的分享今天打網球的感受。
張傳媄就默默跟在後面,看著女婿那有些直不起來的腰,眉頭越皺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