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還沒吃完，李木的工作電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
於是便接通，語氣平靜：
「喂，您好？」
「呃……您好，李總，我是搜刮網的謝鎮宇。咱們在深城的那次網際網路交流會上見過面，當時我就坐您旁邊，還有印象麼？」
聽著這人的一長串自我介紹，李木的記憶迅速被拉回了去年和丁雷參加的那場會議上。
坐在自己旁邊……
回憶著當時自己手裡被塞進來的那些名片，以及一張張臉孔。
憑藉良好的記憶，一個戴眼鏡的哥們形象出現在腦海：
「哈，記得，左手邊，搜刮網--謝鎮宇，謝總，我說的對吧？」
「呃……」
說句實話，謝鎮宇自己也不記得當時和這位李總接觸的時候，坐哪邊了。但人家記得自己，那就好說了。
「對對對，李總您這記憶力，我真的太佩服了。」
這句恭維的話一出，李木一愣，隨後便打開了免提，把電話放到了桌子上。
而范栤冰還在那一勺一勺的刮燴飯的鍋底呢，見老公開了免提，她頓時無語了。
心說你倆開免提說話，我這滋啦滋啦每一口都是美拉德反應的鍋底還怎麼刮？
得，我改舔吧。
但李木沒管她，而是問道：
「謝總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確實有的……李總，我看新聞，百度收購了您的hao123？和qq163?」
「對啊。謝總這消息未免也太慢了些，上周五就收購了，這都已經周三了。」
「這……哈哈。」
謝鎮宇有些尷尬。
之所以電話打的這麼慢，也是有原因的。
於是，他主動解釋道：
「不瞞李總說，我這幾天，其實一直在和百度聯繫。」
「哦？謝總要跟百度合作麼？」
雖然他不知道「搜刮網」是什麼類型的網站，但從名字上大概能判斷出來，好像應該也是個搜尋引擎？
可李木的話得到的回應卻是一聲苦笑：
「哈，不是，我在和他們商量收購搜刮網。」
「呃……」
李木愣了愣，到不是因為謝鎮宇，而是看了一眼開始捧著鍋跟沒吃過飯一樣繼續刮鍋底的妻子，被她那捧著鍋的模樣給驚到了。
用帶著幾分無語的表情問道：
「冒昧問下，謝總，搜刮網是什麼性質的網站？」
「……音樂搜尋引擎。」
「你們要和百度mp3合併？」
「……」
謝鎮宇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後，再次苦笑：
「我們……差點。」
李木眉頭皺了皺，略微思考後，說道：
「謝總，有啥話不妨直說唄，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麼？」
「這……好吧，其實我挺冒昧的，也知道突然給李總您打這個電話不合適。但……唉。是這樣的，李總，接下來的話我可能說的囉嗦一些，所以我先表明來意。我記得您在會議上說過，您是專門做天使投的對吧？」
「是的。我不做後續融資，只做天使投。」
「我現在……手裡的項目，確實需要一個天使投。但……起步至少要三百萬。」
「這麼高？」
正常天使輪根本打不到三百萬，這數字太高了。
通常情況下，幾十萬到一百萬左右不等。
除非是那種特別優秀的項目，否則起步就要三百萬，那有點太獅子大開口了。
而謝鎮宇聽到了李木的反應後，心裡也和明鏡一樣，於是主動說道：
「所以我耽誤李總您一點時間，解釋一下，行麼？」
「嗯，沒關係，你說。」
「是這樣的……李總，我其實之所以這幾天一直在和百度聯繫，原因就在於，求他們收購搜刮網。而究其原因……李總，其實，在您的qq163起來之前，我們搜刮網，才是國內……可以說音樂搜索網站流量的第一名。甚至我不知道李總管不管技術，貴公司的qq163里，有一部分disk曲庫，其實也是爬蟲我們的。」
「這我倒真不清楚，技術上的事情都是李興平負責的。」
「嗯，總之吧……百度在去年和我們談過一筆收購。就在上半年，想要全資收購我們搜刮網。而當時雖然貴公司的qq163站已經起來了，但作為音樂搜尋引擎的我們也做得不差。只不過還沒有一個特別穩定的盈利點，而百度找我們的時候，我們的要價……有點高。」
「……你的意思是，百度先找的你們，然後再找的我們？」
「是的。因為我們幾個都覺得我們手裡握著的搜尋引擎應該是和百度合併，而不是收購。所以價格開得高，沒談攏。並且百度和你們接觸後，就沒再和我們聯繫……再加上它沒過多久，就推出了自己的百度mp3業務……其實就是照抄我們的搜尋引擎。大家都挺不開心的。」
范栤冰終於刮完了鍋底，嘴唇上全是油漬，一本滿足的模樣。
就聽謝鎮宇繼續說道：
「結果……我們也沒想到hao123和qq163竟然打包出售了。這不，現在想聯繫百度，但人家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所以謝總的意思是找我注資？和百度競爭麼？」
「當然不是。百度目前的趨勢，我們其實也競爭不過了。是這樣的，李總……我不知道您了解過目前國內的音樂軟體麼？」
「千千靜聽？」
「對。但千千靜聽有個弊端，它是本地播放器，不具備抓軌功能。而qq163、百度mp3、甚至我們搜刮網之所以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們能幫用戶節省自己去電驢上找音源下載的麻煩，直接在我們網站靠搜索就能找到歌曲。」
「……嗯，所以？」
「就……上午，我們最大的投資方，撤資了。主要是確定百度無意收購我們後，對方直接撤資了。不過李總我們不是說讓您注資搜刮網。實不相瞞，經過我們的判斷……未來的線上音樂市場，一定是屬於軟體而非網頁端的。所以，我們自研了一個軟體，叫做：【酷狗】。
它的功能，您可以理解為一個軟體端的搜刮網。千千靜聽所具備的優點……諸如內存占用小，歌詞載入功能，它都有。同時，它還可以連接網際網路。你在軟體上就可以搜索任何網絡上有的歌曲。並且……與百度mp3這種搜索後還需要自己下載到電腦或者mp3上的功能不同。我們直接可以把歌曲添加到軟體中……它就像是千千靜聽+百度mp3的結合體。但使用起來更便捷！」
聽到這，李木就明白了謝鎮宇的意思：
「所以，你們想讓我投資這個軟體？」
「……是的。李總，它一定是未來趨勢，因為百度mp3、qq163現在最大的弊端，就是用戶無法根據自己的喜好去訂製自己喜歡聽的歌曲曲庫。說白了，我們就是把mp3的功能，給挪到了電腦里。你可以把酷狗這個軟體當成軟體mp3，並且我們還提供歌詞對照、下載的服務。就……現在小孩子們都會自己抄歌詞，您知道吧？」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謝鎮宇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是一個合格的談判人。
至少，在李木這，他的邏輯思維並不過關。
尤其是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語言邏輯。
略微有些混亂。
但……
音樂軟體的事情，李木還真知道。
因為……輪椅哥投資過一個軟體，叫做酷我音樂盒。
而按照他的話來講，「酷我音樂盒其實就是搜狗音樂的翻版，酷狗是一個很厲害的音樂軟體」。
那麼，問題來了。
有酷狗這個正版，誰用盜版啊？
想到這，李木問道：
「謝總現在在哪呢？」
「廣東。李總呢？」
「我在燕京……這樣吧，咱們聊點實在的，這個叫酷狗的軟體，我還挺感興趣的。如果想讓我投資……你們打算出讓多少股份？」
「呃……三百萬，百分之四十。不瞞您說，李總，我們的出資人撤資後，為了保證搜刮網的獨立性……我們幾個合伙人和他簽訂了合同，會籌錢給他。而剩下的，則是公司運營的費用……」
「這比例太低了。」
他話沒說完，李木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
「謝總，我無意貶低你們網站。但……連百度都不需要你們了，不是麼？而這個軟體，確實很不錯。但收費前景不明，後期投入不明。你不能光用用戶體驗來套牢別人，不是麼？原諒我說話直。所以……要麼，是減少投資，維持四十的股份。要麼，我出三百萬，你給我相匹配的股份占比。目前這個價格，我不能接受。所以，這個項目可以談，但我需要你們的誠意。」
飯桌前，正享受吃飽後餘韻的小范同學翻了個白眼。
開始了開始了。
這熟悉的黑心味兒……
和當初哄騙李興平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