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哥你倆有過節?」
辦公室里就倆人,所以李木索性就直接問出來了。
別言沒直接回復,而是吐出了一口好長的煙氣後,嘟囔了一句:
「媽的,現在想想我都生氣。」
「咋回事?」
「……她不是比我早一年入職麼。那會兒,我們幾個實習的時候,有一個採訪任務。張主任就讓她帶我們幾個去採訪。那新聞……是追蹤當時廣東的一項農業改革舉措,屬於正兒八經的肥差。新人要是能有一篇這樣的報導,基本上轉正就確定了。」
「總結匯報工作成果的新聞唄?」
「對。」
李木心裡有了數。
可不麼,這種新聞,其實就是誇讚改革成果的。說穿了,領導栽樹,記者貼金。
而一尊大佛的金身上面,有你一份貢獻。你就琢磨這對一個平頭老百姓而言是多大功德吧。
「然後呢?」
「然後?嗬。我和另外幾個人在他媽鄉下餵了半個月的蚊子,調查土地情況,匯報工作成果,最後拿了一篇報導給張主任親自看的,主任很確定,這文章絕對可以上到報紙的頭條……然後,新聞一發,記者一欄就她一個人,我們幾個的工作成果全喝西北風了,要是你,你生氣不?」
「……」
李木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這不是犯忌諱了麼?」
忌諱,或者說行規。
一篇文章,只要付出過貢獻,那就絕對要有一個名字。這是記者界的鐵則。
不管是拍照片,寫初稿……你就琢磨吧,李木發的那些大文章里,最後連「校驗」的人都能填上自己的名字。
原因呢?
因為大家都為這篇文章做了貢獻。
可這個人……
就見別言點點頭:
「對啊,但人家就這麼做了。他媽的受苦受累我們來,功勞有了她獨占,你說這人是不是個王八蛋?」
「你們沒申訴?」
「有用麼?當時她爺爺還沒退,全報社誰敢惹她?」
「你也不敢?」
「實話是我犯傻了。小李,我是正兒八經通過了兩輪面試考進南都報的,當年的我心高氣傲,並且成績也足夠。並且最討厭的就是讓人覺得我是靠家裡的關係考進來的。所以……」
別言聳肩,沒繼續往下說。
但李木已經明白了。
顯然……
「哥你也為年輕付出了代價唄?」
「沒錯。所以你記住,最傻的就是什麼扮豬吃老虎,絕對的蠢到家了。你有關係,趁早顯露出來,不然別人是真他媽不把你當一回事。他媽的……那傻鳥靠著這篇文章出了風頭,年底還得了個獎。接著在我工作第二年就直接調入集團了。她爺爺在退休前,把所有路給她鋪好了,人家這些年在集團……也算是風生水起。但沒用,我告訴你,她就是純粹的草包,明白麼?幹活找不到,邀功一準有她……丟雷老某!」
別言越說越氣,最後直接開始來了一串經典粵罵。
難聽到甚至有些粵語李木都聽不懂是啥意思。
顯然屬於老廣的獨一份。
而就這麼罵了一支煙的功夫,隨著最後一口煙氣吐出,他心裡算是舒服一些了。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本來以為這輩子我倆都不會再打交道,結果現在這草包要來當總編……我估計集團里的人可能也覺得她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當麻煩給丟出來了。總之吧,你丁哥是來不了了,下個月,她來上任。」
李木微微點頭,問道:
「那咱們需要做哪些準備麼?」
「不需要,這幾天……我會請陳華和朱立濤吃飯。你……算了,你別參與了。你現在好歹在行政那邊掛職,還是陳華親自把你丟出來的。喊你不太合適。嗯,你不用管,就弄好咱們這一灘就行。那草包的事情你別管。」
「好。」
見李木答應的很痛快,別言想了想,又說道:
「你也不用把這件事太當回事,也不用怕她。別忘了,就算她針對你,光明報的人也不會同意。」
「哈,我又不惹事,她幹嘛針對我?」
雖然還不知道這位領導的名字叫什麼,可看著別哥那想到了她就跟吃屎了一樣難看的表情,李木也沒問。
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
而李木開完了周一清早的例行會後,就回到了辦公室,拿出了那一厚摞《士兵突擊》的小說。
【第一章】
「許三多抬起一隻摘下了手套的手,興致勃勃看著在他指端上爬行的螞蟻,他覺得它像他一樣,有些不安……」
當看到「許三多」這個主角的名字時,李木眼裡閃過了一絲微光。
名字……挺普通的。
這麼一個普通的名字,竟然能成為皺眉哥口中一代軍人心中的「嚮往」?
他很好奇。
……
「喂,爽姐,怎麼啦?」
中午,和韓旭正往健身房走的李木接通了電話。
「李哥,這會兒忙嗎?有個事情和您匯報。」
「唔,你說。」
「周訊……給我拿了十萬塊錢。說是……培訓費。」
「呃。」
李木愣了愣,心說這位人間精靈是真懂事啊。
嘖。
於是笑道:
「那不挺好麼,用心教她吧。」
「……嗯,李哥你今天有空麼?來打球唄。」
「唔。」
李木看向了韓旭:
「今晚打球不?」
「行啊。」
韓旭一口答應了下來。
「好,我和韓旭過去……唔,一會兒問問隋寬。反正晚上肯定去~」
「好的。李哥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嗯。」
電話掛斷,韓旭納悶的問道:
「張爽?」
「嗯。周訊剛在她那辦了個十萬塊錢的會員。」
聞言,韓旭愣了愣,問道:
「巴結你?」
「算是吧。」
「……嘖。我一直以為她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呢。」
「哈,大家都是人,食五穀雜糧,不吃飯,會餓死的。」
「嘖嘖嘖。誒,那晚上得找幾個漂亮的。」
聽到這話,李木好笑的扭頭,看了看他臉上新冒出來的疙瘩痘後,點點頭:
「嗯,看來……春天到了啊。」
「滾蛋!」
韓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哥們這是上火了。」
「我也沒說啥~你看你,急了。」
「那晚上我給你找十個。」
「哈哈哈哈……快,給隋老祖打電話,讓他來喝湯。」
「哈哈哈~」
倆人說說笑笑的走進了健身房。
而下午2點出頭,李木剛從健身房出來,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人,他有些意外。
竟然是周建。
於是迅速接通:
「喂,周哥。」
「哈哈,李主任,雷猴啊~」
「誒,周哥,這就沒意思了啊。逗弟弟玩幹嘛?」
「哈哈~」
客觀的講,李木和周建其實挺久沒見面了。
而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久不聯繫,顯然不會只是開幾句玩笑的。
於是,他主動問道:
「周哥,什麼時候來燕京啊?」
「最近忙,去不了啊。」
倆人開始寒暄。
而聊了幾句後,周建便主動說道:
「對了,小李,你看過張繼中那版的《天龍八部》吧?」
「看過。那劇那麼火,咋可能沒看過呢。不過那戲都結束好久了,咋了,周哥,有啥事您吩咐。」
「其實還真有個事情。那戲裡阿朱的扮演者,你知道吧?」
「呃……」
李木心說你真問對人了。
《天龍》播出的時候,他正在全國跑市場,連茜茜問他「叔,我演的怎麼樣」的時候,他都只能給出敷衍的回答。就更別提區區一個阿朱了。
但話肯定不能這麼說,於是到了嘴邊後,就成了:
「我……大概有印象。但記不起來叫什麼了。」
「她叫劉韜,我倆關係挺不錯的。你可能不了解,我倆認識挺久啦,她是在咱們廣州這邊讀的大學,無意中被星探發現,拍廣告入得行。你說巧不巧,她的第一部作品,就是我經手的,叫《外來媳婦本地郎》。」
「原來如此,那是自己人啊。」
聽到李木的話,雖然韓旭不知道老李在給誰打電話。
可卻還是翻了個白眼。
「可不,確實是自己人。不過咱們廣州的盤子還是太小啦……哦對,她還演了第三部的《還珠格格》,經紀公司還是我介紹簽的呢。後來這兩年去了燕京發展,我倆見面就少了。這不,上周她來廣州這邊走穴,我倆見了一面,聊了聊。哈,她現在的人氣還可以,但畢竟自己孤苦伶仃的在燕京發展,無依無靠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周哥。」
都沒用周建繼續說下去,李木就明白了意思,笑道:
「那把她電話給我唄,哥你雖然不在廣州,但好歹我和別哥都在。自家人,那肯定要照顧的嘛。有什麼事讓她直接聯繫我就行。」
「哈哈,等的就是你這話。」
周建那邊的笑聲愈發爽朗了起來:
「你別哥現在一心撲在女兒身上,也不管事,再加上身體要緊,哥哥我也就只能求你啦。」
「哥,這可不是求,你是哥哥,我是弟弟,這不就一句話的事情麼。」
「哈哈……」
周建更開心了。
片刻,電話掛斷。
韓旭問道:
「誰啊?」
「一哥哥,廣州那邊的。讓我照顧個人,叫劉韜,說是演《天龍八部》的阿朱,有印象麼?」
「唔……」
韓旭想了想,點點頭:
「好像有。你這哥哥和這個劉韜……」
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李木聳肩:
「不清楚。」
「……媽的,我發現我越來越不能直視這幫演員了。」
剛畢業的體育生暗暗罵了一句。
李木聳肩。
誰說不是呢~
接著,下一秒,他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個陌生的號碼。
「猜猜是誰?」
聽到這話,韓旭的目光從看向了他伸過來的手機屏幕,變成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