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下午，抵達了燕京後，李木並沒有直接回現代城，而是來到了貢院六號。
拿鑰匙打開門後，他立刻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油漆味道。
還行，並不濃。
如今貢院六號整個裝修已經可以說是結束了，從軟裝到硬裝都是如此。本來就是精裝修，硬裝的地方無非就是范栤冰不滿意的地方進行修改罷了。
並且各種家具也儘可能用的實木，最多是刷個清漆。
說實話，李木其實對范叔的眼光……不算特別欣賞，總覺得有些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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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架不住范栤冰覺得這種跟古裝戲裡那種裝修風格很好，沉穩大氣，李木也就隨她了。
而這一個冬天，張傳媄每天在送完了孩子後，都會折返到這邊一趟，白天開窗通風，晚上關窗繼續捂，這是對甲醛最好的揮發方式。
李木今天來，就是來開窗的。
小范一家要十五之後才回來，這些天的開關窗任務輪到了他。
把窗戶都打開，感受著寒冷的穿堂風，他挨個屋子都轉了轉，發現確實沒什麼氣味後，這才離開。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開春，就能搬進來了。
一路返回了現代城，把從老家帶來的香油、自家種的面之類的都拿出來後，他給范栤冰發了條消息，然後就開始打掃衛生。
忙忙碌碌的，時間就來到了晚上。
他直奔健身房。
這十幾天沒鍛鍊，感覺身上都鏽住了。
得趕緊恢復下狀態才行。
「喂，老韓，健身不？」
「你回來了？」
「對。」
「我今天不行，走親戚呢。哦對，忘了和你說了。今年4月13號，【夜班編輯下基層】活動開始，這一期一共30人，分成了三個地方。一個是紅色教育，一個是基層一線，一個是現代產業。你想去哪？」
聽到這話，李木想了想，問道：
「你覺得我應該去哪？」
「我建議是第一個。我聽說……僅僅聽說啊，今年的教育基地可能是放到嘉興湖。」
「……」
李木心思一動。
在明白了他的意思後，說道：
「那我需要打什麼申請之類的不？」
「那不用，行政上的人會給你報。不過……」
說到這，韓旭頓了頓，接著才說道：
「別哥不是昨天到的麼，飯桌上，我聽他說了個事情。他覺得和你說不太合適，就沒和你提。你就當聽個樂。」
「嗯，怎麼？你說唄。」
「年前……安總他們開了個會，想給你個總編室室長的職位的，被你們老大給否了。」
「……？」
李木一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詳細說說？」
「沒啥詳細的啊，我都不知道這個事情，還是別哥昨天跟我家人吃飯，聊起來了報社內的事情，才和我爸說的。安總提議，說你們這個新聞渠道臨時辦公室做出了一番成績，所以職能要更加明確，你不是掛著個總編職能進去的麼，他提議讓你當總編室的室長。別哥的意思是這部門沒啥實權，但……確實是屬於我們行政上的職位。但你們老大說總編職能已經被行政部涵蓋，況且已經確定提拔你為副主任了，就給否了。不然，年會上的時候，就跟著你提的副主任職位一起宣布了。」
「……你有啥想法不？」
「我？哈哈，我想法很簡單，安總想要你，你們老大不給，就這麼簡單。不過我看別哥說的挺輕鬆的，似乎覺得沒什麼。你們採編部門的事情具體我也不大清楚，所以最好你還是問他。」
李木想了想，無奈說道：
「我問不太合適，別哥要是想和我說，早就跟我說了。」
「那倒也是。但……說到底，夜班編輯下基層這個活動，是我們來報。最好的肯定是紅色基地，可你卻是採編部門的。對吧……」
「……說好的一家人呢？」
「哈哈。」
聽到李木這話，韓旭就知道老李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無奈一笑：
「這很正常，說到底，咱們單位是兩家人的事情。」
李木無言，因為這話很對。
再怎麼樣，也是兩家人的事情……
畢竟他們看不到以後。
可浴袍哥明確說過，以後《新京報》會直接歸燕京管。
所以，不管是南都，還是光明，其實後面都會撤走。
老韓的意思其實很明白，這個【夜班編輯】的學習班，首先，是記者總協推出來的，對媒體行業很重要的學習機會。
小同志，你得先學習，並且要努力學習，才能進部。
而浴袍哥的意思是2010年前後，《新京報》就「獨立」了。
現在是04年，從今年開始算，自己只要能在六年內，得到一系列的學習機會，那麼……這些學習機會的含金量越重顯然是越好的。
可同樣的，為什麼老大會否自己？
很簡單啊。
因為自己是南都人。
是採編系統的人。
採編系統的人怎麼就去干行政了？
哪怕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總編室。這玩意的職能就是管一系列的出版讀物，以及版權洽談等等。是早些年時期的特定產物，那會兒各種作家要發文章、發小說，報紙連載是很重要的渠道，所以總編室，乃至總編辦公室就是幹這個的。但現在隨著網絡的興起，以及各種專項雜誌以及越來越多出版社的誕生，大大的切割了報紙連載的市場，所以，總編的職能就被無限削弱。
南都報也有總編室，跟行政共用一個辦公室，李木要是沒記錯，好像那部門就倆編輯。並且也是一步步從總編辦公室削成了總編室。
而新京報乾脆就沒設總編室，由行政代替。
但現在竟然要「重開」。
原因則是自己。
也就是說……行政，或者說光明報的人，覺得自己是個人才，想要吸收進來。
但凡事得師出有名，不能說「我看中了小李，讓他從採編來行政吧」……那等於明搶。更何況，自己也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在南都的一系列獎項都已經證明了自身價值。
用集團的宏觀視角就是：小李是我們集團培養的人才，你們憑什麼拿走？
所以，老大給否了。
一個用完即解散的臨時辦公室，讓小李履行總編職能就算了。特事特辦也說得過去！
可你現在想搶人，那就過分了。
「老韓，你覺得這個機會以後還會有麼？」
「會有，但你不會有了。」
韓旭的話也很明白：
「老李，你得明白，這個項目，是總宣牽頭、總組織、總協共同舉辦的活動。目前訂下來的目標就是每年2次，一次30到50人。別的不提，全國那麼多記者呢，一年攏共就百十個名額，這是能錄入檔案的光輝履歷，多少人在盯著？這次你能有機會，說實話……已經是我們報社的力挺了。
我們是推薦單位，推薦的人不需要評審直接能上。一個蘿蔔一個坑。但如果是你們集團自己申請，就會變成你們上報比如說10個人，總協那邊篩選1個到2個。至於去哪……說白了，先從最下層的現代產業來填坑唄。現代產業坑填滿了再繼續往上填……並且你大概率是現代產業，因為你們只是省辦單位，明白麼？
中間的走基層，去一線。那是人家黨報的事情。南都報系，選你，你去現代產業。《南方日報》里選一個，去基層，黨報只能在這，合情合理。至於最上面的紅色基地……你聽過那個比喻麼？幼兒園老師的孩子，最多也就能做幼兒園老師，因為園長也有自己的孩子。
全國範圍內，選30個人，來，這個決定權給你，你告訴我你怎麼選？而若以人生而論，這個活動，你一生只能參加兩次。一次，是以學員的身份，一次，是以老師的身份。已經參加過的，肯定不會再考慮了。」
「……」
李木這下不說話了。
也不知道說什麼。
奶奶的……這年還沒過完，咋忽然內部就開始「貌合神離」了。
當然了，這話有點誇張。
大家現在肯定還是擰成一股繩的，但……雖然是在一個單位共同奮鬥，可有的事情卻仍然涇渭分明。
而現在，自己也要面臨一個抉擇。
浴袍哥說了，2010年前後，新京報變成燕京直屬。
正局級。
而到時候……它的行政職能，一定是大於採編職能的。
說穿了，採編的盤子太小。
想真的企轉政，那還是得從行政走。
而現在面對《光明報》拋來的橄欖枝……老實說，光明報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行政這邊占個蘿蔔坑。
但這樣一定會引起採編的不滿。
想到這，他忽然嘴角一抽。
壞了，我特麼真要成騎牆派了！
而騎牆派雖然能左右逢源，可……絕大多數騎牆派，卻沒什麼好下場。
偏偏現如今，4月份，這個……可以說很重要的敲門磚【夜班編輯】學習會又在招手。
該……怎麼辦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