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李木的老家。
李大江看著手裡這一遝厚厚的購房合同,眼神有些呆滯。
而張秀琴坐在一旁,食不知味的扒著手裡橘子瓣上的橘絡,目光落在自家老三身上,結巴的問道:
「都……都是冰冰買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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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撒起謊來,那叫一個心安理得:
「她怕嫩倆歲數大了種地太累,就和我商量,說買幾套房子,讓嫩倆收租金,地就轉租出去給別人種吧。這八套房子,她直接買了,和我說的意思是,大姐二姐一人一套,剩下的六套嫩倆租出去,錢自己收住。我拗不過她……」
「……」
「……」
二老依舊沉默。
八套縣城裡的門市房。
穩賺不賠的生意……
就這麼被兒媳婦給送到了手上。
這可是八十萬啊!!!
種了一輩子地都不值這麼多錢!
莫名的,此刻的李大江覺得手裡這一遝購房合同好沉好沉,這八十萬……原來這麼重的嗎?
重到連種了一輩子地,總覺得自己還沒老,有的是氣力的農民都覺得沉。
「……不中,老三。」
忽然,李大江開口了。
「這房子……能退不?」
「錢都交了,合同也出了,開年就去辦房本。肯定退不了了。」
「……那這收租的錢,我倆不要,還是得給冰冰。另外……你大姐二姐也不需要這套房子,她們都成家了,一家有一家的事兒!絕對不……」
「爸。」
見父親又要犯軸,李木輕聲打斷了他:
「你就收著吧。這是冰冰的心意。」
「那不中,咋能占她便宜……」
「這是孝心!」
李木有些無語了,接著思路一轉,來了句:
「你……也不想惹她不開心吧?」
「……」
瞬間,李大江啞火了。
明明兒媳婦很漂亮,性格也好,嘴也甜,眼睛笑起來和月牙一樣……他對兒子能撞大運找到這麼個兒媳婦而時常感到無比的慶幸。
可這會兒一聽兒子的話,這些慶幸忽然就變成了一種怯懦。
不是怕。
只是……覺得兒媳婦要是不開心,那……不太合適。
「那……那……」
「那就順著冰冰吧。一套,讓李青來弄。以後不用再給別人掏房租了,也不用讓人家催著房租到面前。另一套,給李娟,李娟不是在外地麼,這房子租出去後把房租給她。剩下的幾套,就是嫩倆的。冰冰最主要的目的是孝敬嫩倆,讓嫩倆少幹活,保重好身體,別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那地段一年租金一萬都是便宜的,暫時咱就按照一萬算,六萬塊錢,你倆這一年啥都別干,就花吧……」
「噫!啥人一年能花六萬啊!那得吃多少白面饃……」
聽到老媽的話,李木有些無語。
這弄的咱家日子好像過的多慘一樣。
可不管咋樣,當他這一番話說完,李大江確實不反駁了。
是啊。
就……別惹兒媳婦不開心了。
孩子的一番孝心嘛。
只不過……
「老三,你……千萬對人家好一點,知道麼?別惹冰冰生氣,你要敢惹她生氣……」
看著陡然散發出了凜冽氣勢的老父親,李木趕緊點頭:
「中中中,爸,你放心,我不會的。」
同時在心裡嘆了口氣……
唉。
我這家庭地位啊。
嘖嘖。
可不管怎麼說吧,此間事了,李大江臉上的笑容一直到睡覺前都沒消失過。
但當李木問起來啥時候和倆姐姐說這個房子的事情時候,李大江卻擺擺手意思是他不要管。
等李木走了,他自己會和倆妞說。
有這話,李木就放心了。
老爹辦事就是靠譜啊,順帶還把自己摘了出來。而臨睡前,他把這事情和小范同學說了下,小范同學很自然而然的就答應了下來。
不就背鍋嘛,一口鍋是背,十口鍋也不嫌沉。
無所謂啦。
……
於是乎,李木就徹底進入了歸家過年的節奏。
講實話,農村的消息到底閉塞了一些,並且在他的刻意低調下,很多人並不知道他就是前兩天瘋狂發彩信到手機里那個《新京報》的新媒體副主任。
一些親戚朋友,包括發小,還只是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記者。
其實李木的年齡擺在這,尷尬的地方也在這。
他的同學,通常都比他大個兩三歲,而同一批長起來的髮小,讀書也都只能說一般。
大的人呢,見到他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甚至帶著一份吹牛炫耀的色彩,諸如「我有個朋友xxx,做了xx,賺了xx」之類的言語。
而和李木同齡的人,因為學習都一般,有的是早就高中輟學不念了,有的則是直接去了技校專科混日子。
和他這種完美符合農村對城市白領形象的「小白臉」天然就多了一份疏離。
用老家的話來講就是油頭粉面的小白臉……
所以,他在村裡的人脈只能說一般。
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街上碰到了發小後,幾個人去小賣部買幾盒劃炮,一邊放著玩,一邊閒聊。但更多的時候,大家都是約著去四所樓鎮裡的網吧去上網。
他又不去……自然而然的就顯得有些不合群。
但他也不糾結,甚至每天就坐在家裡的火爐子前發呆,都覺得安逸。
主要是這一年太累了,上半年提心弔膽的心理壓力,以及下半年的折騰……諸多事情全都壓在身上,難得的有能放空自己的時候,何樂而不為?
而饒是如此,年前,家裡還是有四五個媒婆登門。
要給李木說媒。
不過這次都沒用他開口,李大江就給回絕了。
說孩子有對象了,快結婚了。
估計等媒婆的消息散開來,明年就會更安靜。
於是,過年了。
作為家裡小兒子,他根本不用去幫父母的忙……也不需要。
李木自己都無語,明明就炸個丸子……好歹我這一身手藝也是胖子哥親傳的米其林級別,怎麼就炸不明白一鍋丸子了?
還不讓說話……我一進廚房,你說你瞪啥眼啊。
真的是。
在這淡淡的無語中,年夜飯上桌,春晚也開始播放。
一家三口,守著電視,在九點多的時候終於等到了對口型的范栤冰和阿杜。
「冰冰真漂亮啊……」
聽到這話,李木姑且還算勉強承認。
但聽到了老母親那句「噫,冰冰唱的可真好聽」的時候,他真有些沒崩住。
那叫好聽?
這歌本身就夠難聽了,更何況還是對的口型。
接著,叮叮咚咚的簡訊聲響起。
拜年簡訊徹底熱鬧了起來。
別人發給他,他也轉發著那些簡訊給別人。
有些人是陳詞濫調的轉發,有些人則是必須手動編輯的去拜年。
接著約好了年後再見後,等節目演完,鄰居家的髮小已經喊李木去放炮了。
順帶還打算摸黑去鎮上通宵上網。
他搖頭拒絕,舉著呲花,看著一顆又一顆彩色的煙火一飛沖天。
2004你好,2003再見。
……
大年初一,拜年。
左鄰右舍,親戚里道。
接著,大年初二,李娟和李青都回來了。
還順帶拿過來了三千五百塊錢。
姐夫張德利親自交到了李木手上。
而李木則給幾個圍著自己要壓歲錢的弟弟妹妹包了個一百的紅包,幾個孩子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這錢剛好是卡在「父母替你保管」的分界線上,在李木這個舅舅主動幫著掩護,保證爸媽絕對不會要走後,幾個小孩子便跑出去消費去了。
而李木則陪著倆姐夫在喝酒。
這次沒人逼他了,只是不到一百塊一瓶的酒略微有些難以入口。
而喝到半斤微醺後,他便扣下了杯子。
一邊吃菜,聽著倆姐夫吹著各種牛,一邊在心裡感嘆自己這也算由奢入儉難了。
最後,在老父親的酒醉中,快到晚上飯時候送走了倆姐姐後,這個年最重要的家庭聚會也到了尾聲。
李木幫著老媽收拾桌子,而老父親的呼嚕已經打的震天響。
「媽。」
「咋?」
「俺爸嘴真嚴,我以為他會直接跟俺姐說呢。」
「那恁爸肯定不會,他心裡有數。」
收拾著碗筷,張秀琴看著愈發帥氣的兒子,滿眼的欣慰。
「但恁爸今天肯定也高興,畢竟你出息啦,找了這麼好一個媳婦,還對咱家這麼好。連帶著你倆姐姐的事情都管了。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高興著嘞。」
「你高興不?」
「我肯定也高興啊。」
老母親眉開眼笑。
李木嘿嘿一樂:
「那就中。嫩倆以後啥都不用管,就愛護好身體就中。知道不?咱以後的好日子長著嘞。」
「中~借你的光啦。」
「嘿嘿……」
笑聲中,夜幕降臨。
一夜無話。
接著,大年初五這天,在家養足了精神的李木再次踏上了歸途。
沒用姐夫送,他依舊是找了個車,直接到了鄭州機場,飛機一飛沖天。
高空之上,他看著逐漸變得刺眼的雲層,合上了遮光板,靠在了商務艙寬敞的座椅中閉上了眼。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明年……又會有什麼樣的驚喜在等著自己?
他猜不出來,也想不透。
但卻滿懷期待。
新年新氣象,未來一定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