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幽囚獄變故,已過去數日。
民間熙熙攘攘,一切照舊,沒人知道那座神秘幽獄之底究竟發生了什麼。
人們只關心心中所感——
帝弓司命降於羅浮的瞥視,目標究竟是何人。
起初,最大的猜測莫過於將軍的新老交替。
仙舟歷史記載里,仙舟將軍每次更迭都會引來帝弓瞥視。
景元已是高危年齡,正常情況下早該交接符節,餘生安享清福。
然數日過去,沒有任何關於羅浮將軍交接的官方通報。
嵐是整個仙舟聯盟的正廟信仰,此事餘波不會那麼快過去,註定成為持續好久的飯後談資。
……
神策府,景元、懷炎、爻光三位仙舟天將齊聚。
祁知慕與鏡流也在。
鏡流白皙無瑕的面頰上,殘存幾分歉疚。
她沒想到幸福沉睡期間,幽囚獄爆發險情,自己卻不在祁知慕身旁。
礙於幾百上千年前的經歷,鏡流對祁知慕以身涉險,自身卻無法陪伴左右這塊,無論怎樣都是較為敏感的。
幻朧初次入侵,師父直面幻朧,她就不在。
如今第二次直面幻朧,她還是不在,幸虧是幻朧的分身,師父實力也足夠強,並早有提防。
儘管…阮梅幫了不少忙,或拉近了與師父的關係……
這時,不止一次投來的莫名視線,再度喚回鏡流思緒。
鏡流蘊含無聲警告的眼神,毫不客氣射向對方。
爻光這女人…不到兩刻的時間裡,頻頻看向師父累計十次。
眉眼彎起,又帶著探究與好奇的模樣,哼……
怎麼著,對師父感興趣,想暗送秋波?
門都沒有!
熟飯和半生不熟但註定會熟的米,也就算了。
洗都還沒洗過的米,別想輕易繞開她這個鍋蓋,落入師父這口鍋內。
在鏡流眼裡,爻光就是沒洗過的米。
管她有沒有苗頭,直接從根源上緊盯與掐滅再說,除非…除非……
鏡流眼底掠過一縷掙扎。
除非師父郎有情…出現和爻光看對眼的情況……
好在,目前找不到半點所擔憂的跡象。
師父從未回應爻光的注視,一直隨意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身邊刷…論壇,高強度網上衝浪。
時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視線都不會從手機屏幕挪開。
好樣的師父!
對不相干女人就得這樣,採取無視態度。
但,一想到不相干三個字,鏡流心底的笑容就會忍不住收起些許。
自打知曉師父與阮梅的大多過去,她和黑塔一樣,本質上都不願兩者再扯上關係。
可事與願違。
不難看出,師父與阮梅日常相處間,採取的態度是順其自然。
還是和黑塔所預料的那樣,也許不知多久後的將來,兩者終究會……
想到那樣的未來,鏡流唯有幽嘆。
她想不懂,也想不出兩者相認的契機。
「抱歉,我又遲到了。」
風風火火的身影闖入神策府,喚回鏡流思緒。
祁知慕微微偏頭,看飛霄一眼後收回視線,繼續衝浪。
要說沖哪個世界的浪最多樂子,必然是二相樂園。
那裡的網友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不愧是樂子神垂跡的樂園。
眾天將沒在意祁知慕,見飛霄抵達,即便爻光,眼神中都透著濃濃打量。
「靈砂留我查驗身體狀況,直到現在確認無事後才捨得讓我走。」飛霄無奈攤手。
不過,她能理解靈砂的謹慎。
得知她吞下赤月這種嚇人玩意,靈砂一張精緻臉頰除開凝重就沒別的。
飛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祁知慕,滿含複雜。
事到如今才明白,祁知慕當初進入幽囚獄前,為什麼會說療程早就開始。
貌似從一開始,祁知慕的治療方式就是讓她吞下赤月……
爻光有句話挺貼切的——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她算。
在羅浮遵循本心行動,聽椒丘的話去找祁知慕,果真陰差陽錯下,解決了困擾多年的不治之症。
可事後回顧,無論如何,都難以消除那股被精心設計的巧合既視感。
又可是——沒直接證據能證明。
幻朧仍舊潛伏羅浮,蠱惑步離人解救呼雷,欲借呼雷之手給繼續給仙舟添堵這一結果,祁知慕事先得知嗎?
如若不知,如若幻朧失敗,沒把呼雷放出來,祁知慕又當如何?
轉移呼雷的過程中,神不知鬼不覺弄暈所有人,再取呼雷胸腔中的豐饒禍跡?
唔…也不是沒可能。
就算飛霄不主動說,懷炎也能從她神態上看出些東西。
懷炎並不在意,也不願去在意。
說到底…他的好徒兒應星——
唉……
某些老東西,一如當初容不下祁知慕罪行那般。
那也就罷了,祁知慕主動沾染禁忌是不爭事實。
可為何連遭受無妄之災,被倏忽強行轉化為長生種的應星,都無法留他一處容身之所。
最後離開仙舟聯盟浪跡星海找尋生路,竟已是最好的結局。
或許那孩子…是恨仙舟、亦恨他這個師父的吧……
現在的飛霄不一樣,她很幸運。
祁知慕為她鋪平了路,儘可能掃除隱患,不留一絲可能讓元老團有權獲悉的把柄。
除非,在場的景元和爻光主動告知。
但那可能嗎?
兩者皆為聯盟中數一數二的智將,知道該怎麼做。
「飛霄將軍安然無恙,老朽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懷炎斂去令人不快的念頭,鬆了口氣。
「此番呼雷逃獄之災能及時弭平,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羅浮仙舟數百年來負責囚禁呼雷,押解移交前,呼雷卻死在幽獄中。」
景元道出為數不多的顧慮。
「這事傳入聯盟高層的耳朵里,恐怕又會惹來不少非議。」
「呼雷之死未必是壞事,消息傳開,既能重挫步離人捲土重來的企圖,也能絕了有心人利用他的野心。」
飛霄倒是沒太當回事,臉上浮出一抹笑容。
「向聯盟解釋的事情由我來辦就好,不管怎麼說,理由都正當。」
「幽囚獄之事不會傳入民間,炎老和景元將軍只需安心操勞演武儀典。」
懷炎撫須點頭:「如此一來,羅浮內的事情算是議定了。」
「不過,我更擔心這樁禍事背後所涉及的那隻黑手——」
「從建木災異開始,羅浮仙舟所經歷種種變亂,全都與絕滅大君幻朧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