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大嵐神。」
「為啥這樣稱呼巡獵星神？」星好奇。
「噢，遊俠們的習慣，和仙舟喊帝弓司命差不多，巡海遊俠里也有喊天弓之神的。」祁知慕隨口道。
「…飛霄將軍本就是巡獵令使，竟然能二度受到嵐的瞥視。」丹恆頗為詫異。
「不奇怪。」
GOOGLE搜索TWKAN
確認緊閉雙目的飛霄沒有大礙，開始將赤月的力量融入血脈，剝奪屬於步離人的那部分後，祁知慕微微一笑。
「當一個人在命途上走得足夠遠，內心理念與星神原動力共鳴，祂自會有所察覺，瞥視就是那麼來的。」
「想來，飛霄將軍應是拒絕走向另一條路，堅守住了內心的無價之物，」
「沒聽太懂。」星歪頭。
「最直白最簡單完全不繞彎子地說：她心中的堅持，得到了嵐的認可。」祁知慕耐心道。
「那你呢，你當初是怎樣走上巡獵，獲得嵐瞥視認可的？」
「我嘛…可以概括為兩個字：復仇。」
祁知慕腦海中浮現出一百多年前，最後那個夜晚。
血色染紅圓月，映襯持續多天的殺戮盛宴。
「那時我剛滿16歲沒多久，在短短64個系統時內殺了2977人，上至百歲老人，下至七八歲的孩子，我都沒放過。」
「……」
不光星與丹恆豎起耳朵，就連寒鴉都集中注意。
她也是首次聽祁知慕談起這一世的年少行跡。
三人都了解祁知慕，並沒有因為聽見殺老幼就皺眉。
肯定事出有因。
只是，接近三千的嚇人數字，星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貝洛伯格里被可可利亞坑死的銀鬃鐵衛，都不一定有那麼多。
多大仇啊？
「記得我剛登上列車次日，閒聊時對小三月說過的一句話麼？」
「不記得。」星老實搖頭。
「那時我說，娛樂圈是個黑暗大染缸，讓她還是別去了解為好。」
祁知慕語氣染上一抹悵然。
「老爹是滄稷國娛樂圈的金牌經紀人，在圈子裡行得端正，坐得筆直，到頭來因為做人太直，遭倒打一耙。」
「他舉報滄稷國最大的製片企業，人證物證俱在，實錘該企業最大持股人大量販毒牟利。」
「過程不重要，結果是，老爹所控訴的罪行全都被安在了他腦袋上。」
「——直到死刑執行，都沒能摘下。」
「我為他翻案做出的一切努力，也全都枉然無功。」
「當名為公正的武器變得不再公正，於是，我就拿起了物理武器。」
「我循著老爹生前留下的名冊，用388天時間徹查與驗證，隨後一個個找上門去。」
「滄稷國有句古話叫做，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要我說，狗屁。」
「罪不及父母和禍不及妻兒的前提，是惠不及他們。」
「所以我殺掉2977人，只放過了剛從娘胎中出來的嬰兒，只放過了這一個。」
「…也就是說……」星欲言又止。
「我找到那女人，一刀砍下其腦袋時，孩子剛好從她身下出來。」
祁知慕神色淡漠，透著從未有過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情緒。
「假設那嬰兒晚出生那麼一會兒，都得死。」
「最後，我抓住從復仇開始就一直帶在身邊、親眼見證我復仇全程，害死老爹的罪魁禍首的頭髮，把高高提起。」
「我斬下其四肢，將他變成人彘，慢慢剁成十幾塊。」
「至此，我的復仇完成，所有因販毒獲利者及其受惠家屬無一生還。」
「當著手術室內嚇到半死的醫生們的面轉身那一剎，嵐的瞥視落在我身上，也是從這刻起，我踏上了巡獵命途。」
星有些發懵，但更多的是震撼。
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巡海遊俠，竟有那麼沉重的過去。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可以成為巡海遊俠。
遊俠們一貫的理念就是以暴制暴，用自身方式去維護人間公義。
「唔…但還是想不到你和飛霄將軍的相似之處。」
比起評價祁知慕的復仇，星更在意另一點：踏上巡獵，或得到嵐瞥視的直接原因究竟是什麼。
祁知慕笑了笑：「雖說星神擁有最終解釋權，但也許沒那麼複雜：失去控制的巡獵與毀滅無異。」
「能踏上巡獵，大抵是因為約束著心中最黑暗、最具破壞力的一面。」
「天堂和地獄往往只在一念之間，若我連那個新生嬰兒也一併殺掉……」
「會踏上毀滅？」星搶答道。
「不會，也不可能踏上毀滅。」
「誒，為啥？」
「原動力不符，前些天，我與…阮梅女士，探討過命途相關課題。」
談及阮梅的課題，祁知慕雙指摩挲摩挲下巴。
「她告訴我，巡獵的核心原動力是約束，毀滅的話…她沒說，只肯定了一點，也是我一直所認為的。」
「——因復仇欲望去毀滅的毀滅，並不純粹，不太可能是其原動力。」
細細深思過，祁知慕相當認可阮梅的結論。
直接案例就在自己身上，第二世對倏忽的復仇，也能對得上為何會被巡獵兩度瞥視。
找回記憶才明白，第二世與第四世的經歷很像。
都是走投無路，只能守住最後底線，為復仇付之一炬。
第四世年少的他之所以能完成復仇，離不開第二世留下的劍術拳法底子……
天賦不會帶去來世，知識可以，記憶可以封存，在靈魂留下的本能不會。
武術，又怎麼不能算屬於身體的知識呢。
如此，飛霄得到瞥視的原因就不難猜了。
吞下赤月後，是成為步離人，還是守住本心與狐人身份，都在她一念之間。
過得了心中黑暗，再談抗衡敵人。
顯然她過了最重要的一關，餘下只需戰勝赤月，或者說戰勝呼雷。
從一開始，祁知慕答應給飛霄治病，就是奔著讓她吞下赤月去的。
沒想到，和呼雷想到一塊去了。
正好，名正言順。
為拯救狐人同袍，天擊將軍捨身吞下失控的豐饒禍跡……
多麼讓人感動的理由啊。
「那知慕，你覺得毀滅的核心原動力是什麼？」星又問。
「不知道誒，反直覺去猜的話，也許是新生也說不定，有句話不就是那麼說的，欲要獲得新生，必先投身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