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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阮梅的話,短短一瞬,祁知慕心中想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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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聽出來,阮梅已在竭力壓住那絲稱得上卑微的祈求,甚至說乞求……
過去與現在形成的強烈反差,讓人五味雜陳。
祁知慕不知如何回應,乾脆放空思緒,任由潛意識代替回答。
「隨你。」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字。
操著非常隨意的閒聊語氣,仿佛不是什麼大不了,也不是什麼重要事。
一口頭稱呼而已,沒必要太在意。
阮梅認為,祁知慕是那麼想的,儘管如此,她仍舊非常開心。
「好,以後我便稱呼你阿慕或知慕。」
起碼不是毫無進展,起碼…找回了當年對他的稱呼。
阮梅小心翼翼藏起的情緒,祁知慕還是能察覺。
世間萬物好像和他存在本身沒太大區別,都在輪迴。
曾經的學生,對老師是怎樣的態度呢,恭敬,謙卑,還是卑微?
現在,曾經的老師面對曾經的學生,確有卑微。
唉……
她可是阮梅啊,成就非凡的存在。
對待外人、同僚、阮梅就是自己本身,是天才俱樂部#81。
只有對待他,阮梅才變成自食苦果,弄丟等她百多年學生的、悔恨灼心的老師。
後悔之人總容易變得卑微,這話並不假。
祁知慕記得察覺阮梅卑微內心時的心情,卻無法言喻,一時找不出詞彙形容。
是覺得受之有愧,擔不起阮梅如此卑微的祈求嗎?
或許是吧……
百年未見便可忘卻是阮梅說的,自此兩清也是。
倘若心安理得承受阮梅對自己的卑微,是否意味著,他從來就沒有真正走出那段過去?
又還是說,從始至終沒有恨過阮梅,覺得她沒必要那麼卑微?
明明,阮梅從不欠他什麼啊……
硬要說,那就是欠一句沒有實現的承諾。
她說過會對學生負責——從帶他離開故鄉,救下他的那刻起就在負責了。
可當時說的負責旨在此生唯她,她也此生唯己。
祁知慕一度分不清,酒醉後的阮梅與清醒時的阮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18歲那年,被關禁閉懲罰時的答案是:清醒的她才是。
酒醉期間的話語行徑,統統是為滿足生理欲望的哄言。
少年滿心赤誠,自認為得到整個世界,到頭來發現只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所以,他才會說老師是個騙子。
可現在,第四世了……
通過模擬宇宙回首過去的自己,再從余清塗、黑塔、黑天鵝眾女處,了解到阮梅在他死後的行跡。
祁知慕第一感受是…陌生,而這,也是他內心情感複雜的來源。
直觀感受到阮梅變了,不像她原本的模樣,即使這樣的變化只對他一人。
思緒至此,祁知慕不禁暗暗自嘲,罵自己犯賤一樣的心理。
曾經愛而不得,如今唾手可得,反而矯情起來。
可祁知慕還是清楚,根本原因是什麼。
——心境。
幾世輪迴,他還是他,但每段人生經歷都彼此迥異,不同經歷會造就不同的人。
但再如何不同,也無法抹去聽從阮梅囑咐,主動抹消有關她一切記憶的事實。
兩不相欠,現今想締結羈絆,就得重新開始。
余清塗說過,她就是這樣罵阮梅的,不要再試圖縫補過去,重蹈覆轍。
「以後也不用稱呼我女士,你可以…喊我阿阮。」
對此,祁知慕婉拒了。
原因他也暫時說不上來,內心深處覺得不能那樣。
對阮梅來說,被祁知慕拒絕的理由簡直不要太簡單。
兩者關係談不上至交好友,阿慕又怎能用如此隨性,天然更顯親近的稱呼呢?
因為在阿慕眼中,她是余清塗的好友……
兩者同屬天才,拋開年齡因素,輩分一致。
而余清塗呢,又是阿慕眼中的老師……
規矩,一定要遵守……
規矩,一定要遵守……
規矩,一定要遵守……
於阿慕記憶中所見,每次重映都心如刀絞的話語猛然間竄上心頭。
…還是自己造的孽。
喊老師的朋友阿阮,那老師成什麼了,各論各?
沒那種說法。
阿慕只會選擇最簡單省心的方式,不壞規矩。
自己造孽,又何來資格去奢求更多…?
祁知慕不是沒看見,阮梅得到婉拒的答案後,面頰那一剎浮現的落寞與後悔。
可看見了,又能怎樣。
自己都還沒活明白,哪能去當開解人。
但不管怎麼說,這次自然而然的幫助,不覺間縮短了這對前師生的距離。
哪怕不多。
祁知慕閃電般向過去流轉的思緒,又閃電般回到現實。
藥物完成後迅速聯絡寒鴉,讓她帶進幽囚獄藏入空氣循環系統,作為一道最終保險。
若沒有阮梅幫忙完成藥物,祁知慕不確定能否及時完成研發。
僅結果而言,幽囚獄並未遭受太大損失,阮梅幫了很大的忙。
一開始只是用來防步離人與幻朧的,只要吸入藥物成分,誰暈誰站,都在他一念之間。
只是沒想到,為飛霄治病,額外用在同樣吸入氣體的仙舟人身上。
就連給相關記憶加迷霧,使之不可探測的藥物需求,也已發給了余清塗。
有黑塔幫忙,送到清心居的速度簡直不要太快。
屆時給飛霄一喝,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祁知慕可以懷疑任何東西,卻不會輕易去懷疑天才的能力。
取出呼雷體內豐饒禍跡赤月,丟給飛霄選擇一事,列車組二人態度必然中立。
寒鴉不必多說,立場歷來在他這邊,就算元帥都無法左右。
最後,只剩飛霄。
祁知慕這番手段背後的牽扯,飛霄不得而知,只知道他這一手牽扯實在太大。
有一點,飛霄至今無法理解。
「…為什麼願意做到這個地步,你我二人的關係,明明只處於萍水相逢的層面。」
「或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人生經歷相似,同病相憐。」祁知慕輕描淡寫道。
「相似的…人生經歷?」
「我用掉畢生積蓄買的美麗星球啊,出趟差回來就發現被夷平了,氣煞我也!」
「……」
飛霄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
前輩…這個時候就不要裝糊塗…不對,他確實買了一顆星球,也確實被夷平了。
只不過是被毀滅走卒夷平,而非豐饒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