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那群覺得祖墳被刨的老東西,會覺得前世可能是獲得帝弓認可的瞬血燼虹,今世是巡海遊俠的人、會圖謀仙舟的豐饒禍跡。
攤上這麼個自仙舟啟航時代起,便深深紮根存續至今的特殊機構,想必元帥沒少頭疼。
典型的拔掉吧,整個聯盟都會發生大地震,影響巨大。
不拔吧,時不時添點堵,令人不快。
景元沒有因為飛霄表面立場含糊其辭,認下自身的問題。
「藥王秘傳的勢力盤根錯節,潛謀已久,景元失察,確有疏失。」
「星核獵手的預言,我倒也未必全信,在見招拆招之間,羅浮已從建木災異中得以保全,可見艾利歐對未來的預言,亦有可觀之處。」
「至於演武儀典…景元豈會不知道開門揖盜的風險?」
「不過風險亦是轉機,羅浮這潭池水沉寂久了,也是時候該攪和攪和,讓沉渣泛起,激濁揚清了。」
「神策將軍不愧是文化人,幾句話趕得上一本仙舟成語大全了,我喜歡。」
飛霄不由一笑,臉色重新變得認真。
「但很遺憾,自報告上呈之日起,聯盟內就充斥著流言和臆測。」
「就連羅浮內部也有人參本上奏,指責你疏怠職守,放任建木重生,甚至,懷疑你勾結外敵。」
「那麼,飛霄將軍又是怎麼想的?」景元面色不變。
「你我同為天將,自然都清楚坐這把交椅的難處。」
飛霄輕聲嘆息。
「在我看來,這些統統是蚊蠅無意義的嗡鳴,正如曜青仙舟最近所遭遇的情況。」
「曜青仙舟也…?」景元詫異。
「嗯,青丘軍的斥候回報,步離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談及斥候傳回的情報,飛霄眉心逐漸擰起。
「原本一盤散沙的步離獵群開始彼此攻伐,互相吞併,結成更大的獵群,在他們背後,有個叫蟒古思的東西在指引他們。」
「東西?」懷炎不解。
「一個自詡長生主使者的女人,步離人相信她將為他們帶來重新崛起的機會。」
「幻朧。」景元篤定道。
本就有所懷疑,祁知慕前些天也提醒過他。
現在飛霄談及青丘軍斥候搜羅到的情報,可謂是百分之百確定了。
「不錯。」
飛霄轉頭看向到訪的三人。
「我向來相信直覺,自然不會懷疑各位光明磊落的俠士。」
「但眼下羅浮面對的質疑難關也確鑿無疑,因此我打算確保最關鍵的一點,給聯盟一個交代。」
「為此,我要委屈兩位無名客前往幽囚獄一趟,當然了,不是扣留。」
「我會申請十王司問字部的判官,為諸位留下一份詳細證言補上報告所缺,也是為了堵上聯盟內抗議的嘴巴。」
問字部?那不是……
星下意識瞄了眼身旁的祁知慕。
沒記錯的話,寒鴉就是十王司的問字部判官來著……
雖然飛霄說到問字部這三個字時,面部表情和語氣都沒有變化,一點都不像在暗示什麼。
可星就是覺得…飛霄應該在開小灶。
星只是猜測,丹恆那是直接下肯定的判斷,不假思索開口。
「我沒問題。」
大白話說到這份上,夠意思了。
從飛霄出現在清心居,以及後續貌似和祁知慕打過一架來看,今日表現得如此和善好說話,或多或少有祁知慕的影響。
都知道祁知慕是過去的瞬血燼虹,曜青又是他聲望最高的仙舟,被無數雲騎視為榜樣。
飛霄作為後繼的將軍,又怎麼可能不看佛面。
「俺也一樣!」星學習某仙舟幻戲的橋段,滿臉誠懇地抱拳。
「依將軍所言,飛霄將軍聲名在外,自是不會誆騙我等。」祁知慕和煦道。
飛霄無奈一笑。
要不是元帥命令,多少哄著點中看不中用的遺老們,正常人誰喜歡折騰呢。
當仙舟將軍可不輕鬆,連武將都經常心力交瘁,更遑論景元這個智將。
祁知慕明顯知道他們的難處,卻還是出言打趣。
可見…知道與理解不代表內心會坦然接受。
沒辦法,路見不平相助,事後卻遭到倒打一耙性質的問話,誰都會心存芥蒂。
飛霄收起思緒,客氣道:
「星小姐,丹恆先生,我已安排下屬帶兩位前往問字部判官處,只需留下證言即可返回,不必擔憂。」
「目前,他正在神策府外等候,勞煩兩位走一趟了。」
「兩位?」星怔了下:「知慕不用跟我們去?」
「自然也會去,但不跟隨你們,換我來帶他。」
星琢磨了會兒,想起祁知慕曾說過與仙舟存在淵源一話,默默點頭。
給他一個眼神後,與丹恆徑直離開神策府,見到等候在外的椒丘。
眼見列車兩人離開,祁知慕索性懶得裝了,懶洋洋往會客椅上一坐,翹起個二郎腿。
反正這裡的人除了飛霄,都熟悉。
三位將軍神態也更為隨意與放鬆,只是把祁知慕的行為看在眼裡時,飛霄眼角微微一抽。
…記載中的前輩,作風不是這樣子的啊。
噢也對,那是前世的他。
沒事了。
「景元,我來羅浮還有一樁要務,帶走關押在羅浮幽囚獄中的步離人巢父呼雷。」
飛霄無視祁知慕,堂而皇之談起機密。
顯然,壓根沒把已不是仙舟人的祁知慕視作化外民。
然而她卻沒發現,祁知慕聽見她的要務內容,眼神閃過深意。
看來前段時間的猜測沒錯,阮梅幫的忙,或許能派上用場……
「步離人近日的動向,足以證明他們將有大圖謀,我們必須及早因應,把呼雷移交曜青仙舟看管。」
景元頷首:「呼雷是狐族世仇,由狐人鎮壓看守也合情合理。」
「飛霄將軍信任羅浮的處置,羅浮自然也對將軍的處置報以信任,炎老認為如何?」
「老朽本來擔心這是一場唇槍舌劍的會面,是我多心了!」
懷炎慈和一笑。
「兩位既然都做出決定,互解難題,那真是再好不過……」
三位帝弓天將交談期間,祁知慕忽然收到三月七發來的消息。
怪了。
這個點,她應該在跟隨彥卿雲璃練劍才對。
【趙相機:知慕,你懂這種仙舟語言嗎,聯覺信標居然翻譯不出來!/錄音文件01.mp3】
仙舟語言數量不少,也有些方言,可大多都殊途同歸。
聯覺信標無法翻譯?不應該才對。
秉著好奇,祁知慕手機貼住耳朵,播放音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