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若干目光的注視與議論聲中,希塔的車隊和來時一樣,浩浩蕩蕩地駛離了中門村。
在全體村民的見證下,近期流傳的所有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從始至終,陳鈞都沒有正面提起謠言的事,只是如約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包括那兩戶之前沒趕上集體會議的家庭,所有續約租金和差價補償全部支付到位。
這樣的辦事效率,哪怕是表現異常的中年男人,也沒能挑出什麼刺,最後雲裡霧裡就倉促離開了。
「這希塔是真有錢吶,可惜我家裡那幾畝山地沒在他們的規劃範圍內,不然這回也能跟著沾光。」
「誰說不是呢,現在租我家地的這幫人,摳門的要死,每年租金都磨磨唧唧,眼看又快到下一次續租談判,到時候難保不會吵起來。」
「補差價這一手簡直聞所未聞,跟他媽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媽的,這幾家真是命里趕上了。」
希塔離開之後,整個中門村立刻就炸鍋了。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傳言,讓村民對這事更多抱有戲謔的看熱鬧心態。
那麼當親眼目睹一沓沓現金落在幾戶同村人的手裡時,他們的心裡那叫一個不得勁。
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幾萬塊錢。
況且這種追溯補償的做法,和直接白送又有什麼區別?
「老王,這回可是真發達了,晚上不得擺一桌,請咱們弟兄幾個搓一頓好的?」
有些臉皮厚的人,當即借著這個機會,湊到相熟的受益者身邊,想要撈點小便宜。
午飯時間,這場發錢大會顯然成了中門村各家各戶飯桌上的交談重點。
嫉妒、羨慕、懊悔......
拿到錢的家庭,桌上的碟盤都比平日裡多了幾個。
興奮之餘,也帶著生怕遭人眼紅的擔憂。
沒拿到的家庭,或多或少都會抱怨一句對自家現有租賃關係的不滿。
過去村里也不是沒有占地補償或集體分紅的情況,但一般都是雨露均沾,你家五萬,我家三萬,差距都大不到哪去。
可希塔這一回,只精準投餵了那十九戶合作村民,無異於給他們開小灶吃獨食。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下回談續租的時候,價格說什也得往上提了。不指望什麼差價補貼,但起碼租金得對標希塔。」
心痒痒之下,很多村民立刻開始重新審視自家土地價值,咬著牙下定決心。
但是大多數人也都清楚自家租戶什麼情況,不是精打細算的小本經營者,就是本地的關係戶。
想從他們身上榨出油水,恐怕難如登天。
像希塔這種花錢如灑水的金主,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在農村情報網絡的快速傳播之下,沒過多久,附近岩灰村、金平村的人,基本也都聽說了這個消息。
相較於利益相關的中門村,他們的反應相對來說平淡一些,但聽到具體的細節後,要說內心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畢竟誰不希望自家也能碰上這樣的財神爺...
短短一個上午,整個龍鼎山的氛圍都被調動了起來,甚至比昨天的元旦還要熱烈。
......
......
傍晚。
度假村,辦公房。
陳鈞,老周,李揚飛仨人坐在辦公間的沙發上。
這場漂亮仗,算是徹底讓希塔成為了龍鼎山的當紅炸子雞。
接收著匯集而來的各類信息,陳鈞除了面上的喜悅外,心裡也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搞了這麼一出,我們的戰略布局就算是徹底鋪開了,以後想關起門來安生經營現有的這一畝三分地,已經不太可能了。」
陳鈞看著眼前二人,語氣調侃道。
希塔的操作,和將自己立成靶子沒有區別,所有潛在的相關方,必然會把他們放在顯微鏡下細細研究。
明眼人都能看出,後續等待希塔的,只會是更多的明槍暗箭。
但這就是陳鈞想要的效果,甚至是計劃的一部分。
做生意的,不可能永遠躲在幕後,關鍵在於收益是否能覆蓋潛在的代價。
換句話說,陳鈞手上的底牌,撐得起他的一切行為邏輯。
「咱們這還只是剛剛擺開架勢,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捅刀子了。現在局面被推到這一步,這渾水,咱們不蹚也得蹚了。」老周語氣中透著冷意。
旁邊的李揚飛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像認真聽課的學生。
他出現在這個地方,是因為老周匯報,這小子似乎發現了一些特別的情報。
調侃了兩句,陳鈞把話題拉回正題,「說說吧,早上會場是什麼情況?」
「江德貴離開後,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就回了家。我讓人多盯了一會兒,期間他沒出來過,也沒看到有外人去找他。」老周陳述道。
「所以,繞了一圈,還是沒有什麼有效的信息?」陳鈞皺著眉頭。
雖說江德貴常年在外打工,但幹得多是些勞力活,看不出有什麼眼界和人脈。
以他的身份和立場,在順利拿到錢款之後,沒有道理會突然蹦出那句帶有警告意味的話。
「我會繼續盯著姓江的,但目前確實沒有突破。」老周承認,隨即目光看向旁邊的李楊飛,「不過,揚飛在會場觀察時,倒是發現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相關細節。」
這事老周提前打過招呼,陳鈞倒也不意外,目光轉向李揚飛,示意對方開口。
「款項發放開始之後,我按照舅舅的指示,沒有參與具體事務,在場內蹲守,認真觀察周圍村民的動向。經過梳理,我得到了幾個可疑信息。」
李揚飛仍然是用頗為嚴謹的方式表述。
「9點07分,江德貴抵達曬穀場時,和一位身穿灰色毛衣的男人有過交流,時長不到一分鐘。」
「9點19分,江德貴排隊之前,蹲在東側石碾旁抽菸,期間又有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男人和他短暫交流。」
「這兩個人,都不是領錢或者留下來看熱鬧的村民,與江德貴交談後,逗留沒多久就離開了。」
他的觀察顯然很細緻,甚至具體到了分鐘。
「這確實有些蹊蹺,但單憑這些內容不明的接觸,也很難直接證明什麼。」陳鈞若有所思地撫摸著下顎,「也許是親戚打招呼,也許只是打聽事情呢?」
「您說得對,但如果只是這樣,我也不會盲目進行匯報。」李楊飛不疾不徐,「重點在於,我有更為關鍵的發現。」
這話讓陳鈞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