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有人不希望我們進展順利,但對方的意圖並不清晰,更像是在利用信息差製造混亂,試圖抬高我們的談判成本。」
「也許他們是在為後續的介入做鋪墊,但也不排除單純只是想下個絆子。」
剛從銀行協調完資金的老周坐在沙發上,匯報自己收集到的零散信息。
「具體的源頭,能揪出線頭嗎?有哪些潛在的推動者。」
陳鈞現在只關心這個。
希塔這次的續約,雖然範圍有限,但也實打實地涉及了十多家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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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旦流傳開,就不可能再像線性經營一樣「單機」發展了。
來自各方的關注、覬覦乃至阻撓,都是擴張路上必須面對的常態。
「說實話,這種事情想查個水落石出,難度很大。畢竟人家藏在暗處,咱們作為外來企業,在村里沒有提前布排眼線,根本沒辦法追蹤到第一信息源。」
老周嘆了口氣,顯出幾分無奈,
「不過,我們似乎可以從事情本身的利害關係出發,進行邏輯推導。這件事的受害者、受益者,把二者名單列出來交叉對比,很多事情就會變得清晰。」
這倒是點醒了陳鈞。
雖說還是沒法立刻揪出是誰,但起碼有了一個潛在的嫌疑範圍。
他立刻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咱們這次續租,從一開始就高舉高打,必然會出現眼紅,以及原本就在地塊上有隱形利益的人。」
看上地塊卻出不起價的小公司、從村民手裡轉租土地的二道販子、依賴地塊生存的本地商戶......
這些群體都在陳鈞圈定的範圍之內。
老周點了點頭:「範圍內的目標還是很多,但至少我們心裡有了潛在的畫像,知道該防哪幾類人,不會再兩眼一摸黑。」
陳鈞思考片刻,做出決斷:「事不宜遲,明天上午,咱們就去把發錢的事情辦了。」
「既然確定暗處有人想攪局,我們更是要高調。或許大張旗鼓的履約,反而會讓對方按捺不住,自己漏出馬腳。」
「是藏頭露尾的小蝦小魚,還是真正有份量的對手,正好借這個機會掂量一下,就算對方不跳出來,咱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他看向老周:「村委會那邊,您安排人去聯繫了嗎?場地布置要提前做,儘可能搞得隆重一些。」
「已經派人去了。」老周點頭,「地點就放在中門村祠堂前的曬穀場,那地方寬敞,而且祠堂本身就代表宗族公約,有一定的象徵性。」
二人閒坐了一會兒,雖說事情計劃的很周詳,但心裡記掛著未知變數,陳鈞著實在靜不下來。
......
1月2日,中門村。
早上九點多,希塔的人馬就浩浩蕩蕩趕到了村里,陳鈞和老周領銜,後邊跟著財務人員、法務團隊等一大幫子人。
剛入職的李揚飛,也在老周的要求下隨行。
整個現場布置得很完善,紅底白字的橫幅尤為醒目:
【希塔農家樂土地續約款項發放現場】
這一次的資金,陳鈞做了兩手準備,有現金也有銀行卡。
畢竟要面對的是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支付渠道必須得儘可能的完備。
幾張長桌拼成工作檯,鋪著綠色的絨布。
為了留存證據,以及防止潛在的意外發生,陳鈞特意安排專人進行全程錄像。
「各位中門村的鄉親們,早上好。我是希塔農家樂負責人陳鈞,今天我們來到這裡沒有別的目的,就為了一個字,信。」
「本次土地續約的新一期租金,以及承諾補償的過往差價,今天都會一分不少的發在每一位鄉親手裡。」
陳鈞倒也乾脆,走到臨時架設的發言台前,舉起從村會委借來的的大喇叭便開始講話。
由於此次款項發放是公開進行,到場的村民除了續簽人員以外,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他的這番開場白,引得底下一陣喝彩。
似乎並沒有受到謠言的影響,大多數村民臉上只看得到對真金白銀的期待。
陳鈞給老周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轉身走向工作檯的側後方,對幾位身著便裝的員工低聲囑咐了兩句。
隨即幾人不著痕跡地退到工作檯兩旁,默默觀察著現場。
陳鈞則同樣走到後方,將舞台交給財務團隊。
為了最大化這次履約的宣傳效應,每位村民領完錢之後,員工都會對他們進行簡單的採訪問話。
這一切都錄在了鏡頭裡,也展現給現場湊熱鬧的眾人看。
「錢比想像中要多不少,我家那口子剛好生了三胎,正是愁錢的時候,這下奶粉錢有著落了。」
「以前總覺得自己這山坳坳里的地不值錢,除了自己種點賣不上價的糧食,沒啥大用。陳老闆這一弄,整個直接盤活了。」
「......」
村民們大多都表達著感激和對未來的樸素期望,氛圍熱烈且和諧。
鏡頭也始終記錄著激動的笑容和一摞摞現金,這些都將成為未來回擊不實傳言的有力證據。
可在一片順遂之中,終究還是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輪到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時,他接過鈔票後,突然提高了嗓門:「陳老闆,我問一句,這個所謂的市場價,是你定的,還是誰定的?」
這話讓陳鈞心頭一跳,根據這人填寫的信息,他正是最初打算拒租種金線蓮那戶人家的男主人。
陳鈞好歹也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倒也沒那麼敏感,面上波瀾不驚:「當然是市場定的。這不是希塔說了算,更不是我個人說了算,價格都是經過嚴格評估和測算。」
「所有的依據和報告副本,都在我們法律顧問這裡備查,歡迎各位鄉親隨時監督。」
這番解釋,讓周圍駐足的村民紛紛點頭,從低聲的議論中可以聽出,他們似乎都還算滿意。
畢竟大傢伙都不傻,私底下自然也做過一些了解。
中年男人聽了,嘴唇嚅動一下,又硬邦邦冒出一句:「錢我拿了,地我租了。以後...好好做你的生意,不要有什麼別的企圖,該幹嘛,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甚至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說完後,他不再看任何人,攥著自己的錢離開了。
陳鈞目光追隨男人的背影,微微偏頭,對旁邊的手下們遞了個眼色,其中一人立刻默默朝著大門外移動。
這段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到後續的發錢流程,對於村民們來說,這或許只是性格彆扭之人的一時之言,沒有多想的必要。
但希塔這邊的眾人,都不可能把男人的話視作無意義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