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黃金的誘餌
康斯坦丁收緊手臂,將索菲婭緊緊擁入懷中。他計劃的第一步,從贏得妻子的無條件支持開始,完美地拉開了序幕。
一周後,雅典科學院。
這座依照古典帕特農神廟風格建造的宏偉建築,今日戒備森嚴。高大的愛奧尼柱廊下,早已架設好了一排排座椅和笨重的照相機。來自歐洲各大通訊社的記者們交頭接耳,手中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試圖從周圍的環境中捕捉到一絲有價值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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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尼澤洛斯領導的內閣成員悉數到場,他們身穿最正式的禮服,表情嚴肅地坐在第一排。這場由王室主導、政府搭台的新聞發布會,充滿了莊重而又神聖的儀式感。
上午十點整,康斯坦丁身著一身深藍色海軍正裝,出現在了門廊的台階上。他沒有攜帶任何講稿,只是平靜地走到了早已準備好的講台前。
現場所有嘈雜的聲音,在他出現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相機鎂光燈爆開時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康斯坦丁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充滿好奇與審視的臉龐。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各位的到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天,我以希臘王室的名義,並通過韋尼澤洛斯首相領導的合法政府,在此向全世界宣布一項新的獎項的設立。」
他頓了一下,給了記者們足夠的記錄時間。
「這個獎項,將以智慧與戰爭女神的名字命名——「雅典娜機械創新獎」。」
台下的記者們奮筆疾書。「雅典娜」,這個名字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與「機械創新」這個充滿現代感的詞彙結合在一起,本身就具備了足夠的新聞價值。
康斯坦丁繼續說道:「該獎項的設立,旨在鼓勵全世界最聰明的頭腦,共同解決一個問題—如何創造一種能夠取代馬匹的、可靠、廉價、且易於維護的個人交通工具。」
「無馬的馬車!」有記者低聲驚呼。
康斯坦丁抬起手,示意安靜。
「我們不限制參賽者的國籍、身份、地位。無論您是大學教授,還是工廠里的工程師,亦或是在自家車庫裡鼓搗零件的業餘愛好者,只要您的作品符合我們的要求,都有機會贏得最終的勝利。」
台下的氣氛開始變得熱烈。這種不設門檻的開放姿態,在等級森嚴的歐洲,顯得尤為引人注目。
「現在,我來宣布「雅典娜機械創新獎」的獎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細聽著。
康斯坦丁伸出一根手指,聲音清晰而又沉穩。
「最終的獲勝者,將獲得由希臘王室基金提供的,高達————」
他刻意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全場。
「五萬金法郎的巨額獎金!」
這個數字一出,記者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天啊!五萬?」
「我沒聽錯吧?是金法郎!」
「上帝,這足夠在巴黎買下一整棟帶花園的豪宅了!」
壓抑不住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記者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1898年,一名熟練的工廠技術工人,年收入也不過一千法郎。五萬金法郎,對一個普通家庭而言,是一筆足以徹底改變命運,甚至實現階級跨越的天文數字。而對於那些窮困潦倒、為了研究耗盡家財的發明家們,這筆錢,無異於來自奧林匹斯山的「神諭」。
康斯坦丁對現場的反應非常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震撼效果。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對著下方的記者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在衛兵的護衛下,從容地離開了會場。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誘餌已經撒下。
消息通過路透社的電報網絡,像電流般,在24小時內傳遍了整個歐美世界。
第二天,巴黎的《費加羅報》、倫敦的《泰晤士報》、柏林的《柏林日報》、紐約的《紐約時報》,無一例外,都在最醒目的版面上,刊登了這條來自希臘的消息。
《泰晤士報》的評論文章,帶著一絲根深蒂固的英式傲慢,標題便是《窮國王的門票》:「一個剛剛在戰場上僥倖獲勝的巴爾幹小國,正試圖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金錢,來購買一張通往第二次工業革命盛宴的門票。這無疑是一場天真而又昂貴的鬧劇。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五萬金法郎,最終只會打水漂,或者落入某個騙子的口袋。」
各種各樣的聲音,從歐洲大陸的每一個角落裡冒了出來。
德國,埃森,克虜伯工廠總工程師辦公室。一位戴著單片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工程師,將報紙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冷哼:「五萬金法郎?他們還不如直接來我們克虜伯工廠,購買一台最新型號的蒸汽機。至少,那東西能用,而且保證能跑起來。」
法國,巴黎,香榭麗舍大街的一間貴族沙龍里。一位穿著束腰長裙、戴著羽毛帽的侯爵夫人,用扇子掩著嘴,對身邊的女伴們輕笑道:「哦,雅典娜?聽起來真是個浪漫的名字。但是,親愛的,讓那些滿身油污的工匠,去玷污智慧女神的神聖名號,這難道不是一種野蠻的行為嗎?」
美國,紐約,華爾街的一家投資銀行內。一個叼著雪茄、眼神精明的投機商人,用筆在報紙的「五萬金法郎」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他對他的合伙人說:「夥計,這是個信號!一個強烈的信號!這說明希臘王室很有錢,而且他們願意花錢!去雅典投資一條鐵路,或者開一家銀行,或許比發明什麼無馬的馬車」,能賺到更多的錢!」
義大利,都靈。一位小有名氣的發明家,看著報紙上「可靠」和「廉價」這兩個詞。
遺憾地搖了搖頭,對自己工作室里那台結構複雜的十二缸引擎原型機說:「看來,我的寶貝,他們是不會欣賞你了。這些希臘人,要的是驢子,不是純血賽馬。」
希臘國內,雅典議會。一位代表著大地主利益的保守派議員,在議事廳里拍著桌子,慷慨陳詞:「這是在揮霍納稅人的血汗錢!是用我們在戰場上用生命換回來的賠款,去獎勵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王儲殿下,他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主流的汽車製造商,例如德國的奔馳公司和法國的標緻公司,對這條新聞更是嗤之以鼻。在他們看來,這完全是希臘王室為了博取眼球而搞出的一場滑稽的噱頭。一個連像樣的公路網都沒有的農業國,根本不具備舉辦這種專業技術競賽的能力和眼光。他們高傲地認為,去參加這種比賽,簡直是有辱自己的品牌身份。
然而,就在全世界的精英階層與主流媒體,都對這場「懸賞」報以嘲諷和觀望的態度時。
這則消息,卻如同精準制導的炮彈,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那些最需要它的人群。
在歐洲和美洲大陸上,那些缺乏資金、不被主流學界認可、在自家的車庫、作坊、甚至是穀倉里,苦苦掙扎的獨立發明家們。
他們的耳邊,仿佛響起了來自愛琴海的號角。
希臘王儲拋出的那五萬金法郎,是照進他們黑暗困苦生活中的第一縷光,是他們改變自己卑微命運的,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