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低著頭，琥珀金色的眼睛盯著地面，看不出在想什麼。
科迪倒是毫不掩飾地冷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蕭默，你別在這裡挑撥離間。我們冰霜議會——」
「你們冰霜議會的奧拉夫剛才在電話里說了什麼？」蕭默轉頭看著他，聲音驟然拔高，「他第一反應不是讓我放人，而是罵我瘋了。」
「然後他說他拿不出錢，需要跟長老會商討。科迪，你告訴我，如果你的兒子被人綁架了，歹徒要贖金，你的第一反應是跟歹徒討價還價嗎？還是說，你會毫不猶豫地籌錢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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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這就是區別。」蕭默趁熱打鐵，像個職業說客一樣在俘虜們面前來回踱步，聲音抑揚頓挫，情緒飽滿而富有感染力；
「在他們眼裡，你們不是兄弟，不是戰友，是工具。工具壞了可以換，工具丟了可以再買。」
「但工具要花太多錢去贖回來，那就不划算了。不划算的事情，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傢伙們不會做。」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所有俘虜，雙手張開，做出一個極其敞亮的姿態：「但我蕭默不一樣。」
「我在金三角白手起家，靠的是一幫出生入死的兄弟。王猛、孫旭、許紅嬋、蕭千陌——他們跟我的時候，我一分錢工資都開不出來。」
「但他們為什麼跟了我十幾年？因為我從來沒有拋棄過任何一個兄弟，從來沒有讓任何一個兄弟替我擋槍，從來沒有在任何時候猶豫過——是救兄弟還是省錢！」
王猛站在坦克旁邊，眼眶微微泛紅。他咬了咬牙，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大你他媽就不能正常說話，非要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面煽情，老子眼淚都快被你煽下來了。
孫旭面無表情，但握著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蕭默繼續說道：「金三角將來要建立自己的國度。建了國，就是國中國，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實體。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經濟體系，有自己的國際地位。到了那時候，第一批跟隨我的人，就是開國功臣。」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王猛和孫旭的方向：「你們看到他們兩個了吧？王猛，當年的街頭混混，差點被人打死在巷子裡，是我把他撿回來的。」
「現在他是龍牙的總教官，金三角的軍事副指揮官。將來金三角建國，他就是開國大將，位極人臣，光宗耀祖。」
他又指向行宮二樓的方向：「孫旭，當年的退役特種兵，因為得罪了上司被開除軍籍，走投無路的時候被我撿回來。」
「現在他是龍牙的第一狙擊手，負責整個金三角的防禦部署。將來建國，他就是國防部副部長，手握重兵，權傾一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廣場上的俘虜們身上，聲音變得更加誠摯而富有煽動性：「而你們呢？你們留在冰霜議會、太陽神殿、北冥會，能有什麼前途？那些勢力傳承了幾百年，權力結構早就固化了。」
「你們就是在底層拼命一輩子，也爬不到核心決策層。頂多混到一個中層幹部，退休了領一份還算體面的養老金，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驟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和誘惑：「但加入金三角不一樣。這裡是新生的政權，一切都是從頭開始的。你們現在加入，就是第一批元老。」
「將來建國了，你們每個人都能分到實權，分到土地，分到財富，分到你們在那些老牌勢力里奮鬥三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他雙手一攤，目光掃過全場，笑容燦爛得像一個即將成交大單的頂級銷售：「我知道你們現在看我像看傻子。你們覺得我在給你們畫大餅，覺得我像個搞傳銷的神棍。」
被綁的俘虜中有幾個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居然知道自己像神棍？
「但你們自己動腦筋想想。」蕭默的語氣忽然變得冷靜而理性，「金三角現在的實際控制面積多大？金三角的地理位置多重要？扼守著東南亞的腹地，輻射面國、撾國、太國、越國四個國家。」
「金三角未來的發展空間多大？L國在背後撐腰，太國在側翼支援，昊天集團提供資金，魔影提供軍事力量——這樣的組合，你們覺得建國是一句空話嗎？」
沉默。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俘虜們雖然被綁著，雖然滿臉憋屈和不甘，但有幾個人的表情已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他們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充滿敵意，而是多了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蕭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變化，但他沒有逼得太緊。
他只是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語氣重新變得輕鬆隨意：「行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
「反正我的條件已經開出來了，將來你們背後的大佬不要你們了，金三角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敞開。」
他轉身朝行宮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對了，包吃住，工資翻倍，年底雙薪，還有五險一金。你們在那些古老勢力里有五險一金嗎？」
廣場上一片死寂。
王猛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老大你夠了……五險一金都出來了……」
孫旭端著一副萬年不變的死人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覺得老大說得挺有道理的。咱們的福利待遇確實不錯。」
龍牙的戰士們一個個表情扭曲，強忍著笑意，憋得臉都紅了。
阿波羅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這荒誕的場面給整不會了。
他活了三十八歲，從南美叢林裡殺出來的鐵血戰士，太陽神殿的二號人物，此刻被人綁在地上，聽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年輕人講五險一金和升職加薪，就像聽一個傳銷頭子在給一群上當受騙的大爺大媽洗腦。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身邊的艾森，發現這位北冥會的審判長大人臉上的表情同樣是極度複雜的扭曲——憋屈、憤怒、無奈、困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