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殃及池魚
陳霄早非吳下阿蒙,對此界修行體系已然深悉。道門以修行元神為主,到了金丹之上,便須在神魂之上下功夫。直至將元神修煉至陰渣褪去,顯化純陽,屆時拋卻軀殼。陽神顯現,是為長生!
道門之中亦有走肉身成聖之路數,只不過及不上妖族天生根基渾厚,以此法成就者更多。
以肉身成聖者,金鉛灌體,陰陽熬煉,靈肉和合,肉身便是元神,元神便是肉身。一體兩面,密不可分。呵氣成雲,揮汗成雨,甚至在體內自成內天地,獨辟乾坤,亦身具玄妙!
肉身成聖,雖比不得陽神真人玄功變化通神,卻能自給自足,不加外求,別具一番神妙之意!
那大妖動手之間。一身玄甲之下,隱隱有蛇鱗滾動。妖氣縱橫,凡所過之處,一應物事盡皆粉碎!火鴉老祖叫道:「這是一條海蛇精啊!」
陳霄凝目望去,一時認出那大妖乃是海蛇成道。居然與那余海算是同一種族。若是余海活到現在,證就法相,只怕便是如此相貌。只是佘海執掌西華島,坐收漁利,養尊處優,並無上進之心。何況其也缺少一股血勇殺氣,遠遠比不得這頭大妖歷經戰陣廝殺,殺氣沖霄!
那大妖長朔在手,一線殺意升騰,直指施天威。其所過之處,正有一座劍陣存在。那大妖心懷不良,分明是借挪動之間。再撞死一座劍陣之人!施天威何等老辣,豈會如他所願?
一道人影瞬息之間已自飛靈國中移轉而出,現身大妖面前,將劍陣護在身後!
陳霄咦了一聲,這才看清,那是什麼人影?分明乃是一團雲霄霧氣。全由劍氣組成,只不過擬化成人形。遠遠望去,好似一位道人一般!
到了法相級數,道門喚作法天象地,佛門稱為諸法實相。法相之物本就虛無縹緲,無有定則,只看修行者修煉之道法。
如太乙劍派之中,人人練劍,所修成法相,表面便是無數道劍氣,分化合一。唯有元神藏於劍氣核心,此亦是所有劍修所共通之處。
施天威修煉雲光劍籙,所成法相便是這一團猶如雲光一般的劍氣!
兩尊法相對壘,並無試探之意。這些時日一人一妖早就交手數次,對彼此底細深知,因此上來便是出盡全力,只求殺傷對方。
施天威操控法相無量劍氣流轉之間,雲霧縹緲,已將那大妖裹入其中,接著便是萬千劍氣來回攢刺絞殺!
那大妖亦不甘示弱,怒吼連連。身上玄甲,閃動妖光,又有護體蛇鱗,寒光陣陣。抗拒劍氣殺伐,自家則將一柄長槊揮舞得風雨不透,專門消滅施天威之精氣!
法相大妖靈肉一體,真身不露,全無破綻。只靠身內一股精氣流走。施天威所作便是以無量劍氣試探其穴竅。查找妖氣遊走路徑。又或是尋覓肌膚之下,一縷縷破綻,只要尋到一點,便能將之一攻而破。
而那大妖亦是狡詐。道門法相乃元神駕馭精氣顯化,精氣不絕,元神不滅,常若揮動之間,以自身力劈山嶽之力,消耗對方精氣,假以時日,足以將之打回原形。如此一來,那大妖勢必鼓動全身血氣。奮勇爭先,亦是自耗根基之舉!
一人一妖皆是不惜工本,損耗本命精氣,也要將對方殺死或是重創。兩尊法相級數恨苦交鋒,威勢何等之大。只數招之間,飛靈國海岸線之上,已是一片狼藉。
無數大浪被激的倒卷開去,衝散無數妖類,連遠在內陸的飛靈國都被道道巨風襲擾牽連,另有無數國人猝不及防,被巨風捲入天上。城牆倒塌,亂作一團。
陳霄凝目望去,見施天威的法相雖是一團劍氣,但其中劍招變化莫測,妙到毫巔,陳霄自忖若是與施天威正面交鋒。面對這許多劍招,自可一招一招破去,但法相級數元神運轉之力。太過厲害,一瞬之間便能操控無數劍氣飛來。
只會令他手忙腳亂,就算有火鴉壺加持。將熒惑劍訣提升到金丹級數,也只能支持個十餘招,便會落敗!此處便可看出,修煉玄門正宗劍訣之人,根基是何等渾厚。
雲光劍籙看似弱不禁風,以變化見長,畢竟是玄門正宗。道法講求根基渾厚,而施天威浸淫此道數百年,出手之間便是風雲變色,遠非一般的法相級數所能媲美。
那海蛇大妖將一支長槊舞成一團光華,將自家護在其中,細小劍氣遇上便被打滅,但施天威真氣不絕,劍氣隨滅隨生,反而去消磨那大妖本身血氣。
二人只鬥了數十招。本命真元皆已消耗了三分之一之多,足見戰況之劇烈。
那海蛇大妖銳氣已然盡挫,忍不住步步後退,無奈身外始終有一層厚厚劍氣包裹,卻是施天威用法相之力將之狠狠鎖住。不令其逃入海中!
施天威的計策十分歹毒。亦十分有效,便是緩緩放血,慢慢消磨。那大妖也是一般心思,只可惜施天威出身玄門正宗。終究技高一籌。再有十餘招過去,那大妖忽覺氣力不繼,不由大驚失色!
火鴉老祖笑道:「那施天威倒是歹毒,以這種戰法步步為營,那大妖被他算計得死死的。遲早被他放盡精血而死!」
陳霄道:「那倒未必。那大妖雖走的肉身成聖路子,畢竟是海蛇之身,妖法卻接近水行道法。如今無盡汪洋在側,自有無窮法力源泉想要將他耗死,卻是難上加難!」
火鴉老祖笑道:「那可不一定,你豈不知那雲光劍籙亦是水行劍術,雲水相生。這無盡汪洋對那大妖有用,對施天威更是得天獨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正說之間,那大妖面現驚慌之色。忽然叫道:「雲鯨速來救我!」
火鴉老祖雙翅一拍,大叫道:「該死,確實將那頭蠢傻的雲鯨忘了。那廝亦是法相級數,若是參戰,只怕施天威要遭!」
陳霄亦作此想。那雲鯨看似只是一頭坐騎,其實亦是法相級數的妖物。尤其其身軀龐大,一身元機渾厚,更在那海蛇大妖之上。若是參戰,兩妖聯手之下,施天威必定敗逃而亡!
海蛇大妖出言求救。亦在情理之中。在妖物看來,哪有什麼仁義道德?妖多勢眾,加以圍攻才是上策!
誰知施天威反應更為激烈。不等那雲靜答應,那一團雲光劍氣所化法相,居然突然舍了海蛇大妖,急急往海中雲鯨之上撲去!
這一招確實,不得已之下策。不論那雲鯨是否答應相助,總是一個極大威脅。鎮海蛇大妖落在下風,不如全力強攻,將雲鯨重創。去掉一個棘手對手!
那雲鯨發出一聲轟鳴,顯得又是無奈,又是憤怒。他此來助戰,乃是奉了雲鯨王之命,不過替妖族運送妖兵妖將。本身絕不願加入戰場。
誰知那海蛇大妖只一聲怒吼,便令施天威不得不對他下手,這等池魚之災,實在好沒來由!
那雲鯨無法,只得拼命鼓盪妖氣,周身現出道道水網水雷,正是其天賦神通,這雲鯨亦是海中精靈,操控大水之能還在海蛇大妖之上。一念之間,便有無窮水浪附身護體。
只不過雲鯨生來便有大神通,秉性疏懶,大多族人不願修行,不求上進,每日只是懶洋洋地泡水進食,反正就算不修煉,只要年頭靠足。自然而然便深居大神通,這頭雲鯨雖是法相級數,卻未經歷幾場鬥法,神通施展出來手忙腳亂,哪裡是施天威這等久經戰陣老辣人物的對手?
一團丈許方圓的劍氣呼嘯而至,卻不肯之裹住,只因雲鯨太過龐大,又復皮糙肉厚,攻其一點反而是最佳之策!
劍氣之中,忽然有一位道人身影現出,面容冷厲,用手一指。一柄飛劍陡然飛起,一斬之下,雲鯨用來護體的大水真氣紛紛斷裂,就聽一聲痛到極處的怒吼。
雲鯨小腹之下,卻已鮮血滾滾,身受重傷!施天威一招得手,再不留戀,雲光法相又復飛回,還欲與海蛇大妖決戰。
海蛇大妖大驚。沒了雲鯨這個有力幫手,他自家也不願與施天威死戰。何況那雲鯨受創之後,痛吼連連,身軀陣陣翻滾,掀起無窮巨浪。本來在其背上還有許多妖類,海中亦有妖族修士,吃大浪一卷都不知被拍到何處去了,霎時之間,本是攻勢如潮的妖族,卻已分崩離析。
那海蛇大妖怒喝一聲叫道:「施天威,你敢傷我道友,此仇必報!」捲起一陣妖風,已飛回海上,施展妖法真氣,想助那雲鯨鎮壓傷勢。
那雲鯨滾了幾滾,也知不妙。唯恐那海蛇大妖趁機偷襲,畢竟妖族之中也無什麼信義。竟是一頭扎入深海之中,不顧傷勢,掉頭遁逃而去!
那海蛇大妖呆了一呆,破口大罵,又看了一眼飛靈國,直接捲起妖風便走,轉眼無蹤!
火鴉老祖瞧得有些呆了,罵道:「早知如此,上來就該殺了那雲鯨。又何苦鏖戰至此!」
陳霄面色古怪,也未料到這一場大戰居然如此草草收尾,不免太過兒戲。眼看施天威法相富有飛回飛靈國中去了,海岸之上,僥倖殘存的人族修士,亦是面面相覷,接著歡聲大笑。皆是慶幸自家劫後餘生!
為首的兩位煉罡修士大聲喝罵。命眾人緩緩收斂而退,又留下幾人。監視妖族動態,一眾修士這才呼嘯返回飛靈國中去了!
海岸線上又變得冷清之極。唯有無數海浪夾雜血氣、血水翻滾不停,又有國中之人配合。太乙劍派修士收斂殘屍,己方修士,屍骸自當收斂安葬。
至於那些妖物,屍身亦是好東西,血氣充足,正是補益元氣之聖品,太乙劍派之中便流傳數種將妖類屍身血肉煉成靈丹之法。其實修士殺妖,小半為了替天行道,大半卻是凱覦其一身內丹血肉。
妖類吞吃修士,亦是看上了其一身靈機外露的血肉,人妖相殘之間,誰也不比誰高尚。不過爭奪一線天機生機罷了!
陳霄看罷,這才架起劍光,往飛靈國飛去。以他身手,自是毫無礙難地來至飛靈國國都之中王宮之前。現出身形,自有一眾護衛一擁而上,滿面緊張。
陳霄取出一枚符令說道:「煩請通報施天威長老,就說本宗弟子陳霄,奉幽雲峰主之命。前來聽他調遣!」
那群護衛聽罷,這才放心。一位凝煞級數的修道人,卻是護衛頭領,滿面含笑走將上來,雙手接過令符,說道:「原來是本宗來的真人。快請!小人這就去通報!」
施天威所在家族便是飛靈國王室,所居自是王宮。
陳霄被帶入一座偏殿,自有美貌婢女奉上香茗。
陳霄所帶符令,經過層層轉遞,交至施化手中,其乃是施天威嫡長孫。施天威此生共有三子,一子無有修道資材,只能以凡人身份終老。
另外二子倒是修煉出了樣子。一個金丹,一位煉罡,但俱是隕落於與妖族大戰之中。因此施天威對這位嫡孫十分上心。時常親身指點。
那施化卻也爭氣,便是方才三座劍陣之一的主持之人,修成煉罡絕頂境界,只可惜數年之間再無寸進,始終窺不到凝練金丹之機。施化得了符令,不敢怠慢,忙走入王宮深處一座七層寶塔之上。
此處正是施天威修行所在。施化最受寵愛,因此不必通稟,可直上寶塔最上一層。
施化來見乃祖施天威,卻見其面容蒼老,立在塔邊一座窗戶之前,沐浴陽光,怔怔出神。想必方才一場大戰,大耗元氣,連氣息都虛弱了幾分。
施天威並不回頭,只問道:「何事?」
施化將陳霄之事說了,道:「那人該當如何安排?還請祖父示下!」
施天威淡淡道:「此事我已知道。想來本宗是想飛靈國由我鎮守,萬無一失。才遣了這麼一個煉罡級數的小輩來,想要撈些功勳,未來好在本宗之中謀一個差事,你也不必刻意結交此人。只滿足他所需便是,其餘也不必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