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三日下午。
張衍利用巡航時間，開始做一百零八台墨兵的底層協議預連接。
天工之心作為核心中樞，理論上可以同時向所有墨兵發送指令。
但發送指令和精確控制是兩件事。
前者是群發廣播，後者需要為每台墨兵維持獨立感知鏈路。
相當於一個人同時下一百零八盤棋，每一盤都不能走錯。
張衍在駕駛位閉上眼，意識沉入天工之心內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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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條鏈路埠整齊排列，像一排等待接通的電話線。
第一台，接入。
鏈路建立瞬間，感知域內多了一個模糊的自己。
貨倉里第一台墨兵的關節狀態、核心溫度、姿態數據全都湧入。
第二台，第三台，第十台。
感知域快速擴張，像一間黑屋裡燈一盞盞亮起。
到第二十台時，張衍呼吸加快，信息負荷在累積。
第三十五台。
太陽穴開始發熱，天工之心同步率沒有下降，但多線程處理器開始升溫。
張衍沒有停，他釋放千機臂，六根機械指懸在控制台上方開始做精細動作。
把平板里的數據文件逐個歸類拖拽。
這是他在歸墟發現的竅門，分散注意力的物理操作能減輕意識過載。
第四十七台。
太陽穴跳得更重，千機臂動作慢了零點三秒。
張衍捏緊手指，呼吸節奏被他壓到四秒一次。
四秒吸氣，四秒吐出。
第六十台。
信息洪流在腦內翻湧，六十台墨兵的狀態數據同時灌入。
天工之心啟動優先級排序，低價值數據被壓入底層，只有核心參數留在表面。
第八十台。
張衍鼻翼動了一下，千機臂還在歸檔，速度開始回升。
他適應了。
第一百台，第一百四台，第一百零八台。
全部接入。
張衍睜開眼。
太陽穴的跳痛在三秒內退去，天工之心溫度回落。
系統面板彈出測試結果。
【墨兵陣列預連接完成：108/108】
【當前最大精確同步操控數量：12台】
【協同廣播指令，非精確，最大覆蓋：108台】
十二台。
張衍沒有失望，這是第一次測試，後續可以通過訓練提升。
協同廣播覆蓋全部墨兵，意味著真正戰場上他能下達統一戰術指令，再對其中十二台進行精細控制。
夠用，暫時夠用。
觀星從貨倉回來，看了一眼測試數據。
「十二台精確操控，第一次接入，這個數字很高，預期是八台。」
張衍說：「多出來四台是歸墟同源環境的增益，回地球後增益會消失。」
「知道。」張衍活動手腕，千機臂收回，「回去之後繼續練。」
他打開通訊界面，第二條通訊發出。
「明天到家。」
「墨兵的事回去詳細說，先幫我把地下實驗室騰塊空地出來，要大的。」
發完之後，他又補了一條。
「收到回復了，排骨別提前做，我想吃剛出鍋的。」
發送。
觀星在旁邊安靜看著：「你現在發通訊都帶笑。」
「沒有。」
「你眼角有紋路。」
張衍沒理她。
航行第四日清晨。
通道出口坐標鎖定完成。
系統面板上，太陽系被標為橙色光點。
混沌正以高速逼近，預計六小時後抵達出口。
張衍把機甲從巡航模式切到預備模式。
四靈核心逐個上線自檢，白虎、朱雀、青龍、玄武全部正常。
天工之心溫度穩定，同步率維持在98.7%。
觀星完成最後一輪航行日誌核對。
「航道清晰，無異常。」
張衍點頭，他準備把自動導航切回手動。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右下角一個小圖標亮了一下。
那是天工之心的被動掃描層。
從中繼站下載安全航道圖後，它一直掛在後台，現在它捕捉到了東西。
張衍點開。
【被動掃描報告】
【太陽系邊緣，海王星軌道外側0.7AU，檢測到微弱信號源】
【信號類型：被動掃描波】
【頻段匹配結果：群落，偵察體，種子級】
【置信度：94.3%】
張衍的手從控制台上抬起，停在半空。
觀星已經看見，她的記錄筆懸在指間沒動。
「出發前你叮囑聶傾城，讓她用門網絡被動屏蔽，隱藏地球能量特徵。」
張衍回憶：「屏蔽有效，柯伊伯帶那三個偵察體已經被干擾偏離。」
「但這個不在柯伊伯帶。」觀星說，「海王星軌道內側，比之前那三個深入十五個天文單位左右。」
它繞過了外圍被動屏蔽，從門網絡覆蓋薄弱角度切了進來。
群落還在學習。
張衍收回手，落回控制台。
「出口還有六小時。」觀星問，「先處理它，還是先回家？」
張衍沒有猶豫：「先處理。」
他微調通道出口坐標，偏轉三度，目標海王星外側。
混沌繼續向前滑行。
通道出口撕成一道窄縫，混沌從藍光中滑出，進入常規空間。
星空撲面，太陽在極遠處亮著，四周是海王星軌道外側。
空曠，冷清，稀疏冰質碎片漂浮真空。
張衍沒有直飛目標坐標，他把推進器輸出壓到最低，利用出口殘餘速度做無動力滑行。
推進器熱信號在太空中等於路燈，他現在需要黑暗。
「目標方位。」觀星調出數據，「正前方偏左十七度，距離四萬兩千公里。」
四萬兩千公里，在太空中幾乎算隔壁。
張衍切換被動掃描層，不發射探測波，只接收。
信號很弱，如果沒有天工之心的靈敏度，常規設備會把它當背景噪聲。
種子級，群落偵察體系中最低等級單位，沒有戰鬥力，沒有自主判斷力，唯一功能是吸收周圍電磁環境信息，打包回傳給母體。
「回傳周期是多少？」張衍問。
觀星計算幾秒：「根據信號波動推測，每七十二小時一次。衰減曲線顯示，上一次回傳大約五十一小時前。」
也就是說，還有二十一小時。
足夠。
張衍啟動青龍核心，空間摺疊場展開。
光線路徑被彎曲，混沌從視覺層面、電磁層面同時消失。
隱形狀態下，混沌向目標坐標加速。
觀星盯著信號源變化，距離數字快速縮小。
三萬公里，兩萬公里，一萬公里。
「五千公里。」觀星報數，「目標沒有反應。」
兩千公里，張衍通過被動掃描已經看見目標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