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機甲的速度降到接近停止。
前方的城市已經近到光學探測器沒法框進完整輪廓了。
數百座建築懸浮在一片人工穩定的空間泡內。
最高的塔頂放出柔和的白光，把周圍的黑暗往後推了一圈。
主體結構體積龐大，張衍調出掃描數據，直徑83.7公里。
每一片花瓣形模塊彼此獨立，通過能量索相互連接。
數千個防禦衛星和能量節點以三層護盾網絡包裹著整座城市。
密度是神農架第一道門的二十倍以上。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掃描無法穿透內部護盾，結構分析已中止。
張衍把掃描報告關掉，什麼也沒說。
觀星指尖敲了敲副駕的監測屏。
規模超出預期。
通訊頻道亮起。
十二艘護衛艦從空間泡邊緣一字排開。
艦體材質是他見過的同源超高密度合金，樣式比死船流暢得多。
領航艦的艦橋發來通訊，用的是三萬年前的古墨家語。
天工之心自動完成轉譯，語義落在主屏幕上。
【維護者殿下，歸墟等候您已三萬零四百一十七年，請跟隨引導進入。】
三萬零四百一十七年。
張衍神色沒有任何波動，指尖觸上胸口的天工之心，發出確認信號。
信號用的是維護者權限的底層頻段，和古墨家語的加密協議一脈相承。
領航艦停頓了兩秒。
護衛艦隊列開出一條通道。
張衍推動操控杆，混沌機甲緩緩跟上引導光標。
空間泡邊界是可見的一道極薄光膜，從邊緣能看到折射痕跡。
穿過去的瞬間，外部壓力傳感器數值穩了下來。
泡內有穩定場，沒有空間亂流，溫度比外面高了十二度。
空氣潔淨到沒有任何漂浮雜質。
沿途建築群緩緩展開在視野里。
街道有光有路，但人極少。
張衍掃過視野範圍，只見到不到三十個行人。
面孔和地球人差距極小，走路姿態古樸，沒有現代城市裡的流動感。
一千七百人散在八十公里的城市裡，空曠是必然的。
觀星的手指在導航屏上頓了頓。
左後方第三號護衛艦有異常能量波動。
張衍掃了一眼雷達。
第三號護衛艦的航行軌跡偏了約三度，和整支艦隊的標準間距不符。
第九號和第十一號也有類似偏移。
三艘艦的位置恰好形成一個包圍弧。
他把這個細節記在腦海深處，沒有調整航速。
繼續沿著引導光標行進。
接待不等於善意。
引導光標把混沌機甲帶到中央蓮花結構最大花瓣的外沿停靠區。
張衍打開艙門之前，收到了一條量子糾纏通訊包，是聶傾城發來的，延遲約六小時。
【抵達即傳信號。不需要第一時間匯報，先確認你沒事就行。地球這邊門網絡穩定，偵察體被被動屏蔽壓住了，暫時沒有新的滲透跡象。】
張衍把這條通訊提取出來，塞進胸口的金屬盒，伸手推開艙門。
平台的重力場在腳踩上去的瞬間接手，重力約0.9G。
空氣人工合成，沒有氣味，溫度適中。
墨離站在停靠區入口，旁邊跟著一位白髮老者。
墨離行了標準見禮，規規矩矩，沒有折扣。
老者等張衍走近了，才躬身下拜。
腰背彎到與膝蓋平行才起身。
面容刻著深重的紋路，眼睛裡有如釋重負，也有他一時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歲月打磨的粗糙感。
「少主，老朽墨淵，長老會首席。」
「您來得正是時候。」
話音落了片刻，他又補充。
「也可能已經太晚了。」
張衍沒接這句話。他掃了一眼墨淵的臉。
看出來對方不是刻意留懸念，是被什麼事困了很久，終於等到可以說出來的人，卻還在斟酌措辭。
「進去談。」
張衍說。
墨淵往右邊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衍沒有動。
三艘護衛艦沒有入港。
他看著墨淵。
「是迎接規矩，還是有人不歡迎我們？」
墨淵沉默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氣息很輕。
「長老會存在分歧，少主，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他推開內門。
「進去您就明白了。」
觀星從副駕爬出來，快步跟上。
走廊內部的光線是暖色的，牆壁材質和門網絡的球形空間同源。
偶爾有一排符文從光滑表面透出來，一閃而過。
廊壁上的符文閃過十七次後，議事廳的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門打開之前，張衍指尖觸上耳麥。
「把你能接到的內部能量頻段全開，記錄數據。」
觀星手指動了一下，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