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吃人的宴
黑水城，賀家。
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彩旗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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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賀家的族徽，靈光隱隱，顯然都是入品的法器。
不僅如此，場邊每隔十步便設有一席流水宴，靈果珍饈不要錢似的擺上來。
哪怕是一些沒資格上台比試的看客，也能混個肚圓。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脂粉香，還有一股子躁動不安的欲望味道。
朱明混在人群里，依舊是一副年輕俊朗的道人模樣。
他隨手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眼神掛在不遠處的貴賓席上。
那裡，是大遼九皇子司徒牧的位子。
這位爺今日換了身行頭，一襲暗金滾邊的玄色長袍，腰間系一條麒麟玉帶。
雖然手裡還搖著一把摺扇，但一身氣度，哪怕是在修仙者扎堆的地方，也是鶴立雞群，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呵，裝得倒是人模狗樣。」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賀家大小姐出來了！」
「快看！聽說可是有著沉魚落雁之容啊！」
隨著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後方珠簾緩緩升起。
幾個丫鬟簇擁著一道倩影走了出來。
賀兼葭。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嫁衣，上面用金線繡滿了繁複的連理枝圖案。
頭戴鳳冠，珠簾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台下一片叫好聲，那些散修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透過珠簾看清美人真容。
朱明的眉頭擰在一起。
常人看的是皮囊，是熱鬧。
但在他這位昔日的准紫府大修，如今的翼火司靈官眼裡，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賀兼葭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在她華麗嫁衣下，朱明看到了一副沉鬱到了極點的死氣。
更詭異的是她體內的氣息。
細看之下，便能發現她周身的靈氣充沛，卻是一潭死水。
是一種經年累月被各種虎狼大藥強行灌注，藥力積澱在經脈骨髓里，排不出去也化不開，最終醃入味了的感覺。
「這哪是人啊....
」
朱明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金紅色的火光一閃而逝。
「人形大藥！爐鼎！」
選婿？
選個屁的婿！
分明是在選一口足夠結實，火力旺的大鍋，好把這株「靈材」給燉了！
至於最後煉出來，能讓人延年益壽，甚至突破境界的「人丹」是給誰吃的....
朱明瞥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笑得一臉慈祥，宛如老壽星般的賀奉朝。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唉..
「」
朱明輕輕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覺得這酒水寡淡無味。
他並不覺得意外，甚至還有幾分理解。
玄黃界，從來都是吃人的。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尤其是到了他們的境界，大限將至，前方無路。
看著自己身體一天天衰敗，靈力一天天枯竭的恐懼，足以把任何一個得道高人逼成瘋子。
想當年，朱明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時的御劍門，還是他說了算。
為了衝擊紫府，他也是想盡了辦法，搜刮無數天材地寶。
朱明修的是【離火】一道，性烈如火，最為霸道。
為了中和狂暴火氣，他也曾動過一些歪念頭，甚至想過強行抽取地脈之氣來洗鍊自身。
雖然最後沒做成，但在突破失敗，身死道消的一刻，他心裡除了不甘，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後來一縷殘魂依附一塊雷擊木上，渾渾噩噩飄蕩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碰上了名叫徐泗行的愣頭青。
那小子也是個倒霉蛋，被人欺負得慘兮兮的，還抱著把破劍不肯撒手。
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命不該絕。
他一縷殘魂就這麼寄生在了徐泗行身上。
兩人像兩條落水狗一樣，互相攙扶著在御劍門的夾縫裡求生存。
「老狗啊老狗，你比我狠。」
朱明看著台上的賀奉朝，心裡嘀咕：「我當年好歹還要點臉，沒對自家人下手，你倒好，連親孫女都成了藥渣子。」
不過，理解歸理解。
現在的朱明，早已不是當年孤家寡人的御劍門掌教了。
他是有編制的！
他是翼火司宣威靈官！
是真君大人手裡的一把刀！
「不管你們有什麼謀劃，有什麼苦衷..
」
朱明放下酒杯，眼神變得冷冽起來：「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的天條。」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司徒牧。
這位大遼的九皇子，此刻搖著摺扇，目光在賀兼葭身上來回掃視。
眼神里沒有淫邪的欲望，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挑剔。
顯然，他也看出了點門道。
「這小子，不簡單。」
朱明心中暗凜。
大遼皇朝，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據說皇都深處，坐鎮不止一位紫府真人。
從那種地方出來的皇子，哪怕是個不受寵的，見識和手段也絕非這窮鄉僻壤的土鱉能比。
他跑來這湊熱鬧，絕不可能是為了什麼狗屁愛情。
肯定也是衝著某種利益來的。
甚至有可能，他看上的不是賀家的勢力，而是賀兼葭這具特殊的「爐鼎」體質！
「想截胡？」
朱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也得問問老夫答不答應。」
既然領了大人的旨意，要打入這局棋。
不管這司徒牧是龍是蟲，也不管賀奉朝是不是瘋了。
只要擋了大人的路，他朱明就是顆最硬的釘子，非得把他們的腳底板扎穿不可！
出租屋。
慶遠看著屏幕上朱明一臉「我是流氓我怕誰」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做鬼也要有做鬼的覺悟，當神官更要有當神官的霸氣。」
朱明這老油條，平時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刻還是拎得清的。
築基中期的修為，加上神道加持的特殊手段。
在這黑水城的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幾個閉死關的老怪物，還真沒幾個人能留得住他。
「這邊算是穩了，讓朱明慢慢陪他們玩。」
慶遠移動滑鼠，將視角切換。
黑水城的勾心鬥角暫時告一段落。
他的重心，轉移到另一邊。
觀華門。
西行紀第二幕，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