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該叫你秩序？還是該叫你老傅？」
虛空中那道身影逐漸凝實。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威，也沒有壓塌萬古的氣息，他就那樣從星空深處走來，一步一步，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族。
傅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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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說，是占據傅驍劍這個容器的秩序之神。
他仍舊穿著那身許肆再熟悉不過的黑色作戰服，眉心的四叉權杖圖騰依舊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那是秩序法則的印記，卻也是秩序本身。
許肆之前就詫異傅驍劍為什麼能承受如此之多的秩序法則灌注，並且能夠製造類似於破界之槍的秩序之旗。
現在一切都不用解釋了。
「老許……」傅驍劍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嘆息。
許肆的星瞳驟然收縮。
那一聲「老許」裡帶著傅驍劍平日裡慣有的熟稔，像無數次並肩作戰時那樣自然。
可也正是這份自然，讓許肆的心微微顫抖起來。
「所以，從什麼時候開始？」許肆極力克制著。
傅驍劍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許肆身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暗金色的秩序法則，卻比許肆見過的哈迪斯和奧菲那都更像一個「人」。
「一直。」傅驍劍說。
所以他一直都清楚自己身份。
就像自己妹妹一樣？
「那你還挺會演的！」許肆說，他的語氣像是在哀悼自己的過去。
許肆的拳頭攥緊了。
妹妹如此，最信任的同伴亦是如此。
他是什麼很隨便的，不值得尊重的人嗎？
「傅驍劍呢？」
「我就是，或者說一直都是。」
許肆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之前許肆一直以為傅驍劍是秩序之神選中的神使，但他漸漸又覺得傅驍劍是秩序之神選中的容器，如焦嬌那樣。
但是現在許肆不再自欺欺人了。
「所以你的目的呢？就是等命運復活再殺一次？」許肆的語氣充滿了嘲弄。
「不，你又弄錯了一件事，我本沒想殺命運，是祂殺了戰鬥和毀滅，順便殺了祂自己！」秩序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你倒是把這一切推得乾淨！」現在質問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傅驍劍依舊懸浮在虛空中，暗金色的秩序法則在他周身流轉不息。
「那現在呢？」
「要不要試試我能不能帶著你們兩個同歸於盡？」
奧菲那的面色極為難看，具體表現是呈現在祂臉上的面孔儘是一些兇惡之獸。
他從始至終都並沒有小看過命運。
尤其是命運的戰績可查。
雖然祂們做了很多準備還有後手，但是祂們依然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因為祂們真的是在等著命運的回歸。
誰能想到，他們等來的不是命運，而是許肆。
傅驍劍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你看上去不是很相信！」
「不，我相信！」傅驍劍的表情很認真。
「但是我知道你之前沒有出現現在就更不會出手！」傅驍劍知道許肆在忌憚什麼，他也知道他手中還有什麼底牌。
所以他才會有恃無恐。
「交出來，我放你們離開！」
「你是在說這個嗎？」傅驍劍掌心，涅磐被秩序法則牢牢禁錮。
許肆眉頭緊皺，他想要的不僅是這個，而是裡面的被秩序法則綁架的所有人。
「你拿他們威脅我？」許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傅驍劍搖了搖頭，語氣甚至稱得上真誠。
「他們只是在關鍵時刻體現他們的價值，在茫茫星空之中，他們也只是滄海一粟。」
「好一個保護！」許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傅驍劍是如此心腸。
虛空中，許肆的目光與傅驍劍相撞。
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許肆有些惴惴難言。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如果只是打開歸墟之門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方法，就看你敢不敢了？」
「歸墟之門真的還有其他的打開方式？」這是超出傅驍劍預料的事情，也是他必須要現身的原因。
「當然！你何不親手驗證一下呢？」許肆問道。
只有交過手，秩序才會知道，許肆真的有神祇之上的實力，也就證明他說的第二種方式真的存在。
「看來你很有把握！」傅驍劍沒有動，他在猶豫。
「奧菲那，一起上吧！」傅驍劍突然開口。
可奧菲那沒有立刻回應。
事實上，祂同樣被許肆的回答震驚住了。
如果許肆真的打開了歸墟之門，那豈不是已經到了超越祂們，超越命運的地步。
這和他之前的感受不謀而合。
「你在猶豫什麼？」傅驍劍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也在猶豫。」奧菲那冷聲道，如果秩序沒有猶豫，早就和許肆單挑了。
而奧菲那那張不斷變幻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明確的情緒波動。
許肆看出來了。
他們之間遠沒有想像中那麼牢固。
終究還是利益。
「不如我先。」許肆話音未落，身形已從地星消失。
傅驍劍的反應快得駭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暗金色的秩序法則之牆層層疊疊地出現在他身前，每一層都蘊含著足以將一個小世界完全禁錮的規則之力。
但許肆的目標不是他。
——是奧菲那。
當許肆再次出現時，他已經貼到了奧菲那的身側，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灰黑色的混沌之氣在指尖凝成一線，直刺奧菲那的法則核心。
他可是清晰的記得，這傢伙給自己帶來的痛苦。
「放肆！」奧菲那的灰白長袍獵獵翻湧，奧秘法則在他掌心化成一枚璀璨到極致的多面晶體，與許肆的指尖硬生生撞在一起。
轟——
這一擊的餘波讓周圍數千里內的隕石全部化為虛無。
但奧菲那的臉色卻在碰撞的瞬間驟然慘白。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奧秘法則在接觸許肆那灰黑色氣息的瞬間，竟然開始「溶解」。
就像鹽溶於水，就像江河歸於海，他引以為傲的奧秘法則直接被那灰黑色霧氣無聲無息地同化、吞噬。
許肆看似什麼都沒做，但已經什麼都做了。
奧菲那此時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如果他了解地星文化的話就會知道一個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而現在才過去了不到一天時間。
許肆沒有放棄進攻，反而更加犀利了許多。
他要將之前受到的痛苦，在傅驍劍身上體會到的背叛，全都化作最犀利的刀，砍在奧菲那的身上。
如果沒有這個出氣筒。
許肆怕自己真的會將傅驍劍挫骨揚灰。
奧菲那的身形在虛空中暴退，所過之處，灰白色的長袍碎片如凋零的花瓣般剝落，露出一層又一層流轉不定的法則真身。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所有從容，那張不斷變幻的面孔上，飛禽、走獸、鱗甲、羽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替浮現又崩碎，像是連他自身的存在都在被那灰黑色氣息從根部蠶食。
許肆不答。
傅驍劍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著，差點把奧菲那氣死。
許肆掌心的混沌之氣如同活物一般，在虛空中不斷延伸、分叉、暴漲，所過之處，連星光、法則、虛空都被吞沒。
奧菲那退得極快，卻快不過許肆。
當那道灰黑色的線終於觸及奧菲那右臂的瞬間，整片虛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無聲的切割。
奧菲那的右臂直接消失。
那種消失是連法則也無法復原的徹底的消失。
「不……不可能！」
祂們神祇早已經沒有了真身，有的只是法則，而他們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是可以用法則幻化的。
但是被許肆吞去的那部分，奧菲那卻是如何也無法復原。
奧菲那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灰白色的法則真身本該在瞬息之間重新凝聚出一條新的手臂，那是神祇最基礎的本能，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法則本身不會允許自己以殘缺的形態存在一樣。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個斷面乾淨得可怕，像是一塊被利刃齊齊切開的豆腐，截面處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黑色霧氣。
那霧氣還在緩慢地、貪婪地蠕動著，每一次蠕動都讓奧菲那的法則真身發出一陣無聲的戰慄。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右臂斷面的法則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崩塌。
「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虛空。
許肆懸浮在遠處，指尖那抹灰黑色的混沌之氣仍未散去，像一截燒不盡的燈芯，在真空中無聲地搖曳。
「這就受不了了？」許肆的聲音冷漠如冰。
當初他被剝奪法則可比這痛苦千倍萬倍。
奧菲那的面孔在虛空中劇烈扭曲，飛禽的尖喙剛剛成形便碎裂，走獸的獠牙才露出來就崩斷，鱗甲與羽毛交替浮現又剝落，像一面在風暴中不停碎裂又重組的鏡子。
「不……不對！」他的聲音尖銳刺耳，他試了各種方法，但他的右臂仍舊什麼都沒有。
這讓他想到了當初命運與戰鬥和毀滅同歸於盡的歷史。
他不想成為第四尊隕落的神祇。
都怪秩序這個混蛋。
祂為什麼覺得自己的智慧凌駕於命運之上，剛才抽取法則的時候直接將他做掉不就好了。
「你這該死的，還在作壁上觀嗎？」奧菲那朝著傅驍劍暴怒道。
祂就不該聽信秩序畫的大餅。
戰鬥和毀滅，沒有好下場。
祂竟然覺得是他們太蠢，現在蠢的好像是自己。
奧菲那的嘶吼在虛空中炸開，卻只換來了傅驍劍一個極其輕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同仇敵愾，沒有唇亡齒寒，甚至沒有一絲愧疚。
他就那樣站在暗金色的秩序法則環繞之中，雙臂抱在胸前，眉心的四叉權杖圖騰泛著冷冽的光，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秩序！你他媽的在等什麼？」奧菲那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灰白色的法則真身在虛空中劇烈閃爍，像一盞被狂風吹打的殘燭。
這怎麼跟計劃的不一樣？
剛剛不是秩序喊著先上的嗎？
「我若死了，你還想擋住他？」
傅驍劍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秩序法則如潮水般湧出，卻不是向著許肆，而是向著奧菲那。
暗金色的法則絲線在奧菲那周身纏繞、收緊、鎖死，將他那具正在崩解的法則真身禁錮在原地。
「你在做什麼？」奧菲那的面孔上浮現出數張同時張大的嘴，每一張都發出不同的尖叫，像無數個聲音在爭奪同一具軀殼的控制權。
「你不是需要幫手嗎？」傅驍劍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整片虛空都為之一寒。
許肆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也沒想到傅驍劍會來這一手。
但仔細想想，這太符合秩序的做法了。
他從來不做無準備的仗，也從來不會把勝負寄托在盟友身上。
「混蛋！你從一開始就——」奧菲那隻感覺渾身的法則正在被吸食殆盡。
許肆已經動了。
不是沖向奧菲那，而是沖向傅驍劍。
「急什麼。」傅驍劍身形未動，身前層層疊疊的法則之牆再度出現，比上一次更多、更密、更厚。
那裡面除了五大基礎法則還有戰鬥法則、命運法則、毀滅法則、智慧法則以及他的本源秩序法則。
此時一堵嶄新的奧秘法則之牆正在其中誕生。
許肆神色一凜，所以這傢伙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
而是奧秘。
如果還有其他目標的話，應該就是瘟疫了吧？
只是瘟疫逃的出奇的快，似乎並沒有被他得手。
這傢伙明顯是在有意的掠奪他們神祇的本源法則。
和許肆不同，祂是想通過聚齊所有法則開啟歸墟之門嗎？
那現在最危險的反而是他妹妹以及瘟疫了。
想明白這一層，許肆也就放過了奧菲那，轉而對著秩序出手。
奧菲那被暗金色的秩序絲線捆縛在虛空中央，灰白色的法則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面對許肆他沒什麼辦法，面對傅驍劍的算計，他同樣沒什麼辦法。
「秩序……你竟敢……」他的聲音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古老腔調，而是破碎的、顫抖的，帶著瀕死野獸般的嘶鳴。
傅驍劍面無表情，眉心那道四叉權杖圖騰亮得灼目，每一根纏繞在奧菲那身上的絲線都在瘋狂汲取著奧秘法則的本源之力。
「愚蠢的異族，你算個什麼東西？」傅驍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從始至終都沒把我們當成盟友！」
奧菲那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被傅驍劍算計的死死的。
「盟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