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一切都通了！」
歸墟之門原來從始至終都在每個人的法則入口！
或許是命運身隕之前看到了這麼一角真相。
所以才選擇重啟了一切。
許肆笑了，他笑奧秘的愚蠢，他笑幕後之神的自大。
沒有將自己滅殺在虛無之中就是他們最大的錯誤。
「命運啊，命運！這一切果然還在你的算計之中。」
許肆的意識在崩塌的小世界中低語。
他終於明白，命運果然從未打算讓他成為下一個神祇。
神祇們不是覺得他只是命運的棋子嗎？
你們不是想讓我成為命運嗎？
他偏不。
他要徹底斬斷與命運的所有關聯，將最後僅剩的命運法則也一併剝離。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許肆的意識在崩塌的小世界那片虛無中站了起來。
四周是無邊無際，灰黑色的混沌霧氣從每一個法則柱坑中滲出，像無數條細小的蛇，貼著地面遊走、匯聚、升騰。
命運早已消失不見。
掌心裡，最後的命運法則正在微弱地跳動。
那法則依舊明亮，像一條不肯熄滅的燈芯，在他掌紋間輕輕顫動。
「許肆，你瘋了！」只有一一知道許肆即將要做什麼。
「你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命運法則！如果連它也沒了，你就真的……」這一刻她也不由得著急起來。
如果連命運法則都沒有了，他的小世界就再沒了依託，那不止會成為死星，更會讓許肆重創，直至掉階。
「信我！」許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怕錯過今天他就再沒這個勇氣了。
從始至終，命運才是囚困他最深的囚籠。
或許連命運都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不過許肆好像走通了。
虛無中的混沌霧氣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加速翻湧。
神祇們剝離我所有法則，給我留下命運，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他們只是在可憐我，在戲弄命運！
許肆仰起頭，望向那片布滿了蛛網裂紋的天穹。
「他們要我成為命運。成為第二個被釘死在法則王座上的囚徒，成為他們計劃中最完美的那把鑰匙。」
「但他們卻不知道歸墟之門的鑰匙永遠都只有那抹勇氣。」
「破而後立的勇氣。」
許肆的眼中燃起了某種瘋狂的光。
一一沉默了。
此刻她不由得給予許肆最深的信任。
只是那代價，可能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
挽留春的聲音從外界傳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慌：「許肆，你的小世界……在消失！」
這是掉階的前兆。
「沒關係。」許肆說。
命運果然給了他答案。
命運法則與他本就同源，是他一切力量的起點，是他從覺醒至今所有因果的錨點。
剝離它，等於親手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道聯繫。
但他還是做了。
他掌心猛然收攏。
命運法則被他徹底剝離。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絕對的、純粹的、沒有任何法則存在的黑暗。
許肆的小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天空不再崩裂，大地不再塌陷，龍魂不再低吼，夢魘不再嘶鳴，連那些灰黑色的混沌霧氣都停止了翻湧，全部懸浮在虛空中，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他聽到了。
那聲音從自己靈魂的最深處傳來，從每一道法則柱坑的底部傳來，從這片黑暗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
像是某扇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歸墟之門。
就在他體內。
「怎麼可能……」一一失聲。
她看到了許肆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他的法則盤踞之處，裂開了一道道極為細小的縫隙。
那道縫隙里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任何可以描述的顏色，只有一種「無」。
那就是混沌。
挽留春抱著許肆身體的手臂猛地收緊，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許肆體內湧出來。
「別碰他！」一一突然厲聲喝道。
挽留春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正在……被混沌重構。」
話音未落，許肆體內那些縫隙驟然擴大。
灰黑色的混沌之氣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卻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像活物一樣沿著他的經絡、骨骼、血肉瘋狂遊走，所過之處，他原本已經死亡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解構。
「許肆是對的！」一一終於反應過來了。
歸墟之門後邊果然是無盡的混沌，是法則死亡之後的衍生，也同樣能衍生無盡法則。
「他在從混沌中重新孕育法則！」挽留春也看出來了。
許肆聽不到她們的聲音了。
他的意識已經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但他知道他賭對了。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還活著。
只是這種「活著」的方式，與任何一個生靈、任何一位神祇、任何一道法則都截然不同。
他成了沒有形狀、沒有邊界、沒有定義的存在。
或者說混沌的一員。
許肆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任何概念。
他像一滴落入深海的水珠，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清醒又混沌。
他唯一能夠錨定的點就是自己的意識。
直到第一縷光從黑暗深處亮起。
那光不是法則的光芒，不是星力的光芒，甚至不是混沌那灰黑色的、令人窒息的濁光。
它更像是一粒種子，一粒從毀滅的廢墟中剛剛頂破泥土的種子。
轟——
整片虛無如同被投入了一顆恆星的引線，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從每一道縫隙、每一個柱坑、每一寸崩塌的大地中噴涌而出，將許肆徹底填滿。
混沌開始倒灌，法則開始滋生。
那些光芒迅速分化、重組、凝聚。
第一道光化作時間，在虛無中鋪展成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河。
第二道光化作空間，將那條長河包裹起來，給它寬度、高度，給它一個可以稱為「世界」的容器。
第三道光化作物質，於是虛空中出現了第一粒塵埃。
第四道光化作能量，於是那粒塵埃被點燃，在一聲轟然中炸成一片星雲。
第五道光化作生命，於是星雲之中，肉眼不可見的微小存在開始蠕動、分裂、生長。
五根法則之柱重新立起。
它們比之前粗壯何止百倍。
這是他自己的，源于歸墟之門之後的混沌所誕生的法則。
但這一次，許肆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法則不是被自己「掌控」的，也不是被自己複製索取的，而是從自己身體裡「長」出來的。
他是它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