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眾神是想要將你置於死地?」
「錯了,眾神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你的回歸!」
許肆的意識已經模糊,他體內的法則之力仍在被不斷抽離。
許肆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想要開口,喉嚨里卻像被灌滿了熔化的鐵水。
他的皮膚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像一截被抽乾水分的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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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基礎法則之柱被連根拔起後,他的小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也不是崩塌,而是像當初的地星那樣,緩緩死去。
天空裂開,大地塌陷,龍魂殘殼盤踞的時間法則柱基處只剩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夢魘們在發出瀕死的嘶鳴,那些剛冒頭的嫩芽、枝葉、樹木,一株接一株地枯萎、碳化、粉碎。
「你看。」奧菲那攤開掌心,五顆法則之珠懸浮在祂的指縫之間,每一顆都散發著各自獨有的光華。
「多漂亮,這麼多年過去,那個傢伙還是這麼擅長培養容器。」
許肆的膝蓋砸在行宮的青石板上,碎屑四濺。
他的意識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火光在風中劇烈搖晃,隨時可能熄滅。
「為什麼?」許肆口中只噎得出這三個字。
「沒有為什麼,你可以成為命運,但不能超脫命運!」智慧法則之珠在奧菲那掌心緩緩凝聚。
智慧法則之珠在奧菲那掌心緩緩凝聚。
許肆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抽空。
那種感覺比前五種法則剝離時更加恐怖。
前五種法則剝離,他還能感到痛苦,還能咒罵,還能思考如何反擊。
但智慧法則被剝離的瞬間,他連「思考」這個動作本身都開始變得模糊,緩慢,遲鈍。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吧?」奧菲那的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探究的意味。
接著被剝離的是毀滅法則。
而秩序法則和瘟疫法則也相繼被剝離。
至此,許肆體內只剩下了命運法則。
十顆法則之珠在奧菲那掌心排成一列,由著他細細端詳。
不過讓人詫異的是,許肆的小世界正在崩塌,但是他的序列並沒有因此而降階。
許肆跪在行宮的青石板上,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
十顆法則之珠在奧菲那掌心懸浮,每一顆都散發著各自獨有的光華,卻比任何刀劍都更殘忍。
他的小世界在崩塌。
許肆能「看」到一切。
那是一片正在死去的世界,天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大地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軀殼,無聲地塌陷、崩碎、化作最原始的虛無。
龍魂殘殼還在,但它盤踞的那根時間法則柱基已經崩毀。
此刻除了命運法則,他一無所有。
「命運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命運裸露出來!」
「不得不說,祂實在太過自信了!」
許肆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只能聽著,任著,忍著。
奧菲那緩緩走到許肆面前,灰白色的長袍在虛空中翻湧,像一團活著的雲霧。
「祂們都在等著你的回歸!」奧菲那居高臨下。
但是許肆知道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對命運所言。
「好了,祂們交代我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不過臨走前……」
他略一沉吟,目光看向早就隱藏在不知何處的巳贊身上,只那一眼,巳贊的身體便開始坍縮,就像從內部瓦解一般。
隨即在虛空中消失的了無痕跡。
「好了,此間事了!我等你!」
隨著聲音的消失,奧菲那也終於離開。
只留下蜷縮在行宮裡的許肆獨自承受著法則被抽離的痛苦。
行宮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什麼古老巨獸在垂死掙扎。
「許肆!」一一焦急的聲音貫穿了許肆的心神。
不僅是她,挽留春和劍十一全都在脫離束縛的瞬間衝到許肆身邊
挽留春將許肆即將崩潰的身體攬在懷裡,一一青綠色的生命能量毫無顧忌地往許肆的身體的灌輸。
「許肆……許肆!」
「別……別搖。」許肆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啞又低,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還沒死。」
挽留春的眼睛竟然一下就紅了。
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過這種表情。
「讓我躺會。」
他現在的小世界已經一團亂麻,他至少得想辦法梳理一下,要不然它真的可能要崩潰了。
許肆的意識在崩塌的小世界裡沉浮,像一片被暴風裹挾的樹葉。
他的意識已經脆弱到了難以維繼的地步。
沒有法則支撐的空間正在大片大片地坍縮成虛無。
五根基礎法則之柱留下的柱坑像五隻空洞的眼窩。
夢魘們已經不再嘶鳴,它們蜷縮著似乎在等待著神罰。
而在這片正在死去的世界裡,許肆透過命運卻是看到了別的東西。
還是他極為熟悉的東西。
從那些柱坑深處,從空間裂痕的邊緣,從每一寸正在崩解的土地縫隙中,有某種極其稀薄的灰黑色霧氣正在滲透出來。
混沌。
它從毀滅中誕生。
就像命運曾說過的那樣,混沌是法則崩碎後的殘渣,在虛空中發酵了億萬年的產物。
而此刻許肆的小世界正在經歷一場微縮的、極速的「神隕」。
法則被剝離後的空洞,恰好成了混沌最完美的溫床。
當這些霧氣從他自己世界的廢墟中滲出來時,他感受到的卻不再是單純的惡意。
它們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必然」。
就像傷口必然流血,枯木必然腐朽,死亡之後必然有腐土生出新的菌絲。
「原來如此嗎……」
許肆的意識在虛無中緩緩抬頭。
他終於讀懂了命運沒有說出口的那部分真相。
神祇之所以是法則的囚徒,是因為他們直接誕生於法則;
法則之所以能統治萬界,是因為萬界皆從混沌中誕生。
混沌不是終點。
混沌是所有法則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