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肆的星瞳在這一瞬間燃到了極致。
破界之槍的銀白色光柱已經貫穿了小半個戰場,所過之處空間坍縮、法則崩碎,八方神禁的結界壁障都被那股湮滅之力震得嗡嗡作響。
換作片刻之前,面對這種鎖定了命運軌跡的攻擊,他除了硬抗別無選擇。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指尖那根命運之線在破界之槍的威壓下劇烈震顫,像是被颶風拉扯的蛛絲,隨時可能斷裂,卻始終繃得筆直。
許肆的意識在電光石火間沿著這根絲線逆向追溯。
時間徽章
時間凝滯
在時間法則的加持之下,時間徽章的『時間凝滯』特性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破界之槍在這一瞬間似乎成了卡帶的錄像。
這也讓命運有了足夠的時間給許肆最為清晰的指引。
「他被貫穿」似乎成為了關鍵的命運節點。
那個節點在命運之網上原本是一個明亮的、正在快速凝實的光點,像一滴即將墜落的墨汁,只等落在紙上便再也無法更改。
但命運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節點,命運是由無數條絲線編織成的網。
而他現在要做的,不是躲避那個節點,而是重新編織通往那個節點的路徑。
「命運法則不是預知未來,而是選擇未來。」
瑟蘭·迪恩嘴角的殘酷笑意已經扯到了最大幅度,他等待著那個熟悉的結果——對手被貫穿、被釘穿、被這一槍連同神魂一起碾碎,就像過往無數次那樣。
但許肆的指尖動了。
那根命運之線在他指間驟然繃緊,他不是在躲避破界之槍,而是在撥動自己命運的絲線。
就像琴師用手指勾住一根琴弦,輕輕一挑,讓整段旋律都為之改變。
命運在他的指引下塑造了一個完全虛假的自己,就像戰鬥機躲避飛彈時拋下的誘餌。
那破界之槍擦著他的左肋掠過,朝著那道誘餌徑直穿去。
銀白色的能量風暴將他的空間斗篷完全撕裂,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軀在痛苦,在哀嚎,同樣也在流血。
但許肆的心臟還在跳動,序列核心還在運轉,神魂還在燃燒。
他還活著,甚至都不算重創。
瑟蘭·迪恩眼眶中的幽綠色光點驟然凝固了。
「怎麼可能?」他第一次失聲,嗓音中的自負裂開了一道細紋。
破界之槍鎖定的是命運軌跡。
按照常理,即便對手有超越神使級的速度或空間法則造詣,也不可能在槍尖觸及命運節點的前強行改道。
道格拉斯從空間裂隙中探出半截身體,那雙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眼睛死死盯著許肆的方向,聲音里第一次褪去了輕佻。
「 命運法則。」
「不可能。」瑟蘭·迪恩回頭,骨甲關節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除此之外別無解釋!」渾身冒著火焰的神使恩佐同樣一臉鄭重。
如果道格拉斯和瑟蘭·迪恩聯手都拿不下眼前這個人族,那麼他們要麼就得拼命,要麼就得逃了。
許肆抬起了頭。
他半邊身體被銀白色的能量灼燒得焦黑,鮮血從無數道傷口中汩汩湧出,又迅速在真空低溫中凍結成暗紅色的痂殼。
但他的星瞳亮得駭人,那雙猩紅色的瞳孔深處,一張微縮的命運之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展開來,每一根絲線都在震顫、在重組、在重新編織。
同時他的右手一柄和破界之槍毫無二致的猩紅色長槍正在凝聚。
知道了破界之槍的原理,他沒理由不使用一下。
儘管這柄槍和破界之槍的威力有很大差距。
但肯定足夠瑟蘭·迪恩喝上一壺了。
許肆嘴角勾笑,絲毫沒有因為自身受創而有所失態。
這次受傷受的好啊,讓他對命運法則的領悟更上一層。
在許肆將瑟蘭·迪恩的命運軌跡掛上槍尖之前,瑟蘭·迪恩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但願你也能躲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猩紅長槍脫手而出。
它沒有破界之槍那般毀天滅地的聲勢,沒有銀白色能量貫穿虛空的熾烈光柱,它只是安安靜靜地飛了出去,像一支被弓弦輕輕彈射的箭矢。
但它鎖定了瑟蘭·迪恩的命運。
瑟蘭·迪恩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被「破界之槍」釘死的窒息感。
他曾經無數次用這招屠滅對手,享受他們臨死前掙扎卻又無處可逃的絕望,現在輪到他自己品嘗了。
「道格拉斯,撤掉八方神禁!」他想逃。
「稍等!」道格拉斯的聲音從空間裂隙中傳來,帶著壓抑的焦急。
八方神禁不是普通的法陣,他和道格拉斯的空間法則相連,強行撤除會引發空間反噬!
當然,即便他將八方神禁撤除,許肆的猩紅之槍也必然命中。
這就是命運的恐怖之處。
瑟蘭·迪恩沒時間罵人了。
猩紅長槍已經跨越了大半個戰場,朝他心口直貫而來。
他銀白色的骨甲表面再次亮起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能量法則被他催動到了極限,雙爪交叉擋在胸前,試圖以純粹的力量硬接這一擊。
槍尖觸碰骨爪的瞬間,瑟蘭·迪恩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詭異。
那柄猩紅長槍的力量並不強。
以他骨龍一族的肉身強度,即便不用能量法則加持,硬扛一記這樣的攻擊頂多也就是輕傷。
但那股附著在槍尖上的命運之力卻刺穿了他的手臂,直直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那裡正有一塊並不顯眼的缺口,那是被他扯去的骨甲裂口。
他一瞬間只感覺毛骨悚然,好像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猩紅長槍洞穿瑟蘭·迪恩胸膛的瞬間,那柄由無盡法則凝聚的槍身直接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順著傷口鑽入他的軀體之中。
瑟蘭·迪恩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銀白色的骨甲表面那些法則紋路劇烈閃爍,試圖將侵入體內的命運之力驅逐出去,卻只能徒勞地看著那些絲線像藤蔓一樣在骨縫間蔓延、纏繞、紮根。
它只感覺自身的法則之力在以某種詭異的方式迅速的流失。
這是源自巳贊生命之蛇的啟發。
瑟蘭·迪恩的雙爪死死攥住胸口的傷口,幽綠色的光點在眼眶中瘋狂震顫,那是他成為神使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地貼在了喉嚨上。
「道格拉斯!「他吼道。
話音未落,八方神禁的結界驟然潰散。
道格拉斯選擇了強行撤除,他知道保存瑟蘭·迪恩的力量是目前最為正確的事情,為此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空間反噬在他身上撕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那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軀體上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某種銀灰色的、正在不斷蒸發的液態物質。
而下一瞬間迎接他的是迎面而來的一柄長槍——破界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