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午夜的電線
1940年6月9日,16:30,伯明罕,斯特林兵工廠一原伯明罕第一軋鋼廠與軍械分部0
列車並不是停在伯明罕中央車站,而是直接駛入了斯特林重工的私家鐵路專線。
天空是灰色的,這裡沒有倫敦那種因為剛剛下過雨而顯得濕潤的霧氣,這裡的空氣是乾燥的,充滿了硫磺、煤煙和金屬粉塵顆粒。數百根高聳的紅磚煙日夜不息地向大氣中排放著黑色的廢氣,將正午的陽光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昏黃。
這就是大英帝國的工業心臟。骯髒,嘈雜,但這骯髒中蘊含著力量。
「況且——況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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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防彈專列伴隨著剎車片的摩擦聲,緩緩停靠在第4號卸貨站台。這裡緊鄰著鑄造車間,蒸汽錘重擊鋼錠的震動順著地面傳導到站台上,讓人的腳底發麻。
車門打開,沒有紅地毯,沒有鮮花,也沒有軍樂團。
兩排荷槍實彈的冷溪近衛團士兵率先跳下車廂,迅速散開,控制了站台的制高點和出口,他們的統一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那種在前線養成的警戒姿態讓前來迎接的工廠管理層感到一陣不適。
亞瑟走下火車。
他脫掉了那身光鮮亮麗的准將服,更沒有穿那件昂貴的黨衛軍皮大衣。
他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連體工裝(Boilersuit)。那是車間工人的標準裝束,上面甚至還沾著幾塊黑色的油漬。他手裡依然拄著那根黑檀木手杖,頭上戴著一頂同色的鴨舌帽。
這種裝扮讓站在站台上的廠長、總工程師和幾位工會代表愣住了。
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領帶,皮鞋擦得鋥亮,看起來比亞瑟更像是這裡的主人。
「斯特林勳爵————」廠長哈里森走上前,試圖握手。
他是個典型的職業經理人,臉上掛著在商務酒會上練就的職業微笑。
亞瑟沒有伸手,而是將目光越過哈里森的肩膀,投向了遠處的裝配車間,那裡燈火通明,巨大的行車正在吊運鋼材。
亞瑟皺起了眉頭,因為節奏太慢了。
工人們雖然在操作機器,但動作遲緩,或者說過於閒散,在傳送帶的末端,甚至有三四個工人正圍坐在一堆木箱上抽菸,手裡捧著搪瓷茶杯,正在談論著昨天的賽馬結果。
「那是怎麼回事?」亞瑟用手杖指了指那個方向。
哈里森回頭看了一眼,尷尬地解釋道:「那是下午茶時間,勳爵。根據工會協議,每工作四小時,工人們有十五分鐘的法定休息時間。這有助於恢復————」
「法定休息。」亞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衣冠楚楚的管理層。
「帶我去會議室。」
會議室位於行政樓的三層,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以符合燈火管制的規定。桃花心木的長條會議桌擦得一塵不染,上面擺放著精美的骨瓷茶具和蘇格蘭黃油餅乾。
亞瑟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邊,是斯特林兵工廠的七位主要部門負責人,而右手邊,是三名伯明罕地區的工會代表。
領頭的是一個叫埃文斯的禿頂中年人,他是英國運輸與通用工人工會(TGWU)的分部主席,手裡總是捏著那本厚厚的《1937年工廠法修正案》。
「斯特林爵士。」埃文斯的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種挑戰的意味,「我們聽說了倫敦總部發生的事情。那是管理層的問題。在伯明罕,工會有自己的原則。」埃文斯翻開法典,手指點在其中一條條款上,「我們理解戰爭的緊迫性。但是,強行推行三班倒、取消周末休假以及強制加班,嚴重違反了勞動法。工人們也是人,過度疲勞會導致工傷率上升,這不僅不人道,而且會引發————」
亞瑟沒有看他,他在看手中的生產報表。
「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上周產量:12門。」亞瑟念出了這個數字,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這周的計劃目標是:15門。」
生產主管急忙站起來解釋,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爵士,這不能怪我們。博福斯炮的炮栓結構太複雜了。瑞典人的設計要求整體銑削,公差必須控制在0.05毫米以內。我們缺乏足夠的高級銑工,而且刀頭的損耗率太高了,德國產的鎢鋼刀頭現在買不到————」
「所以你們就停下來喝茶?」亞瑟合上文件夾。
文件夾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麥克塔維什。」
一直站在陰影里的中士走上前,他手裡提著一個並不起眼的麻布包裹,上面沾著褐色的泥土。
麥克塔維什把包裹放在那張昂貴的桃花心木桌子上,就在那盤精緻的黃油餅乾旁邊,他解開繩結,動作粗魯而直接。
哐當兩個鋼盔從包裹里滾了出來,在光滑的桌面上打著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接著,是一件被撕裂的、早已變成黑褐色的卡其色軍服上衣。
會議室里的氛圍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那兩個MKII型托尼鋼盔上,不是光滑的烤漆表面。它們布滿了凹凸不平的坑痕,那是彈片撞擊留下的印記。
其中一個頭盔的側面,有一個手指粗的貫穿孔,邊緣向內翻卷,帶著暗紅色的鐵鏽不,那是乾涸的血跡。在頭盔的內襯裡,甚至還殘留著幾縷粘連著頭皮的頭髮。
那件軍服就更慘了。
左胸的位置被大口徑彈片撕開了一個恐怖的豁口。周圍的布料呈現出一種僵硬的板結狀。那是大量的鮮血浸透布料後,氧化變干形成的硬殼。布料的纖維里,還夾雜著某種於燥的、灰白色的有機組織碎屑。
一股陳舊的血腥味、屍臭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瞬間蓋過了會議室里原本的紅茶香氣。
幾名管理層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工會代表埃文斯更是臉色蒼白,他有些想吐。
「左邊這個頭盔的主人叫傑克·米勒。19歲。謝菲爾德人。入伍前是個麵包師學徒。」亞瑟的聲音很輕,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情都不好受,「三天前。在阻擊德國人的戰鬥中,他死於105毫米榴彈炮的破片。」
「他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支李—恩菲爾德步槍。槍膛里只有一顆子彈。因為後勤告訴他,彈藥需要節省。」
亞瑟的手指移向那件血衣。
「這件衣服的主人是第51高地師的一名少尉。他在指揮反坦克炮組時,被二號坦克的20毫米機炮擊中。」
「在那之前,因為沒有穿甲彈,他們試圖用裝滿汽油的玻璃瓶去攻擊坦克。他衝到了距離坦克只有十五米的地方。」
亞瑟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室息的死寂。
他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刮過他們保養良好的臉龐,沒人敢與他對視,那種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煞氣,逼得他們下意識地垂下了頭顱。
「當你們在這裡討論《工廠法》第幾條第幾款的時候。」
「當你們在下午三點停下機器,享受紅茶和餅乾的時候。」
「當你們抱怨鎢鋼刀頭損耗太快,甚至為了幾便士的加班費斤斤計較的時候。」
亞瑟指了指桌上的血衣。
「德國人的坦克正在碾碎他們的骨頭。」
「古德里安的履帶上沾著的,就是這些人的腦漿。」
埃文斯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但這不能成為違法的理由————」
倉啷——寒光一閃。
亞瑟拔出了手杖里的細劍,劍尖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直接釘在了那本厚厚的《勞動法》上。鋒利的三棱劍身刺穿了數百頁紙張,深深釘入桃花心木的桌面。
「法?」亞瑟看著埃文斯,「那是和平時期的奢侈品。」
「現在已經是1940年。歐洲在燃燒。」
「根據《戰時緊急權力法案》(EmergencyPowers(Defence)Act1939)和《國防安全條例》。在戰區或軍管區組織罷工,阻礙軍工生產,等同於資敵。」
亞瑟的聲音冰冷刺骨。
「我會讓賴德少校在工廠大門口架設兩挺維克斯重機槍。」
「從今天開始,斯特林兵工廠就是前線。就是軍營。」
「誰敢走出車間一步,誰敢再提一句罷工,那就是叛國,當然,我不會把他送上軍事法庭,我會送他去見上帝。」
埃文斯看著那把還在微微顫動的細劍,又看了看亞瑟身後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談判,而是在下達作戰命令。
「至於產量。」亞瑟拔出細劍,插回手杖,他走到牆上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
「把銑削工藝停掉。」
亞瑟在黑板上畫出了博福斯炮栓的結構圖,線條簡潔、精準,仿佛這張圖紙早已刻在他的腦子裡。
「炮栓座不需要整體切削。改用模鍛和衝壓。」
「把公差放寬到0.1毫米。雖然這會降低20%的炮管壽命,但這不重要。」
「我們不需要一門能用十年的藝術品。我們需要的是一百門能馬上開火的爛炮。」
亞瑟扔掉粉筆,粉筆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垃圾桶。
「下周這個時候。我要看到周產量達到50門。」
「做不到,你們就去海岸線上填戰壕。」
「散會。」
23:00,廠長辦公室。
夜深了,但伯明罕沒有入睡。
透過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廠區被探照燈和防空燈照得如同白晝。高爐的橙紅色火光映紅了低垂的雲層,像是地獄張開的裂隙。蒸汽錘的轟鳴聲有節奏地傳來一咚、咚、咚。
那是戰爭的心跳。
亞瑟獨自站在辦公室里,他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火光勾勒出他剪影般的輪廓。
他的面前,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歐洲軍用地圖。
比例尺1:500,000。
法國的部分已經被紅色的記號筆畫滿了箭頭,那是德軍的進攻路線,這張大網正在絞殺那個六角形的國家。
叮鈴鈴—辦公桌上的那部紅色膠木電話響了。
那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條線路不經過任何民用交換機,通過地下電纜直接連接唐寧街10號的地下掩體。
亞瑟拿起聽筒。
「是我。」
「亞瑟。」聽筒里傳來溫斯頓·邱吉爾的聲音,哪怕隔著上百公里的電線,也能聽出邱胖子的疲憊,還有那難以掩飾的絕望。
「就在剛才,十分鐘前。」邱吉爾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力氣說出下一句話。還能聽到打火機擦燃的聲音。
「魏剛防線完了。」
「保羅·雷諾又給我打了電話。他告訴我,法國政府已經決定撤出巴黎。他們正在遷往圖爾,或者是波爾多。」
「古德里安的第19裝甲軍已經切斷了馬奇諾防線的後路。第7裝甲師渡過了塞納河。」
「最遲一周。也許只有五天。他們就會正式投降。」
邱吉爾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們在歐洲,真的要變成孤兒了。亞瑟。我們將獨自面對整個歐洲的工業力量。」
亞瑟沒有說話,他能聽到邱吉爾沉重的呼吸聲。
這位剛上任不久的首相,此刻正承受著大英帝國歷史上最沉重的壓力,整個西方文明的重量似乎都壓在他的肩膀上。
「忘掉巴黎吧,首相。」亞瑟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知道這是歷史的車輪,「死人是救不活的。我們得關注活人。」
「活人?」邱吉爾問。
「墨索里尼。」亞瑟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轉過身,手指在黑暗中划過地圖,越過正在燃燒的法蘭西,停在了那個靴子形狀的半島上。
「根據我的猜測和在法國得到的線索,最遲明天下午六點。」
「那個禿頂的凱撒將會站在威尼斯宮的陽台上。他會對著廣場上的人群揮舞拳頭,宣布義大利進入戰爭狀態。」
所謂的情報和線索是亞瑟瞎編的,根本不需要情報,因為那是歷史的必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他肯定會動手。軍情六處也有報告。但我以為至少要等到巴黎陷落之後。」
邱吉爾說,「那個投機分子。」
「他等不及了。他現在估計比法國政府還慌。他怕去晚了連骨頭都啃不到。」亞瑟看著地圖上的地中海。
那片蔚藍色的海域,現在,如果義大利參戰,這裡就會變成一條被切斷的動脈。
「首相閣下,你看一下地中海的地圖。」亞瑟說,「如果義大利明天宣戰,蘇伊士運河的航線將完全暴露在義大利空軍的打擊半徑內。」
「馬爾他將成為孤島。」
「但最讓我們頭疼的,必然是他們的海軍。」
亞瑟的聲音很嚴肅。
「我知道龐德元帥一直看不起義大利海軍。但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們都知道,義大利皇家海軍(RegiaMarina)擁有兩艘最新的維托里奧·維內托級戰列艦。那是35000噸級的怪物,裝備了381毫米主炮,航速能達到30節。比我們的伊莉莎白女王級」快得多。」
「他們還有4艘經過現代化改裝的老式戰列艦,7艘重巡洋艦,12艘輕巡洋艦。」
「以及,最致命的—115艘潛艇。」亞瑟停了一下,「這是地中海上的一支龐大力量。甚至在紙面上,他們比坎寧安上將的地中海艦隊還要強。」
「而且土耳其正在觀望。」
「如果義大利控制了地中海,如果他們封鎖了蘇伊士。土耳其就會倒向軸心國。我們就失去了中東的石油。那時候,不用德國人登陸,我們自己就會因為缺油而熄火。」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急促。
「你想說什麼,亞瑟?」
「首相。現在是六月九號晚上十一點。」亞瑟看了一眼手錶,秒針在黑暗中跳動。
「義大利海軍的主力艦隊現在正停在塔蘭托(Taranto)和托布魯克(Tobruk)。甚至連防雷網都沒拉開。他們的鍋爐可能都沒燒熱。他們的軍官可能正在岸上的酒吧里,預祝明天的勝利。」
「他們在等。」
「等明天下午六點,那張宣戰書正式遞交到我們在羅馬的大使手裡。」
「然後他們會像紳士一樣,拉響汽笛,把炮口轉向我們。」
亞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告訴安德魯·坎寧安。」
「別等了。」
「你是說————」邱吉爾的聲音有些遲疑,同時有些不可置信,「先發制人?」
「對。」亞瑟斬釘截鐵,「讓地中海艦隊現在就出發。從亞歷山大港全速航行,保持無線電靜默。」
「目標,托布魯克。塔蘭托。」
「可是,亞瑟。」邱吉爾作為老牌政治家的本能讓他有些猶豫,「如果我們現在動手,就是在他們宣戰之前。這在國際法上是偷襲。羅斯福那邊會怎麼看?中立國會怎麼看?我們在外交上會非常被動。這會給孤立主義者藉口————」
「外交?」亞瑟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溫斯頓。醒醒。」他沒有再稱呼首相,而是直呼其名,「這是1940年。不是1840
年。紳士的時代已經隨著波蘭騎兵一起埋葬了。」
「現在是野獸的時代。在這個鬥獸場裡,只有生存,沒有規則。」
亞瑟握緊了聽筒:「用美國佬的話來說這是西部牛仔的拔槍決鬥。」
「我們明明知道,那個義大利人在明天下午六點會準時拔槍。」
「難道我們還要像傻瓜一樣,等他把子彈上膛,喊出開始」,然後再去摸我們的槍套嗎?」
亞瑟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的「托布魯克」軍港上,仿佛要將那裡戳穿。
「不。」
「我們要把槍口提前24小時頂在他的腦門上。」亞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當他在威尼斯宮的陽台上,聲嘶力竭地喊出宣戰」的那一秒。」
「我要讓坎寧安上將的15英寸穿甲彈,剛好落在他的艦隊頭頂。」
「是他主動要把手指伸進絞肉機的,首相。既然他想要戰爭,那我們就教教這幫義大利人該怎麼打仗。」
「轉告坎寧安上將,別省彈藥。如果戰列艦的主炮炸不沉他們,那就把航母上的劍魚式魚雷機全派出去。」
「把那些船炸碎在港口裡。」
「這就是我們要給他的外交回應。」
「只有死掉的義大利艦隊,才是對大英帝國最有利的艦隊。」
「我們要把地中海的水燒開。就在明天。」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鍛壓機的轟鳴。
亞瑟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邱吉爾會答應的。
因為在這個胖子的血管里,流淌著馬爾巴羅公爵的好戰血液。
他本質上也是個海盜,是個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賭徒。
原本歷史上震驚世界的塔蘭托奇襲就是最好的證明一隻不過,現在這場賭局被亞瑟提前了。
邱吉爾並不缺乏瘋狂的念頭,他只是需要一個人來推他一把,需要一個同樣瘋狂的共犯,來替他說出那個可能會帶來負面影響的決定,來分擔那份可能被後世史學家釘在恥辱柱上的「戰犯」罵名,邱吉爾在乎所謂的名聲,但亞瑟卻不在乎。
他只在乎能不能把那些義大利人送去海底餵魚。
終於,聽筒里傳來了一聲火柴擦燃的聲音。
「嗤」
那是邱吉爾在點燃他今晚的第十支雪茄,深深吸氣,吐出煙霧。
「呵呵————」低沉的笑聲傳來,一掃之前的疲憊,轉而變得有些亢奮。
「亞瑟。你真是個天生的海盜。」
「你們斯特林家族的人都是瘋子。」
「如果納粹贏了,你肯定會被絞死兩次。一次是因為殺人,一次是因為教唆首相違反國際法。」
「我很榮幸。」亞瑟淡淡地回答。
「我現在就給海軍部打電話。」邱吉爾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強硬,甚至帶上了一絲期待。
「龐德元帥最近心情不好,挪威戰役的失敗讓他憋了一肚子火。正好讓他找個地方撒撒氣。」
「明天下午六點。」
「讓那位凱撒看看,什麼叫皇家海軍。」
「還有一件事。」亞瑟補充道,「BBC的廣播。」
「明天傍晚,我會讓工廠的工人們收聽墨索里尼的演講。」
「我想讓全英國都聽聽。」
「聽什麼?」
「聽聽是那個小丑的嗓門大。」亞瑟看著窗外的夜空,「還是厭戰號」(HMS
Warspite)的主炮嗓門大。」
咔噠,電話掛斷。
亞瑟放下聽筒,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夾雜著煤煙和硫磺味的夜風吹了進來,那是工業的味道,也是戰爭的味道。
在這個夜晚,歐洲的命運齒輪再次轉動。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地中海,在那片平靜的海面下,巨大的鋼鐵巨獸們正在甦醒,獠牙已經張開。
安德魯·坎寧安,那個被稱為「海上的納爾遜」的老頭子,此刻應該正在亞歷山大港的艦橋上,叼著菸斗,很快,他將率領他的艦隊起錨。
亞瑟轉過身,對站在門口陰影里的麥克塔維什說:「賴德在哪裡?」
「他在車間,長官。正在盯著那幫工程師改裝博福斯炮的生產線。威廉士總工似乎快瘋了,但他很興奮。」
「叫他回來。」亞瑟整理了一下衣領。
「睡覺。」
「明天下午六點,我們要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