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羅馬的陽台與狼的冷笑
1940年6月9日,14:00,義大利,羅馬,威尼斯宮。
威尼斯宮的地圖室大得有些空曠,巨大的球形燈從高聳的天花板垂下,將光線投射在那張占據了半面牆壁的歐洲地圖上。
貝尼托·墨索里尼,這位義大利的「領袖」,正背著雙手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來回踱步。他的皮靴後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個空蕩的房間裡激起一連串急促的迴響。
羅馬的下午燥熱難耐,儘管百葉窗已經拉下,試圖阻擋地中海初夏那令人眩暈的陽光,但悶熱的空氣依然像是一層粘稠的油脂,附著在每一個人的皮膚上。
墨索里尼解開了制服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但這並沒有緩解他內心的焦躁。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牆上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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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代表德國國防軍的藍色箭頭正在法國的土地上肆無忌憚的蔓延。古德里安的裝甲集群已經突破了阿布維爾,隆美爾的第7裝甲師正在向塞納河狂奔。
法國,這個曾經被視為歐洲第一陸軍強國的龐然大物,正在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被德國人肢解。
但這正是墨索里尼恐懼的根源。
他不是恐懼德國的勝利,他是恐懼自己「遲到」。
自1939年9月以來,當小鬍子在波蘭勢如破竹時,義大利選擇了「非交戰國」的立場。那時候,墨索里尼還在觀望,試圖用中立來從英法德三方榨取最大的利益。
他是個精明的威尼斯商人,盤算著每一筆地緣政治的收益。
但現在,時代變了。
如果法國在未來的一周內投降——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而義大利還沒有宣戰,那麼在戰後的和平會議上,作為軸心國盟友的義大利將一無所獲。
尼斯、科西嘉、突尼西亞、吉布地————這些他夢寐以求的法國殖民地和領土,將全部落入德國人的口袋,或者繼續留在法國人手中。
「時間————」墨索里尼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巴黎的位置,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的時間。
德國人的閃擊戰太快了,快的讓他感到眼花繚亂。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那個男人。
加萊阿佐·齊亞諾伯爵,他的女婿,也是義大利的外交部長。這位年輕的貴族穿著剪裁得體的外交官制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臉色陰沉得像是一尊受難的雕像。
「還沒準備好嗎?」墨索里尼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加萊阿佐,告訴我,那封宣戰照會,你還要在手裡捏多久?」
齊亞諾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前,將那份文件攤開。那不是宣戰照會,而是一份關於義大利武裝力量現狀的絕密評估報告。
「領袖,作為外交部長,我有責任提醒您。」齊亞諾的聲音很冷靜,相較於墨索里尼,他更加的理性,「在這個房間裡,我們不需要在那群黑衫軍面前的演說詞。我們需要的是數學。」
他伸出手指,點在報告的第一頁上。
「陸軍。我們要面對的是現實。雖然我們在紙面上有73個師,但為了湊出這些師的番號,我們將原本的三團制師改為了二團制。這意味著我們的每一個師,實際戰鬥力只有編制的三分之二。
」7
「更糟糕的是裝備。我們的步兵還在使用1891年定型的卡爾卡諾步槍,這甚至比不上上一次大戰時的水平。我們的火炮,大部分是奧匈帝國在一戰解體後留下的戰利品,缺乏牽引車,一旦開戰,它們只能固定在陣地上,無法跟隨步兵推進。」
墨索里尼的眉頭皺了起來,但他沒有打斷。
齊亞諾翻到第二頁。
「空軍。皇家空軍聲稱擁有3000架一線戰機。但不管是我們還是德國人都知道,這只是宣傳數字。實際上,能夠升空作戰的只有不到一半,這是好消息。但可惜的是我們的主力戰鬥機CR.42還是雙翼機。在英國人的噴火」和颶風」面前,它們無能為力,這已經不是簡單能通過數量就能彌補的性能差距了。」
「而我們的SM.79轟炸機雖然在西班牙表現不錯,但缺乏護航,缺乏無線電通訊設備,協同作戰能力幾乎為零。」
齊亞諾抬起頭,直視著岳父的眼睛。
「最後,是海軍。這本該是我們唯一的籌碼。我們擁有兩艘維托里奧·維內托級戰列艦,還有龐大的潛艇部隊。」
「但是,領袖,海軍參謀長卡瓦尼亞里上將昨天剛向我匯報,我們的燃油儲備只夠艦隊進行兩輪大規模出擊。而且,我們沒有雷達。在夜間或者視距外,我們的艦隊是瞎子。而英國人在地中海有兩支強大的艦隊,亞歷山大港的坎寧安和直布羅陀的薩默維爾。」
「數據不會撒謊。」齊亞諾合上文件,語氣沉重,「現在的我們,雖然外表光鮮、但發動機已經生鏽、油箱裡只有半箱油。如果現在向英法宣戰,可能不只是冒險,那是自殺。」
墨索里尼聽著這些數據,他的臉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當然知道這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義大利軍工企業的產能一那是連希臘都比不上的低下效率。
但他不在乎。
他猛地揮了一下手,仿佛要驅趕走這房間裡僅剩的理性。
「夠了,加萊阿佐。」墨索里尼繞過辦公桌,走到齊亞諾面前。他比齊亞諾矮,但他昂著頭,用那標誌性的突出的下巴對著自己的女婿。
「你是個優秀的外交官,但你是個糟糕的賭徒。」墨索里尼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看到的是倉庫里的步槍,我看到的是歷史的洪流。」
他指著地圖上的法國。
「看看那裡!魏剛防線已經崩潰了。英國遠征軍像喪家之犬一樣從敦刻爾克逃回了島上。法國人正在通過瑞典向德國試探停戰條件。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葬禮!」
墨索里尼越說越激動,他和小鬍子本質上是一類人一獨裁者,且脫離現實的邏輯。
「我也知道我們的軍隊沒準備好。如果我們要打三年,甚至三個月,我都會聽你的。但是,加萊阿佐,你覺得這場戰爭還能持續三個月嗎?」
他轉過身,雙手叉腰,對著空曠的房間咆哮:「小鬍子已經要在巴黎吃午飯了!德國人正在書寫歷史,而我們卻在擔心皮鞋夠不夠穿!如果我們再不行動,我們就成了歐洲的二等公民!在那張決定世界命運的談判桌上,如果我們手裡沒有槍,就沒有人會聽我們說話!」
齊亞諾試圖做最後的努力:「但是,領袖,即使法國倒下了,英國人還在。
他們的海軍————」
「英國人已經完了!」墨索里尼粗暴地打斷了他,「當法國投降,英國人就會失去在這個大陸上最後的立足點。他們會求和的。小鬍子會允許他們保留帝國,只要他們承認歐洲是軸心的歐洲。」
墨索里尼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窗。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他那張充滿野心與焦慮的臉。
他轉過頭,對著齊亞諾說出了那句將被歷史永遠記錄的、冷酷至極的話:「聽著,加萊阿佐。不要再跟我談什麼燃油和飛機。現在的局勢非常清晰。
我不需要去征服倫敦,也不需要去攻占巴黎。我只需要幾千個死人。」
「是的,你沒聽錯。我只需要幾千個死人,就能作為坐到停戰談判桌上的籌碼。」
齊亞諾看著自己的岳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在這個房間裡,政治考量已經完全壓倒了軍事常識。
士兵的生命,國家的前途,在「分一杯羹」的誘惑面前,都成了可以被消耗的數字。
「去準備吧。」墨索里尼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明天下午。我要在陽台上宣布這個決定。通知巴多格里奧元帥,陸軍向阿爾卑斯山前線集結。即使沒有冬裝,即使穿著紙做的鞋底,也要給我做出進攻的姿態。」
齊亞諾沉默了片刻,最終併攏雙腿,行了一個羅馬式軍禮。
「如您所願,領袖。」
齊亞諾離開了。沉重的橡木門緩緩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墨索里尼一人。
那種焦慮似乎緩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登台表演的興奮。對於墨索里尼來說,政治就是表演,而羅馬就是他的劇場。
他走到那扇通往威尼斯廣場著名陽台的落地窗前。
窗外,廣場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衛兵在無精打采地巡邏。但在墨索里尼的腦海中,那裡已經擠滿了十萬名狂熱的群眾。他們揮舞著旗幟,高呼著「領袖」的名字,聲浪如潮水般湧來。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調整了一下勳章的位置。
然後,他推開窗,走上了那個狹小的石質陽台。
熱浪撲面而來。
墨索里尼雙手叉腰,雙腳分開,擺出了他那個經典的、不可一世的姿勢。他微微後仰,下巴高高抬起,眼神睥睨著下方空無一人的廣場。
他開始低聲演練明天演講的開頭。
「戰鬥的人們——————陸地、海洋和天空的戰士們————」
他揮舞著右臂,仿佛在劈開空氣中的阻力。
「黑衫革命的軍團————義大利帝國的男人們和女人們——
他沉醉了。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擔心燃油不足的政客,不再是那個嫉妒小鬍子戰功的學生。他是凱撒的繼承人,是地中海未來的霸主,是即將復興羅馬帝國的神。
哪怕這個帝國是建立在幾千個即將死去的義大利士兵的屍體之上,哪怕這個帝國只是德國戰車後面拖著的一個影子。
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巴黎陷落之前趕上這趟末班車,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威尼斯宮的陰影投射在廣場上,像一隻巨大的猛禽張開了翅膀。而陽台上的那個身影,正孤獨地對著虛空,排練著一場將整個民族推向深淵的盛大演出。
1940年6月9日,19:00,比利時,布呂利—德—佩什,德軍大本營「狼峽一號」(WolfsschluchtI)
與羅馬那充滿大理石和浮華氣息的威尼斯宮不同,位於比利時邊境森林深處的德軍大本營「狼峽一號」,潮濕、陰暗而又冷峻。
這裡沒有巨大的水晶吊燈,只有防空掩體裡昏暗的鎢絲燈泡。這裡沒有身穿華麗制服的侍從官,只有穿著田野灰制服、神情肅殺的參謀軍官,以及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電傳打字機的噠噠聲。
小鬍子坐在一張鋪滿了地圖的簡易木桌前。
此時的他,正處於權力的巔峰。
在他的指揮下,被稱為「世界第一陸軍」的法國軍隊,僅僅用了四周時間就被打斷了脊樑。古德里安剛剛發來的電報顯示,第19裝甲軍已經突破了埃納河,正在向瑞士邊境迂迴,準備切斷馬奇諾防線後方最後的一條退路。
「魏剛還在試圖組織防線嗎?」小鬍子盯著地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頭也不抬地問道。
「報告元首。」站在對面的阿爾弗雷德·約德爾用他那慣有的冷靜語調回答,「根據前線偵察,法軍的建制已經完全混亂。他們正在進行無序的撤退。所謂的魏剛防線」,現在只是一條虛線。除了零星的抵抗,通往巴黎的道路實際上已經敞開了。」
小鬍子的嘴角微微勾起,雖然法國人已經在私下遞交了乞降書,那份草擬的停火協議也已經放在了他的案頭,但這遠遠不夠。
在他看來,一份在陰暗角落裡簽署的文件,無法洗刷1918年的恥辱。
他需要一個舞台,他需要歷史的聚光燈,他是藝術家。
「把那節車廂找出來。」小鬍子在心裡盤算著,他要讓法國人重新在貢比涅森林,在全世界的注視下,在那節曾經見證了德意志帝國崩潰的火車車廂里,重新把字簽一遍。
就在這時,威廉·凱特爾大將,最高統帥部參謀長,拿著一份剛剛解密的加急電報走了進來。他的步伐略顯急促,打破了德軍指揮部里那種精密運轉的節奏。
「元首,」凱特爾立正,遞上手中的電文,「來自羅馬的緊急消息。這是墨索里尼領袖的親筆信。」
小鬍子放下了手中的鉛筆。他似乎早有預感。
他接過電報,快速地掃視了一遍。
電文很短,浮誇辭藻很多,但核心內容只有一個:義大利王國將於6月10日,即明天,向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正式宣戰。
小鬍子看完信,並沒有立刻表現出盟友參戰應有的喜悅。
相反,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一那是三分輕蔑、三分嘲諷,還有四分早已看穿一切的冷漠。
他將電報隨手扔在地圖桌上,那張薄薄的紙片滑到了法國南部的藍色區域。
「哼。」
刺耳的冷笑從小鬍子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約德爾,又看了一眼凱特爾,眼神惡毒而又陰翳。
「看啊,先生們。」小鬍子指著那份電報,聲音尖利,「我們那個來自馬戲團的小丑朋友,終於來了。」
指揮部里的軍官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小鬍子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這個狹窄的混凝土掩體裡走了兩步。
「當我們在波蘭流血的時候,他在觀望。當我們在挪威冒險的時候,他在寫信。當我們在敦刻爾克和英國人死磕的時候,他在計算利益。」
小鬍子停下腳步,眯著眼。
「現在,當法國這頭獅子已經被我們咬斷了脖子,倒在地上抽搐的時候,這隻禿鷲終於看到了機會,扇動著翅膀落下來,準備分食腐肉了。」
「這就是我們將來要合作的盟友。」小鬍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對拉丁民族特性的不屑,「總是想在最後一分鐘下注,然後贏走一半的賭注。」
「元首,」約德爾雖然也對義大利人的投機行為感到不齒,但作為一名軍人,他更關注戰略層面的影響,「從軍事角度來看,義大利現在的參戰,對我們來說未必全是好事。」
約德爾走到地圖前,指著阿爾卑斯山脈。
「根據我們的情報,義大利陸軍的準備情況非常糟糕。他們的裝備落後,士氣低落。在阿爾卑斯山這種複雜地形下,他們未必能突破法軍的防禦工事。如果他們進攻受挫,甚至被法軍反推,我們就不得不分兵南下去救他們。這會拖慢我們在法國北部的推進速度。」
約德爾的擔憂代表了德軍總參謀部普遍的觀點。
在德國職業軍人眼中,義大利軍隊是一個「負資產」,是一個需要德國隨時準備去扶持的「軟腹部」。
「而且,」凱特爾補充道,「看起來墨索里尼的胃口很大。他想要尼斯,想要科西嘉,想要突尼西亞。如果在停戰談判中我們滿足了他,可能會激怒維希法國政府,導致法屬北非殖民地倒向英國。」
小鬍子靜靜地聽著。他當然知道這些。他對義大利軍隊戰鬥力的評價甚至比約德爾還要低。
但他是一個政治家,不僅僅是一個軍閥。
「你們只看到了陸地,約德爾。」小鬍子重新走回地圖桌前,他的手指越過了阿爾卑斯山,指向了那片藍色的水域—地中海。
「我不指望墨索里尼的軍隊能打進巴黎。甚至,他們能不能打過法國邊境的那幾個山頭都不重要。」
小鬍子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中海的中部。
「我需要的是義大利的海軍。我需要的是他們的地理位置。」
「只要義大利宣戰,地中海就不再是英國人的內湖。英國皇家海軍必須分出大量的兵力去守衛直布羅陀,去守衛蘇伊士運河,去保護他們通往印度的生命線。」
「看看坎寧安艦隊。」小鬍子在亞歷山大港的位置畫了個圈,「如果義大利海軍能牽制住他們,哪怕只是存在於港口裡,英國人在大西洋和北海的力量就會被削弱。這對我們即將進行的海獅計劃」或者對英國的海上封鎖,都會帶來巨大的好處。」
「我們要利用這隻禿鷲。」小鬍子的聲音變得冰冷,但他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讓他去地中海製造噪音,讓他去吸引邱吉爾的火力。如果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那更好,那樣他就只能完全依賴我們,成為第三帝國真正的附庸,而不是一個想要和我們平起平坐的凱撒」。」
這就是小鬍子的算盤。
他看不起墨索里尼,但他需要義大利作為一顆棋子,去攪亂英國人的全球戰略布局。
「給羅馬回電。」
小鬍子調整了一下情緒,臉上那種輕蔑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莊重與熱情,就像在迎接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
他對凱特爾口述道:「致貝尼托·墨索里尼領袖:」
「我對您的決定感到無比欣慰。這一歷史性的時刻證明了德意兩國之間牢不可破的友誼。在這個決定性的時刻,您選擇與德國並肩作戰,這是命運的安排。」
「德意鋼鐵同盟的利劍已經出鞘,我們將共同粉碎西方腐朽的民主國家,建立歐洲的新秩序。」
「我期待著在慕尼黑與您會面,共同商討對法停戰的條件。」
凱特爾快速記錄著。
「寫好了嗎?」小鬍子問道。
「是的,元首。」
「發出去吧。」小鬍子轉過身,不再看那份電報一眼,仿佛那是某種污穢的東西。
「另外,」小鬍子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約德爾,「通知赫爾曼·戈林。讓他把空軍的偵察範圍向南延伸。雖然我們在電報里說得很漂亮,但我還是不放心那些義大利人。如果他們在阿爾卑斯山真的被法國人踢了屁股,我們要做好隨時接管戰局的準備。」
「是,元首。」
狼谷恢復了之前的忙碌。
窗外,阿登森林的夜色越來越濃。在這個決定歐洲命運的夜晚,兩個獨裁者,一個在羅馬的陽台上做著復興帝國的迷夢,一個在比利時的掩體裡冷笑著計算著盟友的剩餘價值。
而在他們中間,數以百萬計的士兵—一無論是德國人、義大利人、法國人還是英國人一一正如同傳送帶上的罐頭一樣,被無情地送往名為「戰爭」的絞肉機。
墨索里尼想要幾千個死人作為籌碼,小鬍子想要一個牽制英國的誘餌。
而在明天,當那份宣戰書遞交到法國大使手中的一刻,地中海的蔚藍海水,將註定被鮮血染紅。
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發出了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碾碎了歐洲大陸最後一點和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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