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還有老孫,包括馬家的各位,今個算是對不住了,下半輩子,本官會給你們好好賠禮道歉的。」
千戶說話的同時。
他腰間的刀也同樣拔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馬秀英臉龐似笑非笑:「還愣著作甚?還不快出來。」
話音落下的這一刻,頓時道道腳步聲響徹起來。
在這馬家小院附近的叢林處,一道道身影肉眼可見地襲來,不到幾個呼吸的工夫,一道道身披甲冑、手持制式長刀的身影便已調集齊全。
卻是在暗中無時無刻保護著馬秀英安危的人手。
「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禍害我馬家之人,真是未曾想到,這小小的清豐縣守御千戶所,居然有這般大的膽子。」
馬進負手而立,不疾不徐地從其他衛所調來的精兵之中徐徐走出。
他眯著眼,面龐間可沒有半分昔日在坤寧宮時的溫順低調,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才有的幾分豪氣與威嚴。
「所有人動手。記住,要活捉。」
馬進繼續吩咐道。
「是,大人。」
其他衛所的精兵立刻答道。
他們組成戰陣,三五成群結隊,片刻間便將那千戶、副千戶一行人團團圍住,整個行動主導的便是一個高效率。
副千戶和千戶兩人幾乎反抗不得半分,一臉茫然之中便已被活捉。
兵卒們用浸過油的麻繩將他們牢牢束縛住,捆得結結實實。
「這是什麼情況?」
兩人徹底傻了眼,瞪著周圍的精兵,完全摸不著頭腦。
馬進此時眯著笑眼,走到馬秀英的身前,輕輕開口:「未曾想娘娘早已派人將我前來的消息告知於你了。」
「你這小先生倒是有幾分急智,居然能想到借刀殺人,還能料到暗中真有人來維護?」
馬進淡淡說著,正準備俯下身形,再以長輩的口吻好好語重心長地囑咐晚輩幾句。
可下一刻。
他居高臨下的目光落在馬秀英那雙鳳眸上,心頭猛地一跳。
那眼神,怎麼這麼熟悉?
「馬進,你再好好看看,本宮到底是誰?」
馬秀英冷笑一聲。
此刻的她雖是少年般稚嫩的身軀,但那舉手投足、一言一語,仿佛都帶著馬進生平所遇那位最大貴人的威儀。
他喉嚨滾動,咽了一下唾沫,總覺得一切像是在做夢。
這怎麼可能?
娘娘不應該是在宮闈之中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成了一個少年人?
「這小傢伙定然是在唬我。」
馬進腦海中念頭交雜,可馬秀英才不予理睬,右手微伸,便將對方懷中揣著的那枚鳳紋玉佩取了出來,遞到馬進眼前:「這玉佩可是新年時,宮中匠人親自精巧打造而成,其背後刻著的並非『馬』字,而是公天下為公的『公』字。」
「怎的,現如今還看不出來嗎?還準備將本宮當成小兒塗鴉一般繼續糊弄?」
馬秀英再次喝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撲通」一聲。
馬進被這熟悉的語氣和玉佩驚得雙腿一軟,直直跪下。
此刻的他再也不敢不信,連忙叩首:「微臣見過娘娘。微臣已按娘娘此前囑咐,抵達清豐縣見到了這位小先生,我馬家之人……」
聽著馬進的回答,馬秀英淺淺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此時此刻,這並不重要。
「將這兩人收押。至於我身上的事宜,來日會跟你好好解釋。還有,傳本宮之令,今日發生之事不可對外言說,否則本宮定拿你是問。」
「是,娘娘。」
馬進立刻點頭應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刻,那千戶和副千戶兩人再次傻了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娘娘」?
那可是宮裡的貴人,而且這貴人還姓馬,莫不是當今的皇后娘娘?
眼前的這一切實在太過詭異,讓他們兩人半晌回不過神來。
而此時,震驚的同樣大有人在。
馬進已將那兩個歹人押了下去,但在馬家小院外安排的一眾衛所精兵卻仍舊停留在此,時時刻刻保護馬秀英的安危。
之前不知對方是娘娘時。
他們便已小心護持;如今既然知曉了身份,自然比護著自身性命還要要緊,決然不能出半分差錯。
這可是要砍頭的大罪。
馬秀英轉過身來,嘴角微勾,面色間也透著幾分無奈。
她看向面前的老爺子馬天祿、父親馬秀林、母親王詩云,以及那位孫百戶。
此刻,這些周身的至親之人望向他的目光,竟也變得不知所措,不知究竟該稱呼他一句「孫兒」,還是該稱呼他一句「娘娘」。
「唉。」
馬秀英嘆了口氣。
許多事宜到了今時今日,恐怕即便她不說,面前的這些親近之人大概也都早已猜了出來,說與不說,便也自然而然顯得沒有那般重要了。
「其實,我不是馬文祥,而是宮裡的當今皇后。」
「一覺醒來之後,便和他換了身子。如今本宮在此,而宮裡面的那位,自然也便是你們馬家真正的孫兒了。」
馬秀英緩緩開口,「近些日子以來,我在這馬家居住得還算不錯。不過如今身份暴露,便也不能夠再在這小小的清豐縣內繼續久待了,所以只能回去。」
馬秀英抿著嘴唇,張了張口,有心想要再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無言。
過了片刻。
她鄭重地開口:「爹娘,還有爺,這段時間,你們讓我重新感受到了親情,還有家人的存在。這份情誼,還有這段時間的經歷,我會一直牢牢謹記的。」
眾人之中,王詩云的感受最深。
她眼眶濕潤,捂著櫻唇看著面前的馬秀英,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人。
她上前一步,將馬秀英小小的身軀緊緊抱在懷裡,可張了張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一個勁地道:「我、我……」
母子間的情分稍稍壓倒了這份陌生的恐懼,讓她大腦不受控制地做出了這種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行為。
要知道,此時在她懷裡的,哪裡還是她的兒子,而是當朝娘娘。她一個小小的農家婦人,又何德何能?
實在是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