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剛剛好嗎?!」
副千戶當即開口,隨即那一對眼珠子便盯上了方才放在桌角上、由千戶送來的那朱紅小箱子,還有裡面的百兩紋銀。
……
京城東市的街頭。
朱樉凶神惡煞、面露狠色,將懷裡那把重刀拿了出來,大喊道:「給我,快給我。再不給老子可就要硬搶了。」
見面前的孩童被嚇住,他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兩串小年糕,隨即使足了勁朝遠方跑去,一邊跑還一邊眉飛色舞、得意揚揚地朝巷子邊的朱掆喊道:「看到沒小三?咱們這就成功了。今天兩個小年糕,明天就去醉仙樓吃大餐去。」
朱掆接過小年糕,邊跑邊吃。
小年糕軟軟糯糯,跑得太快,上面的熱氣也沒了,但此時的朱掆吃得狼吞虎咽,幾口下去,兩串小年糕便被他全部解決。
吃完還覺得意猶未盡,把串子上面的渣渣也全都舔了個乾淨。
朱樉此時也一口一個往嘴裡塞,可不知是說他們倒霉還是幸運,那孩童在後面嗚嗚大哭,孩子的母親卻剛好攔在了他們身前。
小孩子和大人之間的差距還是有的,單單體型和個頭便是難以逾越的鴻溝。
「二哥,我們不會要完了?」
見到那婦人沉著臉,朱掆嚇得縮了縮脖子,身子更忍不住往後退。
在宮裡面,哪個太監宮女敢對他們兩個皇子如此嚴肅?
個個都是擠出笑臉、諂媚以對,像面前婦人這般惱怒的模樣,還真是頭一個。
「告訴你,你這夜叉。今天這年糕是二爺我搶的,要想尋麻煩就來找二爺。咱、咱可不怕你,咱可有刀子。」
朱樉也怕了,但依舊強撐著身子。
誰讓他是當哥的,只能大聲喊道。
婦人見他們兩個小孩,也就搶了兩串年糕,至於朱樉手上的刀子,看上去雖然金燦燦的,但婦人並不認為那真的是金子。
最為重要的是,此刻的朱樉、朱掆由於顛沛流離了將近一整天,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再加上今天颳起大風。
他們兩人那唇紅齒白的小臉蛋更是成了個小黑臉,看上去幾乎都跟街頭的流浪乞丐沒有任何差別。
婦人也是個心善的,見了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把懷裡剛買的燒餅拿了出來。
還熱乎乎的,甚至都有點發燙。
她彎下身子,想遞給兩人。
朱樉還一臉警惕,而此時餓極了的朱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這燒餅裡面藏了毒藥,他現在都得嚼一口嘗嘗。
見婦人沒對他們做什麼,反而越過兩人的身子,直接去哄自家孩子,朱樉這一刻有些傻了,腦子裡忽然竄出個念頭。
她怎麼不打我?我方才可是搶了她孩子的小年糕的。
難不成我現在還是皇子?
可她不知道啊?!
朱樉正胡思亂想,燒餅的那股面香味從旁邊傳來。
他猛然回神,當即一聲大喊:「小三,你竟然吃獨食。」
「沒有的!二哥,給你留了一半的,我都分好了的。」
朱掆連忙辯解道。
兩人吃燒餅吃得正香,完全沒注意到那婦人和孩子的身前出現了另一個婦人。
來人一臉抱歉,雙手合十,滿臉愧疚地輕聲說道:「真是對不住,那是我家的孩子,之前偷偷溜了出來,跟家裡人鬧脾氣。」
「這是燒餅還有小年糕的錢,方才真是嚇到您家孩子了。」
「沒事的,幸好找到了。孩子們餓極了,有時候也能理解。」
心善的婦人並不在意這些,拿好銀錢,便抱著自家孩子趕忙回了家。
外面的天可是越來越暗了。
在這清豐縣,天一擦黑,老百姓可是不能夠隨意走動的,萬一沒到規定的時辰回家,輕則罰些銀錢,重則那可是要押入大牢的。
「好不好吃?」
朱樉吃完他那一小半燒餅,輕聲問道。
「嗯嗯,好吃。燒餅最好吃了。」
朱掆幸福滿足地哈哈笑道。
小年糕沒吃飽,但這燒餅他是真的飽了,小肚子圓圓的,特別舒坦。
「小二,你方才在做什麼?」
馬秀英的聲音這時傳來。
朱掆、朱樉兩人聽後,反應各不相同。
「母后,母后。」
朱掆哭得像個七八歲的孩子,見到馬秀英,拱著鼻子哇哇大哭,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純純像個在外面受盡了欺負、沒人管的小狗狗。
朱樉見了,此刻鼻頭一酸,忍不住把心裡的委屈涌了上來,可依舊死倔死倔的,默不作聲,轉身就直接走人。
像小三那樣哭哭啼啼,他朱樉可拉不下這張麵皮,還是要點臉的。
可他剛走沒幾步,眼前一道黑影將他攔住。
「二殿下,奉娘娘之命,今日對不住了。」
毛驤微微拱手作揖。
朱樉見了,嘴上惡狠狠地說了幾句,連罵都算不上,心裏面則小小的鬆了口氣。
小孩子也要有台階才能往下走的。
「你敢攔本殿下?告訴你,這可是重罪。不過算了,本殿下這次原諒你。不是本殿下不想走,是你不讓本殿下走,本殿下才不走的。」
……
畫面一轉,再回馬家小院。
此時這位副千戶大人高聲說道,那語氣好似天經地義,這登門費拿得更是理所當然。
千戶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孫百戶更是哭笑不得、瞠目結舌:真以為這是老百姓家,想拿就拿、想要就要?
這位副千戶腦子該不會被驢踢了?
如果說他是想藉機拿回千戶大人的那一百兩紋銀,更是多此一舉,這拍馬屁活脫脫拍到了馬腿上。
「千戶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馬秀英輕聲一笑,問起了面前的章程。
千戶尷尬一笑,不等他做出下一步舉動,馬秀英便知曉此舉完全是這個副千戶個人所為,如此便能預判他下一步的行徑了。
身為後宮之主,凡事所為都得三思後行、謀定後動。
譬如此刻這馬家小院內,男子足足有六人,可真正能稱得上戰力的卻僅有四人:馬老爺子、孫百戶,還有面前的千戶以及副千戶。
若陡然間誰起了歹心,自然是人多的一方占有優勢。
正當馬秀英準備逼面前的千戶站隊時,突然間,方才那種揪心的感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