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東西。」
朱元璋聽了這話,心裡鬆了口氣,面上的怒意也稍稍緩解,可嘴巴依舊不饒人,笑罵道,「咱妹子定然能夠長命百歲。」
「是是是!!!陛下,娘娘一定能長命百歲。」
太醫連忙附和,連連點頭。
「罷了,退下去。」
朱元璋聽到這吉利話,才放過了他。
太醫離開後,朱標方才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他怦怦直跳的心逐漸恢復平穩,腦海中回想起這段時日的種種變化,在今日終於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母后勞心勞力,於小家之內,既要分擔父皇前朝之事,又要打理偌大的後庭。」
「父皇在武英殿內忙到此刻才剛睡下,世人皆知父皇勤勉,一日只睡二三時辰便可,可又豈知,父皇身子本就與常人有異?」
朱標語氣沉重,「可母后?本就一女子之身,精力有限,前朝後庭兩者兼顧,時時還要為我們這些皇家子嗣操勞,心力憔悴之下,久而久之一身心力空乏,才落得此前當夜昏厥的地步。」
「的確是我們這些做兒臣的不孝了。」
朱標話雖在自責,一雙眸子卻直直看向他的父皇、大明的開國天子朱元璋,半步不退。
常人皆以為,這大明的開國父子是以朱元璋為主、朱標為輔,前期的確如此,可隨著時間推移,重心早已悄然傾斜。
朱元璋將所有期待都寄托在朱標身上,下放的權柄更是遠超此前任何一朝的太子。
哪怕此刻的朱標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卻已能參與武英殿政務,甚至在奉天殿上朝聽政,手中的權力遠非同等身份的天潢貴胄可比。
「父皇以為呢?」
朱標暗含譏諷地道。
朱元璋臉上一陣火辣辣的,掩著袖袍拂了拂臉,瓮聲瓮氣地道:「咱知道了。怎的?還輪到你這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來教訓咱這個老子了?」
「咱以後大不了不犯便是。」
他理不直氣也不壯地開口,輕哼一聲。
朱標這才徐徐離開,臨走前還不忘以「老子」的口吻補充一句:「同房一事,父皇精力充沛,若有需要,還是莫再去坤寧宮了。」
「後宮妃嬪不少,若父皇還覺得不夠,大可再次選秀,兒臣可為父皇代勞一番。」
「這么小的年歲便開始護著自家娘親了,不愧是咱的種。」
朱元璋見朱標大發神威,兒子訓老子,不僅沒覺得落了面子,心裡反倒挺舒服得意。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朱元璋早已過了而立之年,能有這般懂事護母的兒子,著實欣慰。
見一旁的雲奇憋著笑意,朱元璋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啐道:「笑什麼笑?沒見過兒子罵老子,老子還疼兒子呢?!」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陛下更是英明神武。我大明國運昌盛,數代有望了。」
「奴婢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雲奇小嘴忒甜,三言兩語便將方才的父子家事引申到國事,說得朱元璋心裡舒坦不已。
……
傍晚時分,馬文祥輾轉醒來。
一睜眼,便看見鳳榻旁那張熟悉的親近面龐。
這朱重八怎麼還沒走?
該不會在這守了大半天?
開國夫妻感情是好,可現在真不需要。
馬文祥不能繼續裝聾作啞,只能虛弱著開口:「陛下,還是去武英殿,國事不可一日有誤。」
「咱剛到妹子這兒,就又要趕咱走?」
朱元璋委屈地道。
見馬文祥神態不佳,他也知道病人需要休息,身旁人多、瑣事繁雜反倒不利於靜養,於是忙道:「妹子放心,咱也就稍待片刻,等妹子精神頭好了咱再來,絕不耽擱妹子養病。」
此刻的朱元璋,活脫脫像個家庭地位倒數第一的妻管嚴。
不久前剛在乾清宮被兒子訓了一頓,如今到了媳婦面前依舊低眉順眼,哪裡還有半分開國天子的威勢?
不過,他倒是個幸福的妻管嚴。
世間任何男子若有這般賢內助,恐怕還巴不得被一直管著,主打的就是一個心甘情願、滿心歡喜。
馬文祥心神微松,片刻工夫還能撐住。
他坐起身,上半身靠在身後的軟枕上,卻見朱元璋的目光隱隱瞟向坤寧宮內的蘇晴兒、孫妙然兩人,不由得心下一緊,下意識脫口而出:「重八!晴兒和妙然你可不能動。」
「我已應了她們,在宮外挑選合適的夫婿,待到年紀便嫁與了人;若實在不成,你也可再選秀天下,絕不能再動什麼歪心思。」
馬文祥一板一眼地開口,語氣急切,反倒顯得渾然天成。
朱元璋聽後,心裡微微一喜,隨即又覺得一口大黑鍋毫無徵兆地扣在了自己頭上,語氣幽幽道:「妹子,咱是那樣的人嗎?」
「咱都多大年紀了,哪還能同年輕時那般孟浪?」
「呵呵。」
馬文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撇過頭,看都不願再看面前的朱元璋。
男人是什麼性子,他馬文祥最有發言權。
對朱元璋這話,那是半點兒也不相信。
被馬文祥這般膈應,朱元璋很有眼力見地起身離開。
他剛走。
坤寧殿內的氣氛便陡然一松,宮女、太監,哪怕外面巡守的侍衛,一個個都無聲地鬆了口氣。
孫妙然繃著的小臉重新變得圓潤。
蘇晴兒更是拍著自己近段時日因坤寧宮伙食漸好而發育得頗有規模的胸脯,一臉後怕,聲音還帶著隱隱的哭腔:「娘娘,晴兒方才可都快怕死了。」
安撫著蘇晴兒的同時,馬文祥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孫妙然,嘴角一翹,當即打趣起來:「妙然,你該不會是想做陛下的妃子了吧?」
馬文祥隱約記得。
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後宮之中,的確有一位秀外慧中的孫氏,想來便是眼前的孫妙然。
可此刻孫妙然卻一本正經地答道:「娘娘說笑了。嫁與陛下雖是天大的福澤,可娘娘此前已將妙然許了旁人,妙然早已心有所屬,又怎能再許他人?」
「一女不事二夫,哪怕在女子之中,也斷不可為之。」
馬文祥偏偏來了興趣,一個勁往下深究:「那妙然!若是本宮改了主意,任由你親自挑選,你究竟是選陛下,還是選那宮外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