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落在地上，低頭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自言自語道
「如果我是她，經歷了那些事，被整座城市當成猴耍了十五年。
我大概也會做一樣的事。」
他說完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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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比她更狠，她只是想把所有人都變成豐饒民。
換了我，說不定直接把這顆星球拆了。」
他閉上眼，把感知鋪開。
那些散落在城市各處的倏忽細胞像一顆顆小小的火星。
埋在人體的深處，靜靜等著某個時刻被點燃。
假以時日，整座二相樂園幾百萬人，一個不剩，全得變成豐饒的養料。
「可惜現在的我不是她。」
棲星睜開眼，目光沉下來。
「抱歉了，你擋著我路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歡愉命途的長河在體內翻湧了一瞬。
每一棟樓，每一條街，每一個人體內那些埋在體內的倏忽細胞瞬間無聲地崩解。
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化為烏有。
一個，兩個，幾十個，幾百個。
整座二相樂園，所有被植入的倏忽細胞。
在同一秒里被連根拔起，乾乾淨淨，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棲星收回手，拍了拍掌心。
「搞定。」
與此同時，滿願電視台。
直播間的燈打得雪亮，主持人正對著鏡頭念稿，屏幕上的彈幕滾得飛快。
滿願坐在導播台後面，手裡捏著一杯咖啡，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一切正常
然後她的胸口突然一痛，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滿願姐？」旁邊的助理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滿願沒理他，她雙手撐著導播台，臉色在幾秒內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沒了，全沒了。
那些她花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一點一點種進這座城市裡的倏忽細胞，一秒鐘之內，全沒了。
「是誰？」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到底是誰？」
她猛地抬起頭，盯著導播室的天花板，眼睛裡全是血絲。
「為什麼要這麼做？混蛋！」
助理被她這副樣子嚇得後退了兩步，不敢再問。
與此同時，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一間房間，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他的頭是一個骰子，六個面上刻著不同的點數。
此刻正對著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
骰子突然轉了一下，正面從「三」變成了「六」。
「啊哈居然會親自下場？」
「歡愉星神阿哈的本性，熱衷於觀看生命自身上演的故事與衝突。
按理來說，如果自己直接下場，抬手消滅反派，等於親手毀掉了這一出大戲。
他更願意旁觀，看人類他們自己去掙扎、破局。」
骰子又轉了一下，從「六」變成了「一」。
「可是這又是怎麼回事？這不對吧。」
歸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外面。
「除非——」
……
棲星站在二相樂園的上空，把那些倏忽細胞吸乾淨之後，並沒有急著去找滿願。
他總覺得滿願背後還藏著什麼，就這麼把她除掉太浪費了。
留著當誘餌，說不定能釣出更大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感知鋪開，掃過整座城市。
這一次，看看還有什麼大boss？
街道、建築、地下管道、河床底層。
一層一層往下滲，像剝洋蔥一樣把這座城市的地基翻開。
結果看見在城市最深處，地殼與地幔的交界處，埋著一團巨大的的東西。
那東西散發出來的氣息厚重而貪婪，帶著一種恨不得把整個宇宙都吞進肚子裡的飢餓感。
棲星愣了一秒。
「我操，這什麼鬼東西？」
他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貪饕遺骸？怎麼在這底下？」
棲星凝眸注視著那團暗紅異物，看了許久。
它外層裹著一層光膜，隨著願力的湧入勉強維持運作。
「看樣子，是被人刻意封印在這裡的。」
棲星摸著下巴，端詳起封印，結果發現這封印的源頭力量居然是自己身上的。
「是我之前封的？」
棲星思索一下，隨即搖頭否定。
「不對，這封印……是阿哈的手筆。」
這封印完全依靠源源不斷的眾生願力支撐。
願力充盈，封印便穩固；願力枯竭，封印便會崩碎。
而整座二相樂園，就是這枚封印的能量池。
街頭閒逛的遊客、屏幕前看戲的觀眾、追逐熱度的粉絲。
參與盛會的民眾……千千萬萬人細碎的期許、歡愉、執念，匯聚成願力。
日復一日勉強鎮壓著地底這顆恐怖的禍根。
棲星瞬間通透了所有關節。
「原來如此。」
「所謂盛大的幻月遊戲、星神賜福的噱頭、萬眾爭奪的謁者之名……全都是幌子。」
「從頭到尾，就是為了聚攏人心、收割願力，給地底的封印續命。」
在星神的視野里，無數細密綿長的金色絲線自千萬人身上蔓延而出，層層疊疊垂落地底，匯入封印。
可這份維繫，終究脆弱得不堪一擊。
「供需平衡太被動了。」
棲星評判，
「一旦熱度褪去、觀眾離散，幻月遊戲停辦，沒人再為此投注情緒與期許。」
「這封印恐怕就得撲街了。」
屆時，地底被鎮壓的暗紅禍物徹底脫困，整座二相樂園瞬間就會化為煉獄。
他收回感知，重新浮上地面。
腳下的街道依舊熱鬧，行人來來往往。
沒人知道地底下埋著一顆足以把整座城市吞掉的定時炸彈。
「算了。」
棲星搖了搖頭。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猜不全，直接去問本人好了。」
他打了個響指，紅裙化作流光，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狸狸周刊二樓的門被推開。
虛照還坐在那張堆滿手稿的桌子後面，手裡轉著筆，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畫。
他抬頭看見棲星進來，臉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一點沒變。
「喲，新上任的星神大人，怎麼又回來了？
是不是覺得我這小破地方風水好，想搬過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