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共願幫大樓前台。
斯科特站在前台外面，雙手撐在桌面上，
踮著腳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高一點。
她面前是一隻幽靈大姐，哈造克。
此刻正飄在前台後面，半透明的身體懶洋洋地靠在轉椅上。
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來訪登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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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老大到底什麼時候給我面具？天天說不給，我都找你們多少次了！」
斯科特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怨氣。
哈造克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那雙半透明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斯科特。
用一種比她的幽靈形態還要飄忽的語氣回應道：
「面具？什麼面具？」
「歡愉謁者假面！就是上次我來的時候，波池老大說下次一定的那個面具！
那已經是第五次了！
每次我來他都說『下次一定』，我都來了六次了！
你們共願幫的下次到底是哪個次元的下次？
是普通的下次還是幻月遊戲開完了之後的下次？」
斯科特急得直拍前台桌面，拍得那本登記表都跳了好幾下。
她現在急需拿到面具。
一來是想在真珠大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辦事能力。
二來她也知道棲星正在到處收集面具。
要是她能搞到一枚，在棲星面前也能揚眉吐氣一番。
「哦，那個啊。」
哈造克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手裡的筆在登記表上畫了幾個圈。
然後慢悠悠地補充道。
「面具的事得找老大。老大最近忙，在籌備養老基金會的事，你知道的。
他現在天天跟財務部算帳，連我上個月的加班費都還沒批。」
哈造克抬起那雙半透明的眼睛看著斯科特，補了一句。
「要不你先回去，等老大有空了我幫你催催？」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上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上上上次你還是這麼說的！」
斯科特的雙馬尾氣得都快豎起來了。
手指在前台桌面上連戳了好幾下，每一下都戳在登記表上，戳出了好幾個小坑。
「你們共願幫是不是對催催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催催的意思是你主動去找他？
不是等他路過前台的時候順便提一句『哦對了斯科特小姐來過』。
結果我等了這麼久，連個影子都沒等到！
我每天早中晚給你發消息問進展。
你每次回我『老大今天不在』『老大剛出去』『老大在開會』，你們老大是啊哈嗎？
只存在於傳說中，從來沒人見過真人？」
哈造克被她這番連珠炮打得往後飄了半寸。
她把筆擱在登記表上，難得認真的解釋：
「老大確實很忙。
你看，他剛從幫派首領轉型成養老基金會負責人。
光是改名就折騰了好幾輪，從共願養老基金改到鴿川互助協會，又改到夕陽紅康養中心。
那些個名字一個比一個像居委會，惡水二當家每次聽到新名字都氣得要砸牆。
老大還親自跑了好幾個部門，工商註冊、稅務登記、社保代繳，全是老大一個人在跑。
他一個幫派大佬，現在天天跟稅務局的人喝茶。
還有那個養老基金會的宣傳方案，老大改了不下十版。
從『老有所養，歡愉共享』改到『夕陽無限好，共願陪你老』，全是這種風格。
底層幻造種兄弟們倒是挺感動，但惡水說再改下去他就要退幫了。
還有那個基金會宣傳單的設計稿，昨天剛被印刷廠退回來，
理由是『字體太小，老年人看不清』，老大現在正在親自放大字體。
我覺得他是把字體放得太大，又放不下了，現在正在重新排版。
我上次路過他辦公室。
看到他戴著老花鏡對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改，旁邊還放著一本《老年人權益保障法》。
怎麼說呢，我以前在街頭上討薪的時候。
覺得這破幫派沒救了，現在看他這麼認真，又覺得好像還有點希望。
雖然他欠我加班費的事我還是很不爽。」
斯科特愣了好幾秒，臉上的怨氣慢慢消了幾分。
她想起自己為了追這個面具也是各種碰壁，忽然覺得她們倆的處境還挺相似的。
她把胳膊撐在前台上，語氣從質問變成了傾訴，開始對哈造克訴起苦來。
「你加班費被欠了多久了？
我說真的，這些個老闆、幫派老大、公司高管，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畫大餅的高手。
就比如之前我好不容易拿到正式導遊的崗位，又被花火敲暈了塞進垃圾桶！
垃圾桶！你知道垃圾桶里除了廢紙還有什麼嗎？還有蟑螂！」
斯科特越說越激動，說到蟑螂兩個字時聲調都變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蟑螂！
你知道一個女孩子在垃圾桶里醒來發現身上爬著蟑螂是什麼感覺嗎？
後來花火扮成校長把整個學院都洗腦了，給我植入了一段虛假記憶。
讓我以為自己暗戀了棲星同學整整兩年，還寫了一封情書！我居然真的寫了！
寫了整整三頁！還被棲星同學當場看到了！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哈造克聽得眼睛都直了像是被斯科特的遭遇震驚到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複雜的開口：
「那你比我慘。我只是討薪，你是被耍得團團轉。
沒想到公司的人也不好混啊。」
「可不是嘛。」
斯科特嘆了口氣，把胳膊從前台上放下來，雙手抱在胸前，嚴肅的繼續說道。
「不過說真的，你們幫派現在這個狀況，不能全靠老大一個人。
他要是真的想轉型成功，就得把規則定清楚。
比如你這種幽靈員工，按靈物法規，幽靈不等於生前的人。
屬於新生幻造種，理論上你是沒有社保的。
但如果你能證明你在幫派里的工作是連續的，
比如前台登記、協助委託、傳話跑腿這些，那你可以申請『幻造種靈活就業人員社保』。
具體流程是先去港務中心開一個幻造種身份證明。
然後拿著幫派的僱傭記錄去社保局填表，表格編號是HZC-1024，最後等審核。
審核周期一般是四到六周，加急的話可以走公司特別通道，我有權限幫你催。
雖然你活著的身份已經註銷了，但幻造種的身份是獨立的，不受靈物法規限制。
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份搞清楚，別人才不能糊弄你。」
斯科特越說越來勁，從前台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筆。
在登記表的背面飛快地畫了一個流程圖。
哈造克愣愣地看著那張畫滿了箭頭的流程圖，沉默了好一會，才真誠的開口：
「斯科特小姐，你懂得真多。
上次惡水二當家跟我說幽靈不算人，社保的事想都別想。
現在看來，他就是在糊弄我。
你剛才說的HZC-1024表格是去港務中心哪個窗口領？」
「三樓，左轉第二個窗口，找一隻戴眼鏡的貓頭鷹。
你告訴它是斯科特讓你來的，它就不會刁難你。」
斯科特把筆插回筆筒里，拍著胸脯保證。
「等我下次來，我幫你盯著波池老大把加班費批了。
他不批我就賴在前台不走，反正我賴在這兒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說完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趕緊把話題拉回來。
「不過面具的事，你真的幫我催催。
我真的很需要那個面具，不光是為了公司，也是為了我自己。」
她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哈造克還是聽到了。
幽靈大姐沒有追問「為了自己」是什麼意思，只是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