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凌晨五點。
林風的傳呼機震了。
不是有人呼他,是他自己設的鬧鐘。這玩意兒沒有真正的鬧鐘功能,他就把傳呼機別在枕頭上,震動的時候整個枕頭都在抖,像有人從床板下面拿錘子敲。
他睜開眼,房間裡還黑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一點光,淡藍色的,還沒完全亮。
他伸手摸到傳呼機,按掉了震動,然後躺著沒動,讓意識慢慢回籠。隔壁床上高原的呼嚕聲還在繼續,節奏沒變,像一台運轉平穩的老式發動機。陳浩那邊沒有一點聲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像不存在一樣。
五分鐘後,他坐起來,把腳伸到床下,穿上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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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的動作很輕,但床板還是響了一聲。陳浩翻了個身,然後安靜了。高原的呼嚕停了一秒,又接上了。
林風拿起洗漱用品,走出宿舍。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橘黃色的光。走到盡頭,燈滅了。他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衛生間的門開著,裡面沒人——省隊的隊員大部分要六點半以後才起床,他現在來是獨享。
水龍頭擰開,水很涼。他先洗臉,然後刷牙。牙刷是新的,程雨欣給他塞進行李袋裡的,藍色的刷柄,刷毛軟硬適中。牙膏也是她買的,中華牌,鋁管包裝,擠出來是白色的膏體,有點辣。
刷完牙,他回到宿舍,換上訓練服。今天穿的是省隊發的藍色T恤和黑色短褲,胸口印著「省體」兩個字。衣服有點大,但他不介意。球鞋還是那雙雙星的,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鞋面刷乾淨了,看著還像那麼回事。
他拿起球,輕輕開門,出去。
樓道里還是黑的。他扶著牆下樓,腳步放得很輕。到一樓的時候,大門已經開了——食堂的師傅比他還早,廚房的燈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晃動,蒸汽從排風扇里冒出來,白色的,在晨光里緩緩上升。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和青草的味道。田徑場上沒人,跑道在晨曦中泛著暗紅色。遠處的游泳館和體操館還黑著燈,只有食堂和宿舍樓亮著幾扇窗戶。
他走到籃球館門前。
門鎖著。
他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訓練館早上七點才開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鐵鎖,忽然笑了。
在北川,凌晨四點的球場永遠是開著的,沒有門,沒有鎖,沒有保安。你來,它就開著。你走,它也不關。
這裡不一樣。
他轉過身,走到籃球館旁邊的空地上。一塊水泥地,不大,大概半個籃球場的大小,但夠用了。地上有幾道裂縫,裂縫裡長著幾根草,和北川那個球場有點像。
他站在那塊空地上,開始運球。
咚、咚、咚。
球砸在水泥地上,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撞到對面樓的牆壁上,彈回來,形成隱約的回聲。
他先練右手,五百次原地運球。然後左手,五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