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暴風雨來臨之前
廣袤無垠的草原之地,沒有統一的律法,沒有固定的疆界。
只有一個由大大小小上萬個部落拼湊而成的、名義上的國度。
每個部落小的僅有百餘人,大的則能聚集起上萬部落民。
每個部落都有自己專屬的薩滿,傳承著古老的祭祀儀式,虔誠地信奉著各自的祖靈。
而草原上最強大的十大部落,會共同組成草原汗庭,選出整個草原最強大的戰士,尊為「蒼狼之主、風與馬的共主」。
在過去的千餘年裡,草原部落民們從未停止過劫掠,他們也因此成了自由城邦世代的死敵。
凱恩指尖輕叩著黑檀木書桌的桌面,靜靜聽完阿倫德爾的匯報,緩緩開口:「草原之地的局勢比我預想的還要混亂。
惡魔教派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能從公爵領悄無聲息地帶走二十萬人,顯然是走了隱秘的航線。
這背後,必然見利忘義的商人暗中相助。」
他抬眼看向阿倫德爾,看著那張本就布滿皺紋的臉此刻又添了幾分疲憊與滄桑,語氣稍緩:「辛苦你了。這五年來你頂著巨大的壓力,查到了惡魔教派在大陸各處的數十個隱秘據點。
接下來,我給你一個月的假期,好好陪陪貝拉吧。」
「貝拉————」阿倫德爾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看向凱恩,艱難地開口。
「她————」
「是我下令給她服用了藥劑,廢掉了她的施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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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知道他想說什麼,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一個與惡魔教派有著深度勾結的三階幻術學院長,我絕不可能在她仍有威脅的情況下放她離開地牢。
直到今天,還有一隊近衛軍日夜駐守在莊園外圍,負責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阿倫德爾,我已經足夠寬宏大量了。
貝拉是你的導師,也是你的妻子,但是,我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阿倫德爾深深低下頭,聲音沙啞:「抱歉,是我僭越了。」
凱恩看著他佝僂著背影退出書房,微微頷首。
厚重的木門在士兵的推動下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凱恩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繼續翻閱起來。
攝政五年,他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滿滿當當。
每天凌晨四點準時起床,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統籌安排法師學院的研究與各大工坊的研發進度,一直忙到早上八點。
匆匆用過早餐後,接見來自各國的使節。
午前出席貴族議會,聽取各方匯報並對重大事務做出最終裁決。
下午則與四大集團軍的將領們逐一溝通,敲定軍隊的部署與訓練計劃。
到了晚上,還要秘密接見提燈者、豎琴手同盟、黑暗兄弟會等組織的代表,下達關於奧術典籍獲取、惡魔教派清繳以及死之教會調查的各項任務。
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回到寢宮,與同樣剛處理完政務的洛根·蘇薩斯相擁入眠。
「若不是靠著不死者的體質,再加上遠超常人的智力屬性支撐著,恐怕我第一年就該過勞猝死了。」
凱恩自嘲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系統面板上。
等級那一欄赫然顯示著Lv40(MAX)。
成為攝政王之後,他下令四大集團軍深入蘇薩斯境內的各處險地,甚至是危機四伏的幽暗森林,獵殺或捕獲了大量魔物。
這些魔物被帶回王庭後,由他親自補刀。
屍體則全部送往法師學院,用於解剖研究或鍊金實驗。
也正因如此,他的等級才能在短短五年內一路飆升至滿級。
可由於缺少四階職業的核心進階知識,他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無形的壁壘。
「看來,是時候去一趟那座迷宮了。」
凱恩眸光微動,低聲自語。
「蘇薩斯與自由城邦交界處的那座迷宮。
當年兩名三階學院長聯手探索,最終一死一重傷。
但如今我可以直接調動一個整編集團軍,再加上這五年研發的各種新式武器,風險可控。」
「此外,惡魔教派竟然能在草原之地暗中藏匿二十萬人長達五年之久,所有知情者要麼離奇失蹤,要麼畏罪自殺」。
就連瑞莎那能潛入他人夢境的睡夢魔能力,都沒能查到多少有用的線索。
更何況,那位草原的蒼狼之主,竟然不惜違背六國互不侵犯公約,也要拼死庇護這些惡魔教徒。
由此可見,他們的圖謀絕非小事。」
「可這次,我們僅僅損失了三隊密探,就意外發現了這個隱藏了五年的秘密。
這要麼說明,那位惡魔教派的牧首即將發動最終的計劃:要麼就是————他已經不屑於再隱藏了。」
凱恩在心中默默盤算著,目光落在書桌攤開的大陸地圖上,指尖緩緩划過草原之地與自由城邦的邊界線。
咚咚咚。
厚重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進。」凱恩頭也不抬地說道。
房門被輕輕推開,書記官艾拉菲納芬走了進來。
她看著端坐於書桌後、周身散發著威嚴氣息的凱恩,抿了抿嘴唇,低聲匯報導:「攝政王殿下,盧卡斯大師傳來消息,說他有了重大突破。」
「備車。」
凱恩站起身,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話音剛落,門外的近衛軍立刻行動起來。
片刻之後,一輛由四匹純黑戰馬牽引的皇家馬車,在兩隊精銳近衛軍的護送下。
駛出王宮,朝著位於王城另一側的秘密鍊金工坊駛去。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灰色石堡前。
一行人穿過層層守衛,走進石堡地下。
這裡與其說是工坊,不如說是一座深入地下數十米的巨型地牢。
陰冷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硫磺的惡臭,耳邊不時傳來囚犯悽厲的哀嚎,以及惡魔的嘶吼。
凱恩在近衛軍的嚴密護衛下,沿著石階一路向下。
對於兩側囚室里傳來的各種聲音,他充耳不聞,目不斜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年前,他親自從地牢里提出了盧卡斯,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在這裡建立一座獨立的秘密實驗基地,專門研發針對惡魔與其他邪惡生物的武器與藥劑。
為此,他不僅調撥了海量的資金與物資,還源源不斷地送來各地的死囚,以及從惡魔教派手中繳獲的附體藥劑。
在附體藥劑的作用下,這些死囚會被強行轉化為各種低階惡魔。
但這些新生的惡魔還沒來得及展現出任何破壞力,就會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守衛制服,然後直接送上解剖台或實驗台。
此外,還有大量來自死靈分院的學者,以及各國通緝的亡命施法者與鍊金師,被帶到這裡。
他們在冥河誓言的約束下,與盧卡斯一同進行著各種禁忌的研究。
走到地牢最深處的實驗區,盧卡斯早已帶著一群黑袍學徒等候在那裡。
他佝僂著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凱恩深深鞠了一躬:「偉大的攝政王殿下,您一直想要的東西,我終於研製成功了!」
凱恩淡淡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盧卡斯大師,我在你這裡已經投入了太多的金幣。
我不想再聽到什麼把銀粉混入藥劑灑向惡魔」這種毫無意義的廢話了。
蘇薩斯的國庫,可支撐不起你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盧卡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諂媚的表情,連忙說道:「這次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那就展示你的成果吧。」
「請隨我來。」
盧卡斯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側身對旁邊的黑袍學徒低聲吩咐了幾句。
眾人跟著盧卡斯來到一個類似地下競技場的巨大空間。
這裡四周是高高的看台,中央是一片用黑曜石鋪成的決鬥場。
隨著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三名穿著蘇薩斯新式軍裝的死囚士兵率先走進了決鬥場。
他們臉上寫滿了緊張,但身上的裝備卻十分精良。
都是軍制改革後最新列裝的制式裝備,而且三人都有著職業級的實力。
三人分工明確:
一人手持厚重的塔盾,背後背著一桿長矛。
一人配備軍用重弩,腰間別著短矛。
最後一人則手持輕弩,同樣背著一桿長矛。
砰!
另一邊的鐵門也被打開。
伴隨著刺耳的鐵鏈拖拽聲,一個被牢牢禁錮的火焚魔被拖了出來。
它背後的雙翼早已被齊根砍斷,雙腳上纏著碗口粗的精鋼鎖鏈,由四名全副武裝的守衛合力才能勉強控制住。
它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閃爍著不高的智力,以及與生俱來的狡詐與兇殘。
看到這個惡魔,看台上的凱恩微微皺起了眉頭。
火焚魔,是少數幾種對鐵粉箭免疫的惡魔之一。
這類惡魔天生擁有中級以上的火焰抗性,依靠高溫灼燒殺傷目標的鐵粉箭,對它們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在深淵位面,火焚魔勉強能算中階惡魔。
雖然受到物質位面規則的壓制,實力只能發揮到二階水平。
但它們的飛行能力與遠程火焰噴射,讓很多近戰三階職業者都頭疼不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算得上是偽三階的惡魔。
「鬆開它的嘴。」
盧卡斯對著守衛下令道。
很快,兩名黑袍學徒揮動法杖,解除了火焚魔嘴上的禁。
那枚堵住它嘴巴的鐵球剛一落地。
一團熾熱的火球便從它口中噴出,狠狠砸在對面的石牆上,燒出了一個焦黑的大坑。
看台上的眾人紛紛皺眉,而決鬥場裡的三名死囚士兵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好了。」
盧卡斯轉過頭,看著三名瑟瑟發抖的士兵說道。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這種特殊的藥劑塗抹在你們的武器上,殺死它。
只要你們能殺死它,不僅你們的死刑會被立即赦免,還會被分到土地。
唯一的條件是,在國家需要的時候,你們必須響應徵召,為蘇薩斯效力。」
「是!」
聽到這個承諾,三人眼中瞬間爆發出亢奮的光芒。
儘管看著火焚魔的眼神里依然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是對生的渴望與對土地的嚮往。
對於他們這些死囚來說,這無疑是天大的恩賜。
凱恩的目光始終平靜無波。
很快,隨著盧卡斯一聲令下,那名三米多高的火焚魔身上的鐵鏈被全部解開。
它猛地掙脫束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離它最近的那名持盾士兵噴出了熊熊烈火。
持盾士兵咬緊牙關,舉起手中的塔盾擋在身前。
這面由黑松木打造、表面塗了一層特製防火鍊金藥劑的盾牌,堪堪擋住了火焰的侵襲。
但還沒等士兵鬆一口氣,被激怒的火焚魔便猛地沖了上來。
它那條布滿刺的尾巴從盾牌下方的縫隙里狠狠一掃。
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胸膛便被結結實實地擊中。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連帶著破碎的內臟碎片,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氣絕。
「該死的惡魔!」
另外兩名士兵剛剛在弩箭上塗好了那種新藥劑,見狀立刻舉起弩弓,朝著近在咫尺的惡魔扣動了扳機。
幾支弩箭被火焚魔揮舞的爪子打斷,但仍有幾支精準地射中了它的胸膛。
然而,弩箭僅僅是淺淺地刺入了它堅硬的鱗片,便被彈落在地。
火焚魔的臉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嘲諷表情,而兩名士兵則陷入了絕望。
看台上的凱恩眉頭皺得更緊了。
可就在這時,火焚魔的臉色突然劇變,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吼。
它瘋狂地用爪子抓撓著自己身上被弩箭射中的地方,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它的血肉一般,痛苦的嘶吼聲在整個地下競技場裡迴蕩。
「殺了它!」
局勢的逆轉讓兩名士兵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立刻扔掉弩弓,抓起早已塗好藥劑的長矛,朝著火焚魔猛衝過去。
兩支長矛精準地刺向火魔身上被抓得血肉模糊的傷口。
在特殊構造的三棱矛頭的作用下,輕易地撕開了它的鱗片與肌肉,深深捅了進去。
吼—!
火焚魔發出痛苦的咆哮,口中再次噴出一團火球。
一名士兵躲避不及,瞬間被火焰吞沒,發出悽厲的慘叫,很快便化為了一個火人。
另一名士兵眼神一狠,猛地拔出長矛,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狠狠刺入了火焚魔張開的喉嚨。
噗嗤——!
黑色的惡魔之血四處飛濺。
火焚魔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嚨,想要將長矛拔出來,但它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
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惡毒的光芒漸漸熄滅,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那具三米多高的龐大軀體重重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在失去飛行能力,又因為輕視敵人而大意的情況下,這個偽三階的強大惡魔,最終被三名實力遠不如它的人類,以兩死一傷的代價斬殺。
而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士兵,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鮮血與屍體。
很快,一隊穿著黑袍的工作人員走進決鬥場,將兩具人類士兵的屍體、火焚魔的殘骸,以及那個倖存士兵一起帶了下去。
「尊敬的攝政王殿下,您看我的實驗成果————」
盧卡斯搓著雙手,臉上滿是期待的笑容。
凱恩眸光微動,緩緩開口:「說吧,原理是什麼。只要成果有用,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凱恩並不在意盧卡斯的人品如何。
在這個非常時期,只要能拿出有用的成果,任何手段他都可以接受。
盧卡斯立刻諂媚地笑了起來,開始詳細講解這種藥劑的製作原理。
凱恩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用純銀打造武器顯然是不現實的。
即便大陸上有以產銀聞名的白銀國度,但白銀的開採量有限,價格更是高昂,根本無法與鐵相比,不可能大規模裝備軍隊。
但盧卡斯卻找到了一個巧妙的替代方法。
他並沒有用大量的白銀,而是只打造了一口巨大的純銀坩堝,然後將白銀國度銀礦周邊的泥土挖來,與水一起放入銀鍋中熬煮。
最後將熬煮出來的精華液體過濾提純,便製成了這種特殊的抗魔藥劑。
實驗證明,這種藥劑塗抹在武器上,對惡魔有著極強的克制效果。
唯一的缺點是,它的傷害力還是比不上純銀或鍍銀武器,並且只是一次性的。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凱恩心中一動,對盧卡斯說道。
「你今天就去找書記官艾拉菲納芬,告訴她,將國庫中儲備的全部白銀都調撥給你。
她會照辦的。
我要求你以最快的速度,大批量生產這種藥劑。
四大集團軍的後勤部門很快會有人來與你對接。」
「遵命!殿下!」
盧卡斯恭敬地單膝跪地,目送著凱恩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深夜。
凱恩坐著馬車回到了蘇薩斯王宮的至高白塔。
這座白塔,是在五年前被大火焚毀的舊白塔原址上重建的。
當初他本不打算重建這座白塔,但洛根·蘇薩斯勸住了他。
她說,至高白塔是整個蘇薩斯王庭的靈魂象徵。
只要所有蘇薩斯人抬頭能看到這座白塔,他們就知道,王庭還在,他們的國家還在。
正是這個理由,讓他最終還是決定從緊張的人力物力中,抽調出一部分來重建這座白塔。
他走進位於白塔頂層的寢宮,一雙溫暖柔軟的手臂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凱恩————我親愛的攝政王,我等你很久了。」
洛根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應該早點睡的。」
凱恩轉過身,輕輕抱住她。
洛根搖了搖頭,將頭靠在凱恩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我想等你一起睡————對了,今天提燈者組織的一名叫做莎爾的提燈騎士來過,向我匯報了鄰國諾德的一些異常動靜。
,「她的匯報我已經看過了。」
凱恩點了點頭。
看到凱恩平靜的表情,洛根才鬆了口氣,繼續說道:「阿倫德爾帶回來的線索我也已經知道了,惡魔教派在草原之地的圖謀,我清楚了。
我們已經整整準備了五年,軍隊、政治、民生,方方面面都已經完善了。
凱恩,你究竟還在怕什麼?就算有再多的惡魔,我們也有四大集團軍共百萬大軍,足以將它們全部消滅。
你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凱恩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洛根順從地低下頭,這位在朝堂上威嚴無比的蘇薩斯女王。
此刻在心愛的人面前,只是一個溫柔的小女人。
過了許久,凱恩才緩緩開口:「我們準備了五年,那位惡魔教派的牧首,同樣也準備了五年。
既然我們能查到他們的動靜,他們自然也能察覺到我們的部署。
不出意外的話,戰爭很快就會爆發。
最先化為一片火海的,會是草原之地;然後是南方的自由城邦;最後,就會輪到我們蘇薩斯。
而只有當草原之地徹底毀滅,自由城邦也發發可危的時候。
其他五國才會真正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叛亂,而是一場足以毀滅整個大陸的滅世危機。
「洛根,為了蘇薩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必須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做好萬全的準備。」
洛根聽完後,默默地低下了頭。
凱恩伸出手,輕輕放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他的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與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