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六國公約
諾德王都。
這裡是六國之中最北境的行政王都。
它用高大的城門以及高聳的城牆,擋住了更北的霜巨人和其他怪物。
它與南方的戰爭之城遙遙相對,形成了諾德王國一北一南兩大屏障格局。
但因為酷寒的緣故,這裡的居民數量遠遠少於南方。
全城加起來也只有不到三十萬人。
此時此刻,在這座王都的城堡深處,一盞盞油燈的燭火在壁台上搖曳,將石牆映得忽明忽暗。
穿著盔甲的諾德女王,她正走在盤旋向下迴旋樓梯上。
她身後跟著一列步伐整齊的護衛。
他們身著厚重的板甲,手持劍盾,碰撞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她走到城堡主樓的空曠大廳。
一名穿著黑衣,左胸別著守夜人徽章的男子,已經靜靜守候。
這正是戰爭之城守夜人的審判長。
見到女王走來,他立刻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徽章上,沉聲道:「陛下。」
「我的審判長,希望你的守夜人帶來的是好消息。」
女王的聲音帶著冷冽。
「抱歉,陛下。」
審判長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我們派往蘇薩斯的大使傳回來的消息是真的。」
「惡魔教派確實將聖痕儀式同時交給了六國,並且在儀式里動了陰險的手腳。」
「即便我們只用死囚和奴隸進行儀式,召喚出來大多數只是最低級的惡魔。
但這並不絕對,裡面偶然誕生難以控制的二階個體。
更何況,那些普通惡魔會在不斷吞噬血肉和靈魂的過程中飛速進化,最終徹底脫離我們的掌控。」
「換句話說,我們即便傾盡國力打造出一支惡魔軍隊,它們也遲早會調轉矛頭,反噬我們自己。
「7
「那些接受了聖痕儀式、還沒有完成最後一步服用魔藥轉化為惡魔的人。
內心也早已被深淵的低語蠱惑,對血肉有著本能的渴望。」
諾德女王的表情瞬間凝重,眼中露出寒意:「養不熟的獵犬,大不了熬死了再換一條。
但養不熟的惡魔,只會把主人當成第一頓美餐。
所以,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針對所有國家的致命陰謀。」
審判長深深低下頭,一言不發。
這種關乎六國存亡的大事,不是他一個三階的審判長能夠置喙的。
女王沉默片刻,看著他問道:「我的審判長,那位蘇薩斯的新攝政王,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審判長抬起頭:「根據他原來小隊成員的匯報,以及我親自和他接觸的感受。
他是一個嫉惡如仇、下手絕不留情的人。」
「嫉惡如仇?」
女王微微挑眉。
「是。他曾經被惡魔教派蠱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全部親族。
清醒之後,他在逃離前血洗了那個惡魔據點,一個活口都沒留————
後來他在戰爭之城,又端掉了販賣平民屍體的地下教派,被那裡的人稱為復仇之刃「」
。
「原來是他。」
諾德女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表情。
她輕輕站起身,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踱了兩步,眼角細密的皺紋緊緊鎖在了一起。
最後,她停下腳步,看著審判長沉聲說:「蘇薩斯的那位攝政王,願意向我們提供五百支特製的鐵粉箭和一百把連發手弩。
我命令你,立刻將這些武器分發到所有前線守夜人手中。
我知道你一直在監視著國內幾個惡魔教派的秘密據點。
就用那些雜種,來試驗這批武器的威力。」
「明白了,我的陛下。」
審判長猛地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會讓那些惡魔,滾回深淵。」
與此同時,自由城邦,蘭伯特領。
自由城邦是一個完全由商業主導的國度,大大小小的領地和城市,都被一個個實力雄厚的巨型商會掌控和管理。
這些商會代替了原本的市政會和領主,承擔了所有的行政職能。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管理極其混亂,法律形同虛設。
骯髒破敗的貧民窟占據了城市絕大多數的面積,而少數富人則住在高牆環繞、奢華無比的私人莊園裡。
但此時此刻,一座豪華莊園裡,正上演著一場血腥的廝殺。
十多名穿著各色皮甲、臉上帶著刀疤的自由城邦僱傭兵,悄無聲息地翻過莊園的圍——
牆。
然後猛地一腳踹開沉重的橡木大門。
對著裡面聞訊趕來的護衛,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手中手弩的扳機。
「咻咻咻—
「6
十多把手弩同時發射,二十多支淬了毒的箭簇如同雨點般覆蓋了過去。
護衛們根本來不及反應,慘叫著倒了一片。
相差懸殊的火力讓護衛隊瞬間損失慘重,而僱傭兵們只有兩三個人被流矢擦傷。
就在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穿著絲綢睡袍的中年胖子,慌慌張張地從二樓沖了下來。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他就是目標!別讓他跑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傭兵怒吼一聲,猛地拔出背後的雙手劍,朝著胖子狠狠劈了過去。
但就在劍身即將砍中對方的瞬間,胖子表情一變,一隻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鋒利的劍刃。
傭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詫異神色。
下一刻,他感到心口一陣冰涼。
胖子的另一隻手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掏出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的皮膚像蠟一樣融化流淌,露出了下面猙獰的鱗片和骨刺,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惡魔。
他一口咬下傭兵的脖頸,溫熱的鮮血噴濺了一地。
「可悲的人類!我要把你們一個個撕成碎片,讓你們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惡魔的臉上露出瘋狂的惡意,嘴裡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獠牙。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牙齒,更像是野獸的利齒。
但下一刻,另一邊傳來了傭兵隊長冰冷的喊聲:「所有人退開!動用上面發的特殊武器!」
「特殊武器?」
胖子惡魔臉色微變,他不再理會地上的屍體,猛地朝著另一邊的傭兵隊伍撲了過去。
但就在他騰空的瞬間,兩支閃著黑粉的特殊箭簇,精準地射向了他的胸膛。
「嗤」」
一點火星在箭簇尖端閃過。
緊接著,刺眼的熾白光芒驟然炸開,伴隨著鐵粉劇烈燃燒的「滋滋」聲。
胖子惡魔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就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劇痛,仿佛全身都被扔進了滾燙的熔爐。
「你們————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他在熊熊燃燒的白光中發出最後的嘶吼,但聲音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幾秒鐘後,一具巨大的焦黑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刺鼻味道。
傭兵們互相看了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然後有人忍著噁心的臭味,用鐵叉將那具焦屍叉到了推車上。
一路推到了自由城邦郊外的一個秘密倉庫。
倉庫里,已經整整齊齊地堆積了幾十具這樣的焦黑屍體。
倉庫外面,一名穿著華貴絲綢長袍的中年男子,正背著手站在那裡。
看著又一輛裝滿屍體的推車被推進去,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強忍著空氣中的臭味,面不改色。
傭兵隊長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躬身道:「蘭伯特會長,這批鐵粉箭的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最少兩支,最多五支,就能徹底殺死一名二階惡魔。」
蘭伯特摸著下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根據聖痕儀式,培養一個穩定的二階惡魔,需要犧牲上百個祭品,還要冒著召喚出失控惡魔的風險。
但現在,只需要幾支鐵粉箭,就能輕易殺死一個二階惡魔。
這樣算下來,打造惡魔軍團的計劃,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他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按照名單上的目標,繼續清理。
把所有屍體都集中到這裡————最後統一用船隊運往蘇薩斯。
記住,屍體越多,你們的報酬就越豐厚。」
傭兵隊長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但蘭伯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還有,絕對不許殺死平民來冒充。
蘇薩斯的那些法師,有的是辦法辨別屍體是不是惡魔轉化的。
如果被我發現你們敢耍花樣,哼,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屬下明白!絕對不敢壞了規矩!」
傭兵立刻低下頭,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蘭伯特點點頭,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他望著倉庫的方向。
他又想到了遠在蘇薩斯的那位年輕攝政王,以及那位剛剛登基的蘇薩斯女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蘇薩斯王庭。
經歷了慘烈的戰爭後。
在大量法師的全力參與,以及各地商會源源不斷的物資轉運下,滿目瘡痍的王庭已經開始逐步恢復。
雖然牆壁上依舊能看到一些火燒的焦痕和刀劍的劈痕,但外庭區域已經煥然一新。
持續了半個月的宵禁終於解除,平民們重新走上街頭。
街邊的商鋪陸續開張,叫賣聲此起彼伏。
外面的街道上,依舊有巡邏的士兵在駐守,但整個王庭已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生機與活力。
貴族議會的議長室里,凱恩和洛根·蘇薩斯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作為攝政王的凱恩,同時兼任著貴族議會議長的職務。
辦公室的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王室衛兵。
凱恩坐在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後,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洛根·蘇薩斯則坐在他的身邊,兩人緊挨著坐在同一張寬大的椅子上。
洛根側過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輕聲說:「五國的回信都已經送到了。
他們都已經開始清繳各自國內參與聖痕儀式的惡魔教派成員。
並且都答應簽署六國公約,約定任何國家都不得私自建立惡魔軍團。」
凱恩點點頭,手中的筆沒有停下:「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
但直到聽到這個消息,他才鬆了口氣。
他用西奧多那個活生生的例子,向所有國家展示了聖痕儀式失控的可怕後果。
沒有任何一個上位者,願意親手培養出一支會吞噬自己的軍隊。
此外,他還搭建了一個六國共同討伐的平台。
在「對抗深淵」的大義之下,任何膽敢私自組建惡魔軍團的國家,都會成為其他五國的共同敵人。
再不必擔心他國先一步組建惡魔軍團的保證下。
各國也就有了徹底清繳本國惡魔教派的動機。
「凱恩,」洛根的語氣帶著一絲擔心。
「我們把鐵粉箭的成品交給其他五國,會不會養虎為患,將來反過來對付我們?
凱恩放下筆,轉過頭看著她,搖了搖頭:「國家之間,本來就是利益交換。
想要得到他們的配合,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更何況,鐵粉箭的核心製作工藝,以及大規模生產所需的法師體系,始終都牢牢掌握在蘇薩斯手裡。」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國家敢用鐵粉箭來對付我們,我們也能用他們十倍、百倍的數量反擊。
在數量的絕對優勢面前,他們占不到任何便宜。」
「而且,軍用工坊那邊已經在研發新一代的武器了。
用不了多久,鐵粉箭就不會是我們手上唯一的底牌了。」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洛根和凱恩對視一眼,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分開站好。
「請進。」
新上任的女官艾拉菲納芬輕輕推開門,看到兩人站得筆直的樣子。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但很快就被她按捺了下去。
她微微躬身,恭敬地說:「攝政王閣下,洛根女士,貴族議會的例行會議就要開始了。」
凱恩和洛根對視一眼,後者點了點頭,轉身跟著艾拉菲納芬去了會議室。
凱恩則留在了議長室。
雖然他是議會議長,但作為攝政王,他需要處理的事務實在太多了。
所以日常的例行會議,洛根只需要在旁邊旁聽,把握大方向就好。
而艾拉菲納芬則作為他的書記官,幫他記錄會議要程。
她現在已經徹底平反,不再背負當初刺殺王室的罪名,被沒收的財產也全部歸還給了她。
但她並沒有返回雙生港,而是選擇留在了王庭。
對於這點,凱恩自然是無所謂。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繼續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文件內容,筆尖在紙上飛快划過。
桌上有大量需要他簽字的文件。
自由城邦的通商邀請、原公爵軍的收編改制與遣散方案、原王庭軍的陣亡將士撫恤、
十大兵團的重新組建計劃,還有軍用工坊新生產線的批准文件————
一份份報告被快速處理完畢。
當他拿起最後一份關於公爵領的調查報告時,眉頭卻緊緊地皺了起來。
報告上用黑色的墨水清晰地寫著:「截至今日,公爵領境內已統計的失蹤平民人數,已突破二十萬,至今下落不明————
失蹤人口主要集中在公爵領的各大城鎮,郊區及鄉鎮暫未出現大規模失蹤現象。
但當地民眾已陷入極度恐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入夜后街上空無一人。」
凱恩的眸光微微一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在接管公爵領後,當地的行政官員第一時間就向他匯報了人口失蹤的情況。
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那些人的說辭,於是立刻派遣了王庭治安官,前往公爵領進行獨立調查。
沒想到,得到的結論竟然和當地官員的匯報一模一樣。
「很明顯,惡魔教派並沒有被徹底打垮,他們還有後手。」
凱恩低聲自語。
他的腦海里開始飛速回憶前世關於惡魔教派的所有記憶。
在原本的劇情里,惡魔教派是在六國政權崩塌後開始進行大規模的血祭。
到那個時候,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都淪為了惡魔的血食。
甚至連深淵裡的各大惡魔領主,也會因為大量的血祭降臨物質位面,為了爭奪珍貴的靈魂和血肉資源,互相廝殺。
但那已經是戰爭後期的事情了。
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有能力召喚惡魔領主。
更何況,召喚惡魔領主的條件極其苛刻,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以及物質位面與深淵之間的穩定通道。
「還有,公爵原本秘密打造的那支惡魔軍團————也和這二十萬失蹤人口一起,憑空消失了。」
凱恩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內心陷入了沉思。
這也是他一直沒有親自前往公爵領的原因。
畢竟,經過連番大戰之後,發起針對公爵領的討伐也不現實。
原公爵軍的收編改造還需要時間,王庭兵團也早已疲憊不堪,國庫的大部分資金都用在了王庭的重建上。
如果這個時候公爵領真的有什麼陷阱。
他一旦陷入,後果很是麻煩。
「看來,必須去見一個人了。」
凱恩敲了敲桌子,很快,另一名女官快步走了進來。
「備車。」凱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我要去法師學院。」
女官恭敬地低頭應是。
很快,一輛裝飾樸素但堅固無比的馬車,緩緩駛出了貴族議會。
沒過多久,馬車就停在了法師學院的門口。
執勤的紅袍法師們看到馬車上的徽章,立刻恭敬地單膝跪地行禮。
凱恩走下馬車,對他們點了點頭,沉聲道:「帶我去地牢最深處。」
兩名紅袍法師立刻起身,在前面引路。
他們穿過層層守衛,走過長長的、陰冷潮濕的石階,最終來到了法師學院的地下最深處。
這裡是整個蘇薩斯看管最嚴密的地牢,專門用來關押最危險的囚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微。
在最裡面的一間單人牢房裡,一個手腳都被特製的附魔鐵銬牢牢鎖住的法師,正背對著牢門坐著。
他頭髮凌亂地粘在臉上,身上的法袍破破爛爛,沾滿了污漬,看起來灰頭土臉。
但當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時,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正是前公爵的首席法師,盧卡斯。
他看著站在牢門外的凱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緩緩開口:「親愛的攝政王閣下,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凱恩面不改色地站在牢門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盧卡斯法師,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你們公爵,到底和惡魔教派做了什麼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