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卑鄙小人的下場
脫掉頭盔的凱恩,左手握著盾牌內部的把手,右手拿著幽影之刃,朝著倒塌塔樓的方向前進。
隨著他的到來,第三兵團的其他士兵們紛紛讓開了道路,目視著這個黑髮黑眼、與他們完全不同種族的男人,看著他重甲上插著的箭,以及盔甲上累累的血痕與瘢痕。
第三兵團的士兵眼裡,有的是恐懼,有的是尊敬,更有的是不用與他作戰的輕鬆。
人潮硬生生散開一條通路,凱恩順著空隙,從第三段城牆走過第二段,徑直走到了第一段城牆,也就是倒塌塔樓的位置。
這裡是東段城牆的中心點,也是塔樓原本的所在地,卻因地基沉降出現了嚴重的凹陷與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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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坍塌的塔樓主體依舊高於周邊的城牆牆體,磚石在地面堆成了數人高的碎石堆。
周邊的第三兵團士兵因懼怕塌陷,早已讓出了一片空地,凱恩就站在這群士兵面前。
凱恩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微微蹙眉。他放下盾牌,開口道:「出來吧,肯特。我知道這樣的塌陷殺不死你————作為一名三階的詠嘆劍舞使,你甚至不會受多少傷。」
詠嘆劍舞使,是劍舞者在三階的一個進階方向,能在純粹的劍舞之中融合部分低階法術,與提燈騎士有些類似,但他們掌握的法術,大多還是要依賴魔網施展。
話音落下,廢墟的殘根處,瓦片與碎石微微動了動,隨即一道人影鑽了出來。
他模樣狼狽,渾身沾滿了灰塵,眉眼間也儘是灰土。
正是第三兵團的長官,肯特。
他站起身,拄著細劍,身上還穿著精銳鎧甲,看著凱恩,以及他身後按兵不動的第三兵團士兵,深深嘆了口氣,開口道:「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這群廢物,就向你投降了嗎?」
他的目光直直掃過第三兵團的隊長與士兵們,後者不少人紛紛低下頭,避開了長官的視線。
凱恩卻搖了搖頭:「他們不是廢物。至少他們敢於和我正面廝殺,而不是躲在背後,打算用魔能巨炮把自己人與敵人一起送葬。」
「在你用魔能巨炮殺死他們戰友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話音落下,肯特看著士兵們眼中翻湧的恨意。
他先是露出一抹笑,隨即捂住肚子,撕心裂肺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地笑個不停。
在驟然寂靜的戰場上,這笑聲顯得格外突兀,士兵們的臉色紛紛變得古怪起來。
良久,笑聲終於停下。
他看著凱恩說道:「在你帶領士兵入城的那一天,我就該用魔能巨炮和巨弩,把你和你的船隊一起葬在港口外。」
「你不會的。因為這樣貿然動武的舉動,只會讓你被議會問責,然後被其他覬覦你位置的人攻訐。」
凱恩沉靜地注視著他,開口道:「做出決定了嗎?是戰鬥,還是投降。我可以給你一個決鬥的機會。」
「決鬥————」
看著凱恩重新握起盾與劍,肯特突然又慘然一笑,說道:「算了吧,我投降。你贏了,諾德人。但我要求我應有的待遇,即便不再是兵團長官,我也是一名名譽伯爵。」
「我可以滿足你。」凱恩皺了皺眉,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他知道對方並非誠心投降,可若是殺了肯特,只會讓其他兵團的長官兔死狐悲,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更何況,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徒增殺戮了。
肯特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緩緩邁步走近,低下頭朝著凱恩走來,卻在路上被第三兵團的士兵們攔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曾經下屬的舉動,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讓他過來。」
凱恩微微蹙眉,還是阻止了想要表忠心的士兵們。
對方幾乎沒受什麼傷,若是真的動手,這些普通士兵只會被無情屠戮。
肯特投來一抹譏諷的眼神,推開攔路的士兵,一步步靠近。
「請尊貴的院長,接受我的受降儀式。」
他緩緩走到凱恩面前,半蹲下身,將細劍平舉,雙手托著遞向凱恩。
凱恩看著這套再常見不過的受降儀式,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他深深看了肯特一眼,將盾牌砰的一聲放在地上,散去了幽影刃,伸出雙手去接那柄細劍。
可就在他雙手接過細劍的瞬間,肯特的臉色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猛地上前一步,從另一側視野盲區的胸口處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凱恩的胸膛,噗嗤一聲,利刃入肉。
早已因連續作戰不堪重負的胸甲,在這名三階職業者的全力一擊下直接被刺穿。
而肯特在出手的同一時間,猛地向後退去,全然沒有半分受傷的樣子。
速度快到場上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無論是第三兵團的普通士兵,還是各位隊長。
砰的一聲,受了重傷的凱恩踉蹌著後退一步,半跪在地,緊緊閉上眼,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見到這一幕,肯特發出癲狂的狂笑,大喊道:「該死的怪物!不管你是惡魔還是亡靈!我早就準備好了!這匕首上塗的,是殿下賜予我的魔藥,專門就是用來克制你們這種生物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終於要死了!死了!」
他看著低頭垂目的凱恩,又轉頭看向身旁默然無語的下屬們,指著凱恩嘶吼道:「他已經不行了!快去殺了他!殺了他!只要殺了他,我就原諒你們背叛王庭的舉動!」
可無論他怎麼叫囂,所有人都只是抬著頭,默然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眾人的眼神里,滿是鄙夷與悲哀,仿佛頭一次認清,自己的長官竟是這樣一個人。
察覺到下屬們的眼神,肯特徹底面露癲狂。
「你們在看什麼?!殺了他啊!殺啊!你們不是因為他殺不死的強大才投降的嗎?
現在還在猶豫什麼!誰殺了他,我就去為他求一個爵位!」
可面對這樣的誘惑,所有第三兵團的士兵都一言不發,只剩一片死寂。
肯特連連後退兩步,指著所有人怒罵:「該死!怪不得他打不死,原來是你們這些賤民早就背叛了!你們叛國!你們都該死!」
砰。
一個沉重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在肯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剛剛被刺傷的凱恩,重新站定。
他臉上雖帶著一絲慘白,目光卻依舊冷冽,垂眸掃過胸口那道泛著綠光的傷□,穩穩地站在了原地。
見到這一幕,第一段城牆周邊的士兵們,紛紛流露出敬意,甚至帶著欣喜的目光。
「夠了,肯特。都到了最後時刻,你都不敢與我正面決鬥嗎?你的貴族尊嚴呢?」
肯特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嘶吼道:「看到了嗎?你就是一個不死的怪物!還不承認嗎?你是公爵飼養的惡魔,還是枯骨那傢伙改造的亡靈?」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士兵們,再次大喊:「我的士兵們!殺了他!」
可依舊沒有一個人動。
凱恩抬起頭,冷冷注視著剛剛對他痛下殺手的人,開口道:「如果要殺我,就親自動手,不要把一切都推給下屬。」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肯特,繼續道:「我就在這裡,就動手吧。」
「長官,您的情況不適合動手。」
肯特剛聽到「長官」兩個字,臉上還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就發現,這句話是一名士兵對著凱恩說的。
那名士兵說完,便轉過身,攔在了凱恩與肯特之間。在他之後,越來越多的士兵紛紛轉身,擋在了兩人中間。
看到這一幕,肯特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不,我給他的決鬥機會,依然有效。」
凱恩拍了拍身前士兵的肩膀,拒絕了他想要攙扶的手,開口道:「幫我卸甲」
O
「是,長官。」
那名士兵低頭應下,和其他三名士兵一起,幫凱恩卸下了身上早已傷痕累累、還插著箭矢的重甲。
重甲砰的一聲砸落在地,發出沉重的巨響。
所有人都為之驚嘆—一這樣的重量,四個士兵合力都只能勉強放在地上。
凱恩卻扛著它,一路從城牆下廝殺到了城牆上。
可這份驚嘆,在眾人看清凱恩身上的傷口後,瞬間蕩然無存。
那具身軀早已遍體鱗傷,從上到下布滿了箭傷、刺傷,還有胸口那道泛著綠毒的猙獰刀傷。
而這樣的傷口不止一處,前胸、後背、肩膀,處處皆是。換做常人,受了這樣的傷,早已殞命。
可凱恩卻面色如常,不少傷口上甚至已經結了痂。
「抱歉了,肯特,我的高級堅韌生命,足以讓我殺了你,還綽綽有餘。」
原來是這個特性。
很多人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傳說—一隻有擁有強大血脈的戰士,才能覺醒的高級堅韌生命特性。
他們看向凱恩那張諾德人的面孔,瞬間恍然大悟。
也終於明白了,為何凱恩能扛著重甲連續廝殺,卻始終屹立不倒。
而凱恩看著肯特徹底難看的臉色,心裡也鬆了口氣。
他在戰爭之城殺死那名王室代表後,確實抽到了堅韌生命特性,雖未到高級,卻也足夠用來掩人耳目。
他只是借著不死特性,悄悄修復了體內的傷勢,只留下體表的傷疤。
而這,已經足夠解釋眼前的一切。
「來吧,廝殺吧。」
凱恩撿起地上的細劍,直接丟到了肯特面前,細劍落地,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他右手接過面露崇敬的士兵遞來的彎刀,左手再次舉起了盾牌。
這雖不是他慣用的作戰方式,卻也讓他體會到了硬碰硬的獨到之處。
更適合在戰場衝鋒,保護身後的下屬。
更何況,他的不死特性,足以修復長時間負重帶來的肌肉損傷。
而肯特看著再次讓開道路的眾人,看著空地上只剩下自己,與正緩步走來的凱恩,慌忙握住地上的劍,擠出一抹難看的笑,說道:「抱歉,是我誤解了,我現在可以真的投降。」
「但我拒絕。」
凱恩的聲音冷冽如冰,「你已經背棄了一次貴族的榮譽,就不要再玷污它第二次。」
「要麼撿起劍,要麼就讓我斬下你的腦袋。」
凱恩的腳步越來越快,卸下重甲之後,即便手持盾牌有重量限制,整個人的速度依舊快了數倍。
看著那個步步逼近、渾身是傷卻依舊堅毅的身影,肯特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右手攥緊細劍,嘶吼道:「是你逼我的,諾德人!」
嗖的一聲,肯特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持劍猛地刺向凱恩。
砰!細劍與盾牌轟然碰撞,擦著盾沿划過,濺起一串火星。
肯特側身一轉,細劍從另一側猛地繞出,直刺凱恩的脖頸。
可凱恩只是微微側頭,用肩膀擋下劍鋒的同時,手中彎刀徑直刺向他的胸口O
同歸於盡!?
肯特臉色大變,慌忙後撤,堪堪躲開了這一擊。
而凱恩卻哈哈大笑起來:「來啊!不要害怕啊!你的三階階位,難道是靠賣屁股升上來的嗎?廢物!」
話音未落,他再次衝上前去,彎刀狠狠揮下,招招都是不顧死傷、不惜同歸於盡的打法。
彎刀與細劍不斷碰撞,盾牌與劍鋒間火星四濺,兩人的戰鬥風格截然相反:
一個悍不畏死,一個畏首畏尾。
看著畏畏縮縮的肯特,與張狂大笑、悍不畏死的凱恩,圍觀的第三兵團士兵對前者愈發鄙夷,對後者則滿心尊崇。
沒有人不敬佩這樣勇猛的領袖,而這場對決,也終於進入了最後階段。
「是你逼我的,諾德人!」
肯特的臉色終於狠厲起來,就在武器再次相撞的瞬間,他口中低聲吟咒,周身瞬間瀰漫出濃厚的霧氣。
霧氣在城牆之上飛速蔓延,瞬間將這段城牆區域籠罩。
下一刻,他從霧氣中猛地竄出,細劍直刺凱恩的頭顱。
即便你有高級堅韌生命,頭顱被刺穿,也必死無疑!
他眼中閃過狠厲的凶光,細劍全力刺出,可下一刻,他的臉色驟然劇變一細劍確實刺入了血肉,卻只扎進了凱恩的右肩。
就在這一瞬,凱恩甚至直接丟掉了彎刀,徒手攥住了劍身,鮮血順著指縫淋漓而下,他卻只是咧開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抓到你了。」凱恩笑著說道,「你的戰鬥習慣,我早就用占卜研究透了。」
「怎麼可能!」
肯特瞬間聯想到對方預言分院長的身份,臉色慘白如紙。
可自己的細劍卻被死死攥住,任憑他怎麼發力都抽不回來。
不好!看著凱恩眼中的笑意,他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已經慢了一步。
凱恩手中盾牌橫掃而出,重重砸在他身上,肯特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塔樓坍塌的碎石堆上,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凱恩面不改色地拔出貫穿肩膀的細劍,隨手丟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見此情景,所有士兵都陷入了狂熱。
這便是傳說中的高級堅韌生命特性!少有職業者能夠覺醒的高級特性!
凱恩看著倒地吐血的肯特,一步步走了過去。
看著步步逼近的凱恩,肯特的表情終於徹底崩潰,尖叫道:「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否則我的家族絕不會放過你!」
凱恩搖了搖頭:「如果他們敢反抗,我一樣會盡數擊垮。」
聽到凱恩的拒絕,肯特嚇得連連後退,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凱恩看著癱倒在地的肯特,正思索著該如何給他一個了斷,塔樓的碎石堆里,又爬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渾身沾滿瓦礫與碎石的士兵,他跟蹌著站起身,攔在了凱恩與肯特中間。
凱恩微微蹙眉,看著這個士兵。
而肯特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顧一切地對著這名頭上還淌著血、帶著猙獰傷疤的士兵喊道:「科林斯隊長!救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名叫科林斯的士兵,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刃。
凱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下一刻,刀光一閃。
凱恩愣住了,周圍的士兵也愣住了,肯特的眼中更是充滿了不可置信。
科林斯面無表情地,將短刃狠狠刺入了肯特的胸膛。
猝不及防之下,再加上心態早已失衡,這位前兵團長官的胸前,被徹底刺穿,鮮紅的鮮血流下。
科林斯冷冷地看著他,開口道:「我的弟弟,因為拒絕向友軍開炮,已經在這座塔樓上,被您親手殺死了,我的前任長官。」
肯特滿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手無力地抬起,最終還是垂落下去。
他腦袋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
這位三階的蘇薩斯貴族、詠嘆劍舞使,在重創之後,最終死在了一名自己的隊長手中。
科林斯殺死肯特後,轉身走向凱恩,跪倒在地,垂著頭道:「對不起,長官,我打斷了您的決鬥————我願意接受一切處罰。」
「不,這才是卑鄙小人應有的死法。」
凱恩搖了搖頭,伸出手:「起來吧。」
科林斯滿臉錯愕,被凱恩拉了起來。
周圍的士兵們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敬服,對凱恩的擁護愈發堅定。
漆黑夜色里,肯特的屍體躺在倒塌的塔樓廢墟上,雙目圓睜,滿是不甘。
凱恩無視了他死不瞑目的雙眼,站在東段城牆的塔樓廢墟之上。
他能感受到,王庭另一側的城牆,也就是第五兵團的防區,正投來無數道窺探的視線。
他迎著那些視線,目光又落向外庭的城區,心中暗自盤算。
第三兵團已經拿下,外庭區域除了西段城牆的第五兵團,還有第二、第六、
第七、第八兵團。
他必須集結這些力量,才能攻下裝備更精銳、魔能巨炮更多,由第一、第四、第九兵團駐守的內廷。
以及王室法師與衛隊駐紮的至高白塔。
「那些逃跑的貴族,還有民眾代表們,應該已經把真相傳遞出去了吧————希望這些兵團長官們能做出應該做出的決定,不然就不能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