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深挖（下）
劉璐見魏宏思垂下目光皺眉思索，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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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魏宏思抬眼看向她，問道：「這些情況你昨天晚上怎麼沒和我說？」
劉璐解釋道：「昨天我回到公司的公寓已經很晚了，你應該已經休息了。而且領導交代，讓我今天早上和你同步信息。」
「好，你繼續吧。」魏宏思點了下頭，不好再說什麼。
昨晚劉璐和他聊完之後都已經十點半了，回去整理文檔，再出去2個小時，回來的時候怕是已經凌晨1點了，那會他的確已經睡覺了。
不過像這種緊急的事情，優先級應該排在睡覺之前。上學時跟著老師、師兄們做實驗，熬通宵都是常事。
在睡覺前，他一直在思考從多個角度破解「熔斷機制」的方法。如果劉璐回來後就把消息帶到，可以半夜起來加個班，制定一個以少年人為對象的破解方案框架，那麼現在就可以行動起來了。
可事已至此，再糾結也沒有意義，也不差這麼一會的工夫，還是先把案情信息對齊。
劉璐便接著介紹與張子時相關案件的最新情況。
昨晚專案組的領導聽取了她的匯報後，基本上確認，張子時所屬的組織並非導光會。
根據劉璐從《時光的故事》中解譯出的隱含信息，暫時用「啟明星」作為這個組織的代稱。
專案組知曉「啟明星」的存在，是魏宏思「回憶」起部分小時候的事，向領導小組作了情況匯報之後，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周，對這個組織的了解十分有限，大部分線索都是由魏宏思提供的。
由於「啟明星」的犯罪手段與導光會有高度相似性，所以從一開始便被納入了專案組的工作範疇。
目前針對這個組織的偵查工作有兩項。
一個是圍繞韓濤展開調查，這方面的工作主要由張勝勇負責。
韓濤此前一直生活在鹿城，是當地某企業基層管理人員，單身無子女，父母在十多年前便已去世。
大約五六年前，韓濤的精神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起初他身邊的人只當他是精神壓力過大，或是因為擇偶等個人問題出現的情緒波動，並未在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言行越來越不正常，已經無法正常工作。
因為韓濤沒有直系親屬，他單位的領導和同事便把他送到了當地的精神病院，確診他患有雙相情感障礙，隨即住院接受治療。
記錄顯示，韓濤住院時長將近三年，情況好轉後完全可以生活自理，便出院了。他回單位工作了一個月，那家企業怕他再出問題，便讓他居家工作，每月給他安排一些簡單的事情，發給基本工資保障他的生活，雙方一直相安無事。
韓濤離開鹿城時，他工作的那家企業並不知情。他的工作內容只是象徵性的，並沒有人監督驗收，企業的財務部門只負責按期發工資，幾乎沒有人和他接觸。
張勝勇的調查結果顯示，韓濤近干年在鹿城的生活軌跡是比較清晰的，基本上沒有離開過這個城市，完全沒有出境記錄。
韓濤出現精神問題的時間節點，與張子時死亡的時間非常接近。由此推斷，韓濤接受了以張子時記憶為主體的記憶灌輸，這也是韓濤出現精神問題的主要原因。
至於是誰為韓濤做了這次記憶灌輸，目前還不得而知。
就像是張勝勇沿著韓濤由鹿城至溪城再到越城的行動軌跡進行的調查，能夠察覺到「啟明星」組織成員存在的跡象，然而細查下去卻又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另一項偵查工作圍繞張子時展開，由魏宏博牽頭負責。
目前能夠確定的「啟明星」成員，只有張子時一人，但這個人在五年前就死了，偵查工作難度很大。
周末魏宏思到溪城，和醉酒後的張漱秋聊過之後，給魏宏博提供了兩個線索。
一個是當年有兩個小孩，疑似被張子時當成了記憶灌輸的試驗品，導致一個變傻一個失蹤。另一個是在張子時家附近有一個地下倉庫，疑似當年實施記憶灌輸的場地。
魏宏博先核實了當年那兩個小孩的情況，確認情況屬實。
他找到了變傻的那個小孩，年紀和魏宏思差不多大，不僅智力存在嚴重缺陷，運動功能也不健全，身體處於半癱瘓狀態，全靠父母維持生存。
隨後魏宏博又找到了張漱秋描述的那個地下倉庫，並在倉庫的水泥地面下發現了當年那個失蹤小孩的遺骸。
那個小孩失蹤時只有九歲，整個人被水泥包裹著。由於水泥自身的沉降會產生微小的縫隙，會讓空氣和水分進入，大部分屍體已經白骨化。但是那些脂肪較厚、隔絕較好的部位卻變成了屍蠟，時隔十五年依然保存完好。
魏宏思聽著劉璐的描述，不由毛骨悚然。當年他被張叔拉到地下倉庫實施記憶灌輸，地面下竟然埋著一具屍體。
劉璐見魏宏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便停止了講述，問道：「你不要緊吧？」
魏宏思輕吁了口氣，迅速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沒事，你繼續講吧。」
劉璐說：「在那個小孩的遺體中，還發現了一些其他人的毛髮組織，推測是受害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時粘連到身體上的，或是在清理現場時一併埋進去的，然後澆灌了水泥。已經核實的有張子時、張漱秋父女二人的，還有你的。」
魏宏思感覺脖子有些發涼，點頭道：「這樣證據鏈倒是完整了。」
劉璐說：「此外還有三組其他人的毛髮組織，身份正在核實中，期望能夠從中發現更多線索。」
魏宏思心想，老哥這兩天沒有聯繫講講他那邊的情況，也是怕嚇到自己吧？
劉璐又說：「魏大那邊正在著手調查張漱秋母親的相關信息，暫時還沒有取得進展。
其他沒有了。」
魏宏思點了點頭。
劉璐昨晚去總隊時，和梁司長見了面，這位是她在接受這項任務後的直接責任領導。
梁司長交代她，在魏宏思身邊工作期間，安全方面的問題由她說了算，除此之外工作上的事都聽從魏宏思的指揮。
因而見魏宏思沉吟不語，劉璐又補充道：「我保證今後會及時將信息同步給你。」
魏宏思見劉璐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想說沒有必要，畢竟自己只是特邀專家，屬於編外人員，又不是她的領導。但又想到，作為聯絡員，及時有效傳遞信息是職責所在，她確實應該這麼做。
於是略過這一節，問道：「那麼你現在算是正式擔任聯絡員了？」
「是。」劉璐點了下頭。
「那有幾件事你記一下，幫我轉達給領導小組。」
「是！」
魏宏思說：「第一，請郭大那邊想辦法儘快弄清楚，那三個疑似接受了記憶灌輸的孩子，上一次接受灌輸的大致時間，這對於判斷他們當前的安全性很重要。」
郭蔚然肯定會調查那幾個小孩的行跡，從而確定他們有可能接受灌輸的地點和時間。
但偵查工作和研究工作的側重點不同，執行起來也就有不同的偏重。魏宏思這個要求算是一個提醒，可以優先確定時間範圍，這是當前急需的信息。
「第二，請領導幫忙協調，找一些8至16歲的少年志願者，參與設備測試工作。最好每個年齡的都有4至5名，男孩女孩都要有；最好是學習成績比較好、人比較聰明的；希望能在本周四之前就落實。」
這個要求，是為解救那些接受記憶灌輸的孩子所做的準備。
處於發育期的少年兒童，年齡差上一歲，大腦和身體狀況就會有很大差別，所以需要大量的志願者參與。為了更好地模擬受害者的情況，魏宏思還提出了智商上的要求，這一點如果明說的話有可能會讓家長破防。
所以這種事只有官方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動員組織起來。
「第三，接受記憶灌輸失敗後的那兩名倖存者，一個出身晨曦康樂福利院，一個來自溪城，請三研所儘快對他們做一次全面檢測，這件事安排好後請及時告知我。好了，就是這些。」
雖然那兩名倖存者接受記憶灌輸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但仍然很有研究和參考價值。
「明白！」劉璐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魏宏思交代的事情整理成文字，給專案領導小組發了過去。
她雖然沒有參與研發工作，卻知道這些舉措都是為了解救那幾個被實施了記憶灌輸的孩子，也意識到了如果凌晨就和魏宏思同步信息，這些事情能夠更早地安排。
剛接受這項任務時，魏宏思於她而言只是一個被保護的對象，她對魏宏思的了解只是紙面上的資料，對專案組的工作也不怎麼清楚。並非她遲鈍或不關心，而是工作紀律的要求。
兩人同車鄰座由溪城來到越城，再到昨天下午劉璐進入智維報到，魏宏思給她的感覺和普通的年輕人沒有多大區別，直至二人一同解讀《時光的故事》、分析相關案情後，她才發現了這個年輕人的不同。
昨晚到總隊向專案組的領導匯報情況，聽領導們多次提及魏宏思，又看了許多案件的資料，才算是較為全面地了解到魏宏思在這起案件中發揮的作用和貢獻。
劉璐對此很是吃驚，對魏宏思也很佩服，在心中認可了這位臨時領導，不再是單純的任務角色。
剛才兩人同步信息，聽說倉庫的地面下埋著一具屍體時，劉璐在魏宏思的臉上看到了恐懼，這自然是很正常的反應，畢竟魏宏思小的時候也在那個倉庫呆過，如果實驗失敗，他大概也會被埋進地下。
但是魏宏思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投入到工作中，這一點讓劉璐尤為欽佩。能夠克制內心的恐懼，朝著目標堅定前行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
而在魏宏思向她交代事情，那種嚴肅認真的樣子又展現出了這個年輕人的另一面，以至於劉璐當時站起來差點想要敬個軍禮。
魏宏思給劉璐交代完事情，拿出手機給張勝勇打了過去。
不多時電話接通，魏宏思說道：「勇哥，說話方便嗎？」
「方便啊，你是遇到什麼事了又想到我了？」張勝勇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還伴著陣陣風聲。
「聽說你到鹿城出差去了？」
「是啊，這會正吃沙子呢，這邊風可真大。」
「有件事拜託你，想辦法查一下韓濤小的時候學習成績好不好，或者是否表現得很聰明。」
「哦，你是想知道他小時候是不是出過事？這個確實比較有難度，我儘量吧。」
張勝勇人雖然不在越城，重要信息領導小組還是會和他同步的，他知道導光會專挑聰明的小孩下手，所以一聽就明白魏宏思的用意。
但韓濤是一個社會關係非常單薄的人，直系親屬早就不在人世了，要查他二十多、三十年前的情況，必然要大費周折。
魏宏思說：「這件事很重要。如果他小的時候沒有發生過什麼意外，或許會是我們發現的第一個成年人接受完整記憶體植入的案例。」
張勝勇不由笑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無論如何也得給你個交代。行，我有消息了馬上告訴你。」
成年人接受記憶灌輸的例子不是沒有，蓬俊、李芸湘，以及前不久獲得救治的五名被植入「死亡指令」的受害者，都是此類，但韓濤的情況和他們有很大的不同，簡單地說，前者被植入的是指令式的編碼，後者則是相對完整的記憶體，這和慕傑、
周淮等導光會成員的情況也不太一樣。
在魏宏思與韓濤的幾次接觸中，韓濤基本上已將自己當成了張子時，他接受的記憶灌輸內容或許也包含了很多其他人的記憶片段，但主體確是張子時無疑。
上次張漱秋酒後對韓濤出現在她家時行為的描述，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在目前已知記憶灌輸案例中，韓濤毫無疑問是最獨特的，因而對他的深入研究是很有必要的。
魏宏思和張勝勇通完電話，又給馮洧煦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估計是正在忙，魏宏思也就沒再給江海洋打。他站起身正要出去，馮洧煦把電話回了過來。
魏宏思接起來問道：「在三研所嗎？」
馮洧煦說：「對，驗證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估計到中午就可以結束了，今晚就可以進行實操。怎麼樣，要不要來看看？」
魏宏思說：「去觀摩學習一下倒是不妨，不過我這邊現在又有一項緊急工作。我打算給GH設備再做一些改動，使用目標群體為少年人，我希望能夠在周四就進行實測驗證。」
「我靠，為什麼這麼著急啊？」馮洧煦脫口說道。
魏宏思說：「總之越快越好。我現在就要著手設計方案，就在我們之前做的GH0.2的基礎上進行調整，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做好後發給你看看，你和海洋都幫著覆核優化一下。設備集成工作，下午就要開始。」
馮洧煦說：「如果在此基礎上進行改進，設備倒是不會太複雜。可配套的軟體模型，怕是沒有那麼快，而且需要很多人手。」
魏宏思說：「人手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你現在就可以做準備了。模型參數可以在驗證的過程中進行調整修正，這個過程會比較長。我準備邀請大約四十名志願者參與驗證，從8歲到16歲每個年齡的人都有。」
「啊哈，這麼多人啊？」馮洧煦一聽就有些激動了，「很好，很好！你的計劃很不錯，有什麼困難我們想辦法克服就是了。」
魏宏思打完電話，起身朝外走去，經過劉璐時對她說：「我去趟11層的實驗室，你先忙你的，不用跟著我。」
劉璐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地說：「這個我不能聽你的。」
魏宏思有些無奈，說：「那行，一起走。」
劉璐挎上包跟在魏宏思後面，兩人一同去了「認知淨化」實驗室。
魏宏思查看了一下這邊的工作進展，進行了一些調整，做了新的安排，確保下午有足夠的人手投入到新的設備集成工作。
再度回到辦公室，劉璐繼續解譯《時光的故事》中的加密文字信息，魏宏思則開始新的設備設計方案工作。
快到中午時，魏宏思把新的方案發給馮洧煦，總算能夠稍微透口氣了。這時他才顧得上打開WD，查看了一下早上收到的消息。
稍微翻了翻，看到顧時銘發來的消息，打開一看，內容是關於周三交流會匯報材料的修改意見，接收時間是兩個小時二十幾分鐘之前，差不多就是剛上班之後不久。
魏宏思不由怔了一下，感到有些尷尬。
這份材料是他昨天下班前寫完發給顧時銘的，顧時銘早上一來就給他回復了。但那會他正在聽劉璐講述案情的最新進展，完全沒有顧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