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
孤兒院的地下室。
宗介看著面前的一隻兔子。
兔子的後腿呈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它被綁在木板上,因為疼痛而渾身顫抖。
「第二課,」野乃宇推了推眼鏡,「診斷。」
她並沒有讓宗介直接上手治療。
「治療的前提是了解。」
「骨頭斷成了幾截?有沒有碎骨刺入肌肉?神經是否受損?」
「如果盲目地輸入陽屬性查克拉加速細胞分裂,碎骨就會長進肉里,最後這隻兔子只能截肢。」
野乃宇抓起宗介的手,放在兔子的斷腿上方。
懸空一寸。
「不要用眼睛看。」
「用查克拉去『摸』。」
這聽起來很耳熟。
宗介想起了源造教他的「鋼絲感應」。
在黑暗中,通過鋼絲的震動來判斷物體的硬度和形狀。
原理是通用的。
只不過媒介從鋼絲變成了查克拉。
宗介閉上眼。
淡綠色的查克拉從掌心溢出,像是一層輕柔的霧氣,包裹住了那條斷腿。
反饋回來了。
很模糊。
像是在霧裡看花。
他能感覺到硬物(骨頭),也能感覺到軟物(肌肉),但在兩者交接的地方,是一團混亂。
「太粗糙了。」
野乃宇的聲音傳來。
「你對的查克拉的控制不夠精密。」
「要把查克拉變成針。」
「一根根地探進去。」
宗介皺眉。
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在嘗試壓縮查克拉。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
十分鐘過去了。
兔子還在顫抖。
宗介的腦海里,那團模糊的圖像終於清晰了一點點。
他看到了一道裂痕。
脛骨骨折。
「看……到了。」宗介聲音沙啞,「脛骨斷裂,沒有粉碎性骨折。」
「還有呢?」野乃宇問。
「還有……」宗介繼續探查,「周圍的肌肉充血腫脹。」
「不對。」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傳來。
是千葉。
他抱著那本破舊的醫書,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指了指兔子的膝蓋上方。
「這裡的韌帶,撕裂了。」
千葉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肯定。
「如果只治好骨頭,它以後也跳不起來。」
宗介愣了一下。
他重新探查。
這一次,他順著千葉指引的方向,用查克拉仔細掃描。
果然。
在腫脹的肌肉掩蓋下,有一根細微的韌帶斷了一半。
「好敏銳的直覺。」
宗介睜開眼,看著千葉。
「你診斷過?」
「沒有。」千葉搖搖頭,「我只是覺得……那裡不對勁。它的姿勢,如果是單純骨折,腿會垂得更低一點。」
天才。
這是天生的醫療聖手,有著對生物結構的本能理解。
野乃宇摸了摸千葉的頭,眼神里既有驕傲又有擔憂。
「千葉對這些很敏感。」
她轉頭看向宗介。
「這就是醫療忍術最難的地方。也是很多醫療忍者一輩子停留在入門級別的原因。」
「治好傷口容易,治好『功能』難。」
宗介點了點頭。
「天賦這種東西,真是讓人嫉妒啊。」
他並沒有因為被一個幾歲的孩子比下去而感到羞恥。
相反,他的眼神里閃爍著商人的光芒。遇到比自己強的技術人才,不需要嫉妒,只需要做一件事——
投資。
宗介從懷裡掏出兩萬兩。
「千葉。」
他叫住了這個正準備縮回角落的孩子。
千葉停下腳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錢,又看了看野乃宇。
「這是給你的。」
宗介把錢塞進千葉的手裡。
「去買書。買你想看的任何關於醫學的書。」
「如果你看完了,或者想買更貴的,隨時來找我。」
「為什麼要給我錢?」千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警惕。
「因為你的眼睛。」
宗介指了指千葉那副反光的眼鏡。
「你的眼睛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這很有價值。」
「等你長大了,學會了更厲害的醫療忍術,記得教我就行。」
千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但他緊緊攥住了那兩萬兩。
在這個孤兒院,錢意味著食物,意味著院長不用那麼辛苦。
野乃宇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阻止。
她知道千葉的天賦如果不被培養,就是一種浪費。
而孤兒院,給不了千葉想要的資源。
除非,讓千葉加入「根」部,接受專業訓練。
但那絕不是她想要的。
「看來我不僅教了一個學生,還給千葉找了一個贊助人。」野乃宇笑著說。
「互利互惠。」
宗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今天的課很有啟發。」
他向野乃宇鞠了一躬。
「明天見。」
……
清晨。
垃圾處理廠。
宗介練習完投擲後,發起呆來。
他的正前方,有一個假人。
假人是用破麻袋和稻草扎的,上面畫著簡陋的人體經絡圖——這是他照著野乃宇的那本書畫上去的。
「在看什麼?」
源造喝了一口酒,有些不耐煩。
「在找斷點。」
宗介手裡拿著一枚手裏劍,後面連著鋼絲。
「書上說,人體的經絡和神經是伴生的。」
「如果切斷了神經,經絡的查克拉流動也會受阻。」
「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布線方式,能專門針對『結印』的手。」
源造愣了一下。
他放下酒瓶,用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審視宗介。
這小子的思維,越來越陰毒了。
通常的忍者運用操具術,想的是怎麼割喉,怎麼刺心。
但這小子想的是怎麼廢掉對方的結印能力。
「手腕。」源造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內側,「正中神經。」
「還有這裡。」他指了指手肘,「尺神經。」
「這兩根線斷了,手就成了雞爪子,別說結印,連筷子都拿不穩。」
宗介點頭。
他在假人的手臂上畫了兩個紅圈。
「那麼,新的課題。」
宗介退後十米。
「我要讓鋼絲在空中打結。」
「打一個活結。」
「套住手腕,然後收緊。」
源造嗤笑一聲。
「你以為是在套馬嗎?」
「這種精細操作,需要在鋼絲接觸目標的一瞬間,利用反作用力讓鋼絲回彈纏繞。」
「需要的不是力量,是抖勁。」
源造撿起一根樹枝。
「看我的手腕。」
他甩出樹枝。
樹枝並未直接擊中目標,而是擦著假人的手腕飛過。
但在飛過的一瞬間,源造的手腕極速抖動了三下。
頻率極快。
像是蜜蜂振翅。
鋼絲在空中受到這股震盪力的傳遞,竟然真的像蛇一樣捲曲起來,啪的一聲纏在了假人的手腕上。
源造扔掉樹枝。
「這是操具流的高級技巧。」
「你的手,雖然有了老繭,不怕割,但太硬太僵了。」
「你要讓你的手指軟下來。」
宗介看著自己的手。
那層藥物催生出來的老繭,雖然提供了防禦,但也確實降低了觸覺的靈敏度。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有沒有辦法?」宗介問。
「有。」
源造從懷裡掏出一枚玻璃彈珠。
「拿著。」
「平時沒事就在手裡盤。」
「要在五根指頭之間來回滾動,不能掉,不能停。」
宗介接過彈珠。
很滑。
他試著在指尖滾動。
啪。
掉了。
手指太僵硬,根本配合不起來。
「練吧。」
源造打了個哈欠。
「什麼時候你用這隻長滿繭的手,把這顆彈珠玩出花來,你就能做到了。」
宗介撿起彈珠。
他又多了一項日常任務。
除了三身術、手裏劍投擲、操具術,現在還要玩彈珠。
但他動力十足。
因為他看到了那一招的威力。
如果能瞬間鎖住敵人的手腕,廢掉結印,那麼面對忍術型忍者時,他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這一天。
垃圾處理廠里,除了手裏劍破空的聲音,多了一種玻璃彈珠落地的脆響。
一次又一次。
直到黃昏。
宗介的手指酸痛難忍,但他能在指尖讓彈珠滾動三圈而不掉了。
這是一種進步。
也是神經末梢在重塑的過程。
他的大腦正在建立一套新的精細動作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