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屋次郎走後,宗介從懷裡掏出了野乃宇給他的那本書。
《人體經絡與肌肉解剖基礎》。
這是一本手抄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筆記,還有很多人體解剖的手繪圖。
宗介把書攤在桌上,看得如痴如醉。
這本筆記的價值,不僅僅在於治病救人。
對於一個操縱鋼絲的殺手來說,這是一本絕佳的「屠宰指南」。
「跟腱,位於足跟與小腿之間,承受著人體行走奔跑時的所有拉力。一旦切斷,喪失行動能力。」
「肱動脈,上臂內側。若被切斷,三分鐘內失血性休克。」
「迷走神經,頸部側方。受到重擊可導致心臟驟停。」
宗介一邊看,一邊在自己的身上比劃。
他的手指撫摸過自己的脖頸、手腕、腳踝。
以前,源造教他布線,是利用幾何學去封鎖空間。
現在,他有了新的理解。
不僅僅是封鎖空間,而是要讓鋼絲出現在敵人解剖結構的必經之路上。
人是一台精密的機器。
如果你要揮刀,你的肱二頭肌必然收縮,你的腋下必然暴露。
如果你要逃跑,你的跟腱必然繃緊。
只要破壞幾個關鍵的零件,這台機器就會瞬間停擺。
如果把鋼絲勒在敵人的大腿外側,那是皮肉傷。
如果稍微往內側移三寸,勒進股動脈。
三秒鐘。
只需要三秒鐘,高壓噴射的血液就會讓敵人休克。
宗介閉上眼。
他在腦海中模擬。
那根看不見的鋼絲,不再是盲目地纏繞。
而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那些沒有骨骼保護的軟組織。
腋下。
膝蓋窩。
咽喉。
這是殺人術與醫學的完美結合。
這一夜,宗介沒有睡。
他把那本解剖書背了下來。
不僅是背文字,更是把那種立體結構刻進了腦子裡。
清晨。
垃圾處理廠。
源造看著宗介。
「你的眼神變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以前宗介看人,是在看一個整體。
現在宗介看人,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肉塊和骨骼。
那種目光,帶著手術刀般的審視感。
「學了點新知識。」
宗介掏出一卷鋼絲。
「今天想試試實戰。」
「實戰?」源造嗤笑一聲,「你想跟我打?」
「不敢。」宗介把鋼絲纏在手指上,「只是想驗證一下『解剖學布線』的理論。」
「口氣不小。」
源造扔掉酒瓶,撿起一根生鏽的鐵管,單腿站立。
「來吧。我不動忍術,只用體術。只要你能用線碰到我的衣服,就算你贏。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
「如果你輸了……」
「以後學費翻倍。」
「成交。」
嗖。
他出手了。
他扔出一枚手裏劍。
「太直了。」
源造只是輕輕側身,就躲過了手裏劍。
但,手裏劍在落地的一瞬間,宗介的手指猛地一抖。
鋼絲並不是繃直的。
而是像蛇一樣,在地上打了個卷。
宗介的目標不是源造,而是源造那根鐵拐。
當源造想要移動鐵拐調整重心的時候。
鋼絲正好絆在了鐵拐的底部。
「起!」
宗介低喝一聲,雙手猛拉。
鋼絲瞬間繃緊,形成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直切源造唯一的那個腳踝。
跟腱的位置!
源造瞳孔微縮。
這小子,好陰毒。
用鋼絲纏住他的鐵拐,不僅束縛了他的行動,還能用鐵拐作為支點,瞄準他的要害進行切割。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跟腱肯定斷了。
但源造是中忍。
他單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凌空躍起。
躲過了腳踝的切割。
「還沒完。」
宗介眼神冷靜。
他在源造跳起的一瞬間,再次擲出了兩枚手裏劍。
這一次,是預判源造的落點。
也是預判他空中無法借力的空檔。
兩根鋼絲在空中交叉。
正好卡在源造脖頸的高度。
迷走神經和頸動脈的位置!
「好小子!」
源造在空中大喝一聲。
他避無可避。
但他手裡還有鐵管。
當!
火星四濺。
鐵管精準地砸在了那兩根鋼絲的交叉點上。
巨大的力量順著鋼絲傳導回來。
宗介感覺虎口一震,差點脫手。
源造落地。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鐵管。
上面有兩道深深的勒痕。
如果那是他的脖子,現在已經噴血了。
源造扔掉鐵管,看向宗介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
「你是怎麼預判我會跳起來的?」
「因為那是你唯一的支撐點。」宗介平靜地說,「如果不跳,你的跟腱就會斷。這是人體結構的必然反應。」
「很好。」
源造點了點頭。
「你終於開始用腦子殺人了。」
「不過,」源造話鋒一轉,「你的反應速度,太慢了。」
「你的眼睛跟上了,但身體跟不上。」
源造收回鐵拐,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宗介的布線堪稱精妙,但在最後的收網環節,慢了0.5秒。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0.5秒,足以讓一名經驗豐富的中忍滑出包圍圈,反手割斷布線者的喉嚨。
「怎麼練?」宗介問。
「沒法練,是神經傳輸的問題。」
源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腳尖。
「大腦發出指令,電流順著脊椎傳到四肢,做出反應,這需要時間。普通人的這個時間大概是0.2秒到0.3秒。」
「體術高超的忍者,通過千萬次的肌肉記憶,可以縮短到0.1秒。」
「而那些擁有雷遁查克拉模式的忍者,比如雲隱村的那群蠻子,可以直接用雷電刺激神經,把這個時間壓縮到0.05秒以內。」
「沒有雷遁,就練不出來嗎?」宗介不甘心。
「有捷徑。」源造瞥了他一眼,「但那屬于禁術範疇。用外力強行刺激神經。你要麼去找綱手姬那個級別的醫療忍者給你做手術,改造神經迴路;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就用藥物和器具,把自己當成小白鼠,日復一日地電擊。」
源造冷笑一聲。
「不過,弄不好就會變成癱瘓。神經是很脆弱的,燒斷了可沒法接。」
宗介想到了那十斤雷光鰻。
原來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這種肉賣得那麼貴。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結束訓練後,宗介回到倉庫。
他鎖好門。
取出了上次買的雷光鰻,已經吃了一半,還剩五斤。
他切下一塊肉。
這一次,他切得比平時大。
足有一斤。
生吞。
肉入喉,像是吞下了一團帶刺的荊棘。
電流在食道里亂竄。
舌頭麻了,嘴唇麻了,甚至連頭皮都在發麻。
「唔……」
宗介渾身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股細微的生物電流,正在瘋狂地刺激著他的神經突觸。
神經信號的傳遞速度,本質上就是電信號。
要想讓反應變快,就得讓這根「導線」更粗,電阻更小。
劇痛。
這是一種不同於撕裂傷的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你的神經末梢。
宗介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強迫自己結印。
「未-亥-丑……」
手指在抖動中艱難地完成動作。
他在利用這股電流,去活化那些平時沉睡的神經反射弧。
一個小時後。
宗介癱倒在地上。
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但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一隻蒼蠅飛過。
以前,他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
現在,他能看清蒼蠅翅膀震動的軌跡。
雖然還做不到像寫輪眼那樣那是慢動作回放,但至少不再是模糊的一團。
「這就是雷遁忍體術的原理嗎?」
宗介握了握拳。
當然,他這種靠吃肉得到的提升,微乎其微,和雲隱村的秘術無法相提並論。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提升已經十分可觀。
他拿起一枚手裏劍。
隨手一扔。
手裏劍脫手的瞬間,那隻蒼蠅正好飛過那個軌跡。
噗。
蒼蠅被切成了兩半。
「準度提高了。」
宗介嘴角上揚。
神經反應速度的提升,意味著他對肌肉控制的精度大大增加了。
他能更精準地修正投擲時的微小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