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海妖族長
不是白水煮菜，也沒有一股火藥味的晚餐果然大受歡迎。
香味飄出，加上出現了魚傳魚，人傳人現象，沒多久食堂船外面難得的排起長隊。
食堂船一天在固定的時間段里提供早晚兩餐，完全免費，誰都可以來吃，因此裡面見到什麼種族的食客都不奇怪。
想省點物資的人類求生者也混在隊伍里。
「吸溜吸溜！這肥肉太好吃了！一點都不膩！」
「廚子牛逼！」
「好像廚子是可愛的鴨鴨，真想綁走啊。」
廚藝得到了大量人的肯定，於妄能夠察覺，廚師鴨也在進行著力量的積累，慢慢成長。
這個過程像一鍋慢火燉煮的老鴨高湯，味道在不知不覺間愈發醇厚。
「看來把廚師鴨送來做飯，還真是做對了，它的成長與做飯相關。不知道以後賣廚師鴨的盒飯能不能幫它變強。
話說廚師鴨變強，是實力上的變化，還是廚藝上的變化？」
疑問剛起，於妄咽了咽口水，心中倒是希望是後者，看向廚師鴨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
在展現出確實有接下這份重任的能力後，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與一隻全身黑鱗的魚人洽談過後，於妄在一份臨時承包契約上籤下名字，契約閃了兩下金光，正式生效。
於妄看著契約消散，嘴角微微揚起。
從這一刻起，未來七天所有與炊事房相關的任務，全被鴨鴨們包圓了。
不是參與，是包圓。
壟斷。
食材都是魚人自己準備好的，鴨鴨們只需要負責做好，外加擔任一下食堂大媽角色，給排隊的人打打飯、收拾收拾碗筷。
純純是技術和鴨工輸出。
此外，作為有魚人族高手隱浪作為擔保人的於妄，自然而然享受到了一些特殊權利，例如提前預支貢獻值。
因此黑鱗魚人收起契約的副本，問道：「因為所有炊事班的工作都由你包攬，所以每頓餐食可以給你到188的貢獻值，需要提前預支，還是分批發放？」
於妄微微一笑：「全部預支。」
黑鱗魚人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提醒的意味：「確定？這樣會很惹眼吧？」
於妄當然知道她說的「惹眼」是什麼意思。
七天，十四頓飯，當然，今天早上沒來得及上工，拋去一頓，也足有十三頓。
折算下來，便是2444點貢獻值。
而人類這邊的貢獻值是怎麼算的？殺一隻腐化生物，根據實力和威脅程度，能得到1到100點不等的貢獻值。清理一片分擔區的所有灌木，所得貢獻值平分下來，一個百人規模的後勤隊，每人也不過20點。
也就是說，當其他人還在幾十點、甚至個位數之間掙扎時，於妄的名字會突然蹦出來，頂著兩千多點的貢獻值，高高掛在排行榜頂端。
簡直是顯眼包中的顯眼包。
但於妄只是笑笑：「沒錯，我就喜歡惹眼一點。」
黑鱗魚人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最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好吧。因為數額比較大，需要二次審核一下。數值大概三個小時後到帳。如果中途改變主意，去2號突擊艦上報我的名字黑鱗」就行。」
原來你真叫黑鱗啊————
於妄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2號突擊艦，我記住了。」他點頭，「多謝。」
離開食堂船，於妄一邊往沙灘方向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貢獻值的用途。
與之前經歷過的「珊瑚迷宮」那種觸碰珍珠就自動計分的便捷不同，在「荊棘血肉之庭」里，貢獻值的獲取要繁瑣得多。
求生者必須找各自後備隊的隊長接取任務，完成任務後再回去提交，走完整個流程，才能得到貢獻值。
如果是擊殺腐化生物，還要割下一塊具有代表性的特徵部位，比如獠牙、皮膚、眼珠之類，前去專門的記分部門找工作人員登記。
流程繁瑣，審核嚴格，效率低下。
遊戲系統在珊瑚迷宮」副本里展現的靈敏感知仿佛瞎了一般。
至於貢獻值的用處，則可以去專門開放給人類的貢獻值商店兌換東西，而排行榜十分人性化的只計算歷史累計值，花出去一部分並不耽誤爬榜。
那地方於妄下午就已經去看過了，都是魚人族的特產，例如魚人軍隊裡的制式盔甲、武器，外界買不到的輔助物品，月見草、魚鱗之類的。
種類不少，但都沒有他需要的。
工作人員說過，等三天後新的補給到達，商店還會繼續上新。
因此於妄只好先期待一波。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大笑打斷了於妄的思緒。
隱浪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過來，魚臉上堆滿了笑，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隨著他的笑容，腦袋上的刺也跟著一顫一顫的，他手裡捧著一塊閃著微光的鱗片，正美滋滋地翻來覆去地看。
隱浪一拍於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個趔超：「沒想到又借到你的光了！我舉薦有功，賞了我一塊皇家魚鱗，都可以當傳家寶了，哈哈哈哈」
於妄揉了揉肩膀，哭笑不得：「恭喜恭喜。」
隱浪收起鱗片，拍著胸脯保證：「有什麼事找老哥我！在這島上，只要不招惹傳奇級，老哥我多少能說上話！」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東西，塞進於妄手裡。
「對了，這個水珠你拿著吧。我沒事時慢慢搓出來的。遇到危險扔過去就行，反正你我都有海洋祝福在，不怕被誤傷。」
於妄低頭一看。
那是一顆拇指肚大小的水珠，通體透明，看似普通，但通過環保衛士」的途徑，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澎湃能量。
【名稱：穩定水珠】
【類型：消耗品】
【品質：藍色精良】
【效果：投擲後瞬間膨脹為直徑十米的巨型水彈，對目標區域造成毀滅性衝擊。】
【使用條件：需擁有海洋祝福」類狀態。】
【描述：大海朝你吐了個口水。】
於妄知道，這個微縮水彈威力相當於6級水箭炮的一擊了。
而他船上等級最高的水箭炮，不過才4級而已，這枚水彈當做底牌都十分合適。
「多謝。」他鄭重收起水珠，對隱浪點點頭。
「客氣啥！」隱浪擺擺手，「其實有這門生意在，你也不用上島冒險了，就留在船上也沒問題。」
隱浪的話說道於妄心坎里了，靠著壟斷炊事班的2444貢獻值的收益，外加其他鴨鴨干點雜活，七天的積攢下來，不說能拿到第一，穩定在前百絕對沒有問題。
可惜做飯拿的是死工資」，而砍樹和清理腐化生物，則是計件」的，要是其他求生者組起隊，不要命的干，外加三天後，人類抗性被提升上來，污染判定無法影響到戰鬥，狩獵腐化生物的速度還會進一步上升。
屆時大戰起，出現血肉狂潮」，腐化生物大批大批的出現，用死工資跟全人類里的不要命瘋子，乃至神明代言人競爭前十————似乎有十分微弱的被反超概率？
於妄也知道鴨鴨工作的局限性，因此自己也不能完全的置身事外，至少也要去殺一些腐化生物來補貼家用。
但我還有優勢，有廚師鴨得到的勞動報酬托底，我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島嶼，也不用在血肉狂潮中沖在最前面，只需要與鴨B和骸骨鴨在邊緣殺些零散怪物，磨鍊一下戰鬥技巧就可以了。」
海妖族長派來的人來得突然。
隱浪還沒走，得知於妄的打算後，正拉著他囑咐著一些戰場上要注意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海中探出，水花都沒濺起幾滴。
那是一位身材修長的女性海妖，銀白色的長髮在夕陽下泛著暖橘色的光芒，面容英氣，眉眼鋒利，鼻樑高挺，下頜線條乾淨利落，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海妖慣常的魅惑氣息，反倒像一位久經沙場的女戰士。
她站在沙灘與海洋的交界線處，對著剛從炊事班回來的於妄微微欠身：「族長有請，希望您能移步一敘。」
於妄挑了挑眉。
族長？上次瑟茜提到過，願意用海妖寶庫里任意物品，換取艾瑞絲蒂爾雕像的族長？」
「喲！」隱浪眼睛一亮，原本還在絮叨的戰場注意事項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行啊你小子！我說怎麼在食堂里看到海妖了，肯定是伙食好吃的名聲傳到那位族長耳朵里去了！」
他一臉「你小子撞大運」的表情，湊過來壓低聲音囑咐：「雖然信奉著邪神，但他們其實很不錯的。聽說過那位族長的事跡沒？神戰時代活到現在的活傳奇！以前似乎還擔任過遠征軍財政大臣的角色，可能還與魚人先祖有點關係，你看這些天，戰略物資幾乎是原價出售，沒怎麼賺咱們的錢。表現好了，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於妄點點頭，心裡卻另有盤算。
一點好吃的大鍋菜，沒道理讓一族之長親自派人來請吧？
人家想吃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到？至於為了幾口鴨鴨做的飯，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找我什麼事？」於妄問。
「族長只說事關重大，請您務必前往。至於具體何事，在下不便多言。」銀髮海妖的回答滴水不漏，於妄沉吟兩秒。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既然人家親自派個實力不俗的族人來請，不去顯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從隱浪的描述來看，這位族長應該不是那種喜歡設局害人的類型。
「帶路。」他說。
銀髮海妖領著於妄穿過海妖駐地的層層平台，一路走向駐地的正中央。
最大的那間貝殼屋就坐落在這裡，整體造型像一隻巨大的碎磲貝殼。
於妄看到這貝殼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娘我富得流油」。
而且不是那種低調內斂的有錢。是那種恨不得把全部身家貼在臉上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的、暴發戶式的炫富。
——
果然很海妖。
可惜外面奢華無比，但內里卻漆黑一片，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海妖侍女，看到於妄到來，默默讓開道路。
銀髮海妖停在門外，側身示意：「請。」
於妄深吸一口氣，掀開門帘，走了進去。身後的光亮在紗幔落下的瞬間被隔絕，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
但僅僅過了兩秒，於妄的眼睛就適應了屋內的光線。
屋內只有幾盞用發光水母製作的小燈，散發著柔和的幽藍色光芒。這點光亮不足以照亮整個空間，但對於妄這種被強化過視野的人來說，已經足夠看清周圍的一切。
於妄在這些奢華擺件中，艱難地找到了一些家具。
正中央是一張低矮的長桌，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和冒著熱氣的飲品。
長桌後，坐著一位海妖。
她宛如一個首飾架，身上墜的滿滿當當。坐得很隨意，一隻手撐在桌上托著腮，另一隻手搭在桌上。細長的尾巴盤在桌下，與幾乎全裸的上半身一樣，鱗片上也綴滿了細碎的珠寶。
而且與族長這個身份不同，她看起來很年輕，從外表上看，似乎只有人類的二十多歲，但那雙眼睛卻透著難以言喻的滄桑，仿佛看過了太多歲月。
深藍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發間點綴著細碎的珍珠和不知材質的亮片。五官更是精緻得無可挑剔，卻沒有任何刻意的魅惑，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目光淡淡掃過來，於妄卻感覺自己被從頭到腳看穿了一遍。
海妖族長。
於妄在距離長桌三步遠的位置停下，微微頷首致意。
「你來了，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束，隨便坐。」族長的聲音低沉柔和，就像慈祥的鄰家老奶奶的聲音。
於妄心中剛剛升起「這位族長還挺親切」的念頭，「沒禮貌的小子，我這幅樣子怎麼能算老奶奶？應該是鄰家姐姐吧？」
族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
於妄心中猛地一驚。
讀心！！
又是讀心！！和汐璃一樣的技能！！
但這位族長的讀心能力明顯比汐璃強得多，也穩定得多。
汐璃讀心時靈時不靈，完全無法控制，而這位————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完全不需要費力。
難道汐璃的能力是因為隔代遺傳？
「原來你已經見過汐璃了？那孩子還好嗎？能力控制得怎麼樣了？哦，原來還是不穩定嗎？果然還是被寵的太過了。」族長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於妄：「————」
他已經不敢亂想了，努力放空大腦，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茶點上。
那茶點做得很精緻，像是用海藻和果仁製成的十字星造型，看起來應該很好吃。
不對，這不是廚師鴨做的晚餐點心嗎？
食堂里嚴格按照每人一塊分配，這裡居然有一盤！
看盤子裡剩下的點心數量，似乎還被吃掉了不少。
族長的聲音悠悠傳來。
「這點心確實很好吃。咸香可口，好久沒吃過了，明天讓你那廚子在早餐里也加上這點心吧。」
於妄：「————」
「別緊張。」
看於妄緊繃的身體，族長放下杯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我沒有惡意。只是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交流，因為真的很省事。畢竟，省去了你問我答的繁瑣過程，只要心念一動就能知道，我以前的老朋友也都喜歡這樣，能讓開會的時間縮短一半呢。」
於妄扯了扯嘴角，繼續保持大腦放空狀態。
他不知道這位族長讀心的極限在哪裡。是只能讀表層想法？還是能深入挖掘記憶？是只能讀此刻的念頭？還是能翻出陳年舊帳？
他不敢試。
族長似乎被他的反應逗笑了，眼角彎了彎，眉眼的模樣逐漸與汐璃重合。但那笑容一閃而逝，很快收斂，恢復了那副端莊威嚴的模樣。
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只有那幾盞水母燈偶爾發出輕微的「啵啵」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海浪聲。
於妄維持著大腦放空的狀態，目光落在茶點上，努力不想任何事情。
就在這時，「放心吧，那個雕像的確是跑了，與你沒什麼關係。」海妖族長突然開口，說出的話卻讓於妄微微一怔。
這正是他一直藏在心底所擔憂的。
擔心藏在船里的小手辦暴露。
「如今我已經找到了它的氣息，就在魚人皇城附近，珊瑚迷宮的上方，如今已經派人過去找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於妄一眼：「所以這次找你來，不是為了雕像的事情。」
於妄心中一松，這下艾瑞絲蒂爾小手辦能安全不少，但又感覺族長是故意這麼說的，為的就是在轉移誰的注意力，也是為了演一場大戲。
至於是演給誰看————
於妄沒有深想。
族長突然換了話題，說起了今晚的正事：「對了，你身邊那個叫張心瀾的小姑娘，手上的槍就是神戰秘藏」的信物吧？」
「嗯。」他簡短地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族長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告訴你。神戰秘藏」另一件信物的線索。而有兩件信物，它們便可以相互吸引，指引你去找到其他信物，直至最後的秘藏所在地。」
「條件呢？」
於妄眼神清明，沒有因為對方拋出的誘餌而露出半點急切。
族長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
「聰明。」她輕輕頷首，裝飾著華麗寶石的修長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不急著問線索是什麼，先問條件。很好，比那些一聽神戰秘藏」就兩眼放光、恨不得把命賣出去的蠢貨強多了。」
於妄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族長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那雙看透歲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於妄，一字一句道：「條件很簡單——讓我的族人獲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