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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金丹吞入腹,我命不由天(萬字章)

2026-09-15 04:51:20 作者: 向少年
  第128章 金丹吞入腹,我命不由天(萬字章)

  體型超過百丈的青白蟒,僅僅將身軀盤起來,便把松柳河堵住了。

  河水朝著兩邊不斷蔓延,淹沒大片土地。

  岸邊樹林被衝擊的搖擺不定,葉片被大雨擊打的難以抬頭。

  轟隆隆的巨響聲不斷。

  來自高空陰雲中,也來自被堵塞難以順暢的河水。

  天上地上,皆陰沉。

  一道跨越百里的雷光閃過,將青白蟒如山峰一般高大的駭人身軀,照耀的更加明亮。

  相比數年前,它的鱗片更加深沉。

  深青如玄鐵,純白若靈玉。

  細細看去,竟有幾分獨特的美感。

  一枚純黑色的鱗片,定在七寸處。

  這是要害,也是逆鱗。

  是龍蛇屬最不能碰觸的地方,觸之即亡!

  張景珩浮空於楚潯身側,望著信子比樹幹還要粗的青白蟒,感嘆道:「這一劫若能過去,它便是蛟龍了。」

  從青白蟒到青白蛟,這一步,跨越了百年之久。

  楚潯握劍而行,來到青白蟒身邊。

  這才看到,旁邊青蟒和白蟒,老龜,金蟾。

  就連那些住在村外田地和樹林裡的黃鼠狼,兔子等蛇蟲鼠蟻都來了。

  平時不得見,今日再看,族群早已經過百。

  密密麻麻,占據了大片區域。

  張景珩又道:「它們若再這樣生下去,將來這裡會被吃成絕地。」

  楚潯點頭,隨即看向青白蟒。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暢快之意:「今日為你化蛟護道,你成蛟龍,我入金丹。」

  青白蟒抻直了身子,衝著高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聲音如此狂烈,哪怕河水奔涌,雷聲陣陣,也無法掩蓋。

  方圓數十里,都聽到了吼聲。

  除了松柳河岸邊這些朝夕相處的禽畜,其他飛鳥走獸,都嚇的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雖非真龍,卻也是龍,真正的萬獸之首。

  或是感受到了青白蟒吼聲的挑釁,又或者化蛟本就是逆天之舉。

  一道雷霆,當頭劈下。

  楚潯從懷中摸出一張仿版避雷符,向著高空拋去。

  雷霆立刻被避雷符吸引。

  轟隆巨響聲中,避雷符化作焦黑的灰燼,轉瞬間被風雨打的消失不見。

  楚潯目光微沉,先前的試驗里,避雷符最少能承受兩次雷擊。

  如今卻只承受一次,便化作飛灰。

  抬頭看著厚重無比的陰雲,其中不知蘊藏了多少道雷霆。

  「雷劫果然不同凡響!」

  又一道雷霆劈下。

  楚潯再次拋出第二張避雷符,同時對青白蟒大喝道:「走!」

  青白蟒挪動龐大的身軀,借著松柳河水向前游去。

  看似緩慢,只因體型太大,實則動作迅猛。

  化蛟並非一個固定的過程,而是需要走行很遠,吸收地氣,方可成道。

  所以化蛟在古籍中,也被稱作走蛟。

  一個「走」字,不知多少道行高深的蟒蛇因此喪命,難以走到盡頭。

  一道又一道雷霆劈下,威勢駭人。

  每一道雷霆,便要消耗一張避雷符。

  青白蟒剛游出二十里,楚潯花費近十年時間積攢的避雷符,便消耗一空。

  最後一張老道士留下的避雷符,也拋了出去。

  這張金光燦燦的符籙,和仿版截然不同。

  天雷落下,紋絲不動,只是表面光澤暗淡一分。

  岸邊眾多禽畜,隨之奔行,聲勢浩大。

  更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在禽畜中顯露。

  那是衛呦呦。

  小丫頭跑的飛快,身上的靈光若隱若現,隨時準備支援。

  唯有張景珩,不急不緩的跟著楚潯,並沒有要出手的打算。


  他的對手,不是雷霆。

  如此游過七十里。

  所過之處,河水四處蔓延。

  楚潯施展道法,將河岸兩邊隆起臨時的圍堰。

  否則這七十里內的所有田地,村莊,都要被淹沒。

  前方已經來到天瓊縣地界,漳南縣城隍帶著麾下陰司仙神,於此處縣界等待。

  見青白蟒來了,漳南縣城隍拋出手中玉圭。

  雷霆轟然而下,被功德玉圭擋住。

  楚潯瞥了他們一眼,並未作聲,繼續循著河岸前行。

  為青白蟒擋下一次雷劫的漳南縣城隍,收回玉圭,拱手行禮:「漳南縣陰司,恭送上仙。」

  又過了六十里,再往前便是滎經縣地界。

  天瓊縣城隍,亦帶領麾下陰司仙神等候。

  同樣是拋出功德玉圭,擋下一次雷劫。

  待楚潯和青白蟒過界,再拱手行禮:「天瓊縣陰司,恭送上仙。」

  隨後是滎經縣,海興縣,清波縣,唐源縣,飛石縣。

  沿著松柳河,一路經過七縣,超過四百里。

  再往前,便出了明秀府的地界。

  府城隍手持城隍大印,屹立於此。

  見楚潯來了,便拋出功德玉圭。

  「明秀府陰司,恭送上仙。」

  如此過了四百二十里之後,楚潯抬頭望天。

  老道士的避雷符,承受了近百次雷擊,已經暗淡的幾乎不可見。

  畢竟這只是一道賜予凡人的避雷符,能受這麼多雷擊,已經難能可貴。

  然而走蛟並未到盡頭,走的越遠,吸收的地氣越多,將來的成就也就越高。

  「避雷符,最多再送青白蟒走十里。」

  十里眨眼間便度過。

  金色的避雷符承接最後一道天雷,化作一道金光消散。

  然而天上的陰雲,仍未消散。

  楚潯眺望遠處,最少還得再走五十里!

  沒有了避雷符,雷霆毫無阻礙的落下,朝著青白蟒直直劈去。

  楚潯從懷中掏出一物拋向高空,那是一塊灰黑色的石頭。

  當年和張安秀大婚時,老龜送來的。

  可補充靈氣,是一件難得的異寶。

  雷霆擊打在石頭上,頓時火花四濺。

  石頭表面出現數道裂紋,卻沒有立刻碎開。

  緊接著又是一道雷霆,裂紋變成了粗大的裂痕。

  直到第三道雷霆,整塊石頭被劈的粉碎。

  楚潯眼裡沒有心疼,這塊石頭雖能補充靈氣,但量太小。

  築基期或許還有點用處,等到了金丹期,便顯得很雞肋。

  如今助青白蟒化蛟最為重要,不容有失!

  當即伸手朝著松柳河抓去,大喝出聲:「濟水之靈,起!」

  一道模糊的水流,非人非獸,非真非假,被楚潯憑空抓起來,朝著天上扔去。

  這是以水正位格,抓起的松柳河之靈。

  積攢了無數年,天下間最為奇特的「生命」之一。

  它沒有抗拒,隨楚潯所遣,朝著雷霆迎去。

  轟隆天雷滾滾,打的松柳河之靈不斷顫動。

  松柳河的河水如沸騰一般,變的無比狂躁。

  河底露出巨大的裂痕,河水倒灌,四處衝撞。

  打的是松柳河之靈,傷的卻是河流本身。

  部分流域,甚至因此改道。

  然而松柳河之靈,十分能撐。

  接連承受十六道雷霆,才被擊潰,繼而跌落回了松柳河。

  河水變的更加深沉,這道濟水之靈想要恢復,需要很久很久。

  業火憑空而生,鑽入體內,朝著魂魄撲去。

  濟水之靈乃天生地養,用它擋雷,哪怕水正位格也無法擔責,需承受業火灼身之苦。

  然而業火對楚潯來說,算不上什麼厲害的東西。

  只要香火值足夠,反倒能成為助力。

  松柳河之靈潰散,雷劫仍在繼續。

  五行道法施展開來,土牆,金精,木氣交替,各擋下一道天雷。

  每擋一次,楚潯便要悶哼出聲。

  三道天雷,讓他嘴角溢血。

  「好強的雷!比尋常雷霆強了不止一倍,難怪我的避雷符只能擋下一道!」

  又一道雷霆落下,只見一道青色的龐大身影,自松柳河中一躍而起。

  那是青蟒。

  二十餘丈的身軀,在凡俗算是龐然大物,在雷霆面前,卻十分渺小。

  被雷霆擊打,當即渾身焦黑,大塊血肉被燒成焦炭,骨頭都斷了。

  青蟒哀鳴一聲,跌落河水中。

  青白蟒回首望了眼,大吼出聲,就要本能的去接應。

  楚潯厲喝出聲:「不准回頭,走!」

  青白蟒的瞳目落在他身上,嘶吼聲多了幾分悲意。

  就在這時,只聽天地間,傳來清靈聲音。

  「呦呦~!」

  靈光華彩進發,衛呦呦自禽畜中高高躍起。

  先化作成年女子的模樣,接著四肢和軀體伸展,迅速化作靈鹿本體。

  「呦呦!」

  一道靈光從她身上湧出,落入河中。

  被雷霆打成重傷瀕死的青蟒,傷口迅速癒合。

  雖然仍舊虛弱,卻免了性命之危。

  勉強自水面露頭,朝著青白蟒嘶鳴。

  青白蟒側首,發出嘶吼回應。

  又一道天雷落下。

  白蟒迎雷而上,繼而被轟入水下。

  「呦呦!」

  靈光隨之落入水中,將白蟒救起。

  修長的白色靈鹿,在河岸樹林上方踏行。

  蹄下進著靈光,如淡青色的絲綢鋪出一條長尾。

  金蟾自老龜背上跳起,擋下了一道雷霆。

  最後是老龜。

  雷霆打在龜背上,火花四濺。

  它卻承受住了,只是龜殼上的泥土,被燒的幾近融化。

  第二道雷霆落下,第三道雷霆落下————

  足足扛了五道雷霆,老龜終於哀鳴出聲,渾身浴血浮在水面。

  靈光落在它身上,快速癒合著傷口。

  龜殼上的泥層已經被燒的好似鐵石一般火紅,道道玄奧的紋路烙印其上。

  似雷紋,似符籙,似天書。

  嘎嘎沙啞的聲音,穿過雷雨。

  哪怕天色陰沉,也擋不住它們的身影。

  烏鴉們來了。

  它們合力飛行,如一頭翅展超過百丈的巨禽。

  背上馱著四道身影,那是院子裡的四隻黃鼠狼。

  它們扛著一塊兩三千斤的巨石,朝著雷霆扔去。

  天雷落下,將巨石打的粉碎。

  碎石如雨點落下,砸的岸邊禽畜們慌忙躲避。

  烏鴉身軀一抖,將黃鼠狼扔下去,而後朝著雷霆迎去。

  由上百隻烏鴉組成的「巨禽」,接連擋下三道雷霆。

  漫天儘是玄羽飄零。

  鮮紅血液,混著雨水落下。

  「呦呦!」

  清靈之聲,夾雜著幾分焦急。

  青白蟒回首,沖禽畜們發出震天吼聲。

  此時已經過了五百里。

  陰雲的範圍也已超過,青白蟒卻突然自河中豎起了身子。

  那麼多的禽畜,那麼多的朋友,拼著身死道消的危險將它送到這裡。

  它不甘心就這樣過了雷劫。

  雷劈了它的禽畜朋友。

  它便仰天怒吼,控水之能,引發了滔天駭浪。

  一道水柱自河中竄起,拱衛著它升空百丈。

  天威受到了挑釁,數道雷霆同時劈下。

  青白蟒毫不畏懼,張口狠狠咬去。

  已經長出的蛟龍獠牙,堅硬無比。

  縱然鱗片被雷霆劈打的火花四濺,一片焦黑,依然硬生生將雷霆撞碎。

  雷霆的力量,滋滋作響,將它的皮肉都要燒穿。

  卻有一道陰雲,被張口咬下。

  惡狠狠的吞入腹中,口鼻冒煙,仍無退卻之意。

  五百多里的地氣,被吸入體內,使得渾身骨頭更加堅硬,血脈更加純粹。

  直至被天雷擊落,青白蟒重重砸入松柳河。

  靈光落在它身上,恢復著傷勢。

  青白蟒搖頭擺尾,從水下竄出來,張開比房子還大的血盆大口,沖陰雲怒吼。

  楚潯大喝出聲:「莫要耽擱,下一劫要到了!」

  青白蟒這才稍有收斂,擺尾朝著前方游去。

  這時候,東側一道風吹來。

  將它吹的渾身發顫,能抗住數道天雷的鱗片,竟被一股風吹的直接掀開,鮮血橫流。

  「風劫!」

  楚潯目光一凝,飛身而上。

  花費近四十年打造的金精寶劍,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揮手斬去。

  金精入器,斬邪克風。

  「破風!」

  鋒銳的金精劍氣,將東風一劍劈開。

  楚潯立刻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風。

  哪怕被劈散了,依然有刮骨剝皮之能。

  長劍更加明亮,細密金芒更加清晰。

  楚潯當即沉哼出聲,再次揮動長劍。

  十數道劍氣同時爆開,將殘餘風勢徹底打碎。

  剩下寥寥,已無法傷到青白蟒。

  楚潯落在粗大的蟒身上,持劍而立。

  青白蟒搖頭擺尾,順著松柳河快速前行。

  水浪滔滔,激起數十丈浪花。

  稍淺一些的河段,直接就被清空,露出布滿淤泥的河床。

  大量魚蝦被拋灑岸邊,只等有緣人前來拾取。

  這時,又一道南風吹來。

  楚潯揮劍斬去。

  劍銳。

  風殘。

  繼而消弭。

  隨後西風,北風,相繼吹來。

  金精寶劍,斬風克風,所向披靡。

  劍身愈發明亮。

  劍刃愈發銳利。

  劍氣愈發內斂。

  四道風邪斬落,連張景珩都忍不住道:「你這劍到了如今,才算真正煉成了。」

  楚潯搖頭,劍雖好,本質上卻是五行之力的碰撞。

  說是煉成了,實際上並未真正煉成。

  因為到現在,他還需要一把劍來承載五行之力。

  待某一日手中無劍,才算真正煉成了。

  東南西北四風消散,風劫並未過去。

  只見同一時間,四道風自不同的方向吹來。

  每一道,都比先前更加猛烈。

  楚潯立於蟒身上,揮劍連連。

  斬下四道風,便來了八道。

  十六道。

  三十二道。

  最後四面八方全是風,將青白蟒團團圍裹。

  即便金精寶劍十分靈妙,楚潯依然力有不逮。

  身上只要稍微剮蹭一點,便是皮肉被掀開,連骨頭都被刮碎。

  這樣的風,可比當年老蝙蝠的罡風厲害太多了。

  青白蟒的身軀巨大,總有無法顧忌的地方。

  沒多大會,便有多處受傷嚴重。

  連楚潯也受了許多傷,好在身邊「呦呦」聲不斷。

  靈光落下,讓一人一蟒的傷勢快速恢復。

  這時候,青白蟒忽然身體巨顫,險些將楚潯掀飛出去。

  龐大身軀扭動,接連不斷的砰砰聲,在各處炸響。

  楚潯凝目看去,只見一道無形的風,從青白蟒內部吹了出來。

  內部本就柔軟,哪裡擋得住這股邪風。

  青白蟒嘶吼聲震天,蟒血迅速將河水染紅。

  靈鹿靈光,也無法將傷勢恢復。

  楚潯揮劍斬去,只能將吹出體外的風邪斬碎。

  可內部的風依舊源源不斷。

  青白蟒的鱗甲,血肉,骨頭,都被吹的粉碎。

  處處是血淋淋的大洞,露出碎裂的骨頭渣子和內臟,看的人毛骨悚然。

  外部的風,只是風邪。

  最後這一道,才是真正的風劫。

  由內而外,無從阻攔。

  多少化蛟大蟒,擋住了雷劫,經受了風邪,卻被這一道看不見的風吹成了白骨一堆。

  「呦呦!」

  靈鹿鳴聲更加急切,靈光如雨霧落下,卻跟不上受傷的速度。

  青白蟒悲吼,他的小半個身子,都像冰雪融化開來。

  沒有意外的話,將死在風劫之下。

  楚潯神情微沉。

  風劫可怕,但不可能沒有克制的辦法。

  否則所有蟒蛇都在這一步被吹死,世間哪還有化蛟一說呢。

  可自己的手段,包括金精寶劍,只能克制外部風邪。

  而最後這道風,卻是從裡面吹出來的。

  一直跟隨的張景珩沉聲問道:「這風,來自何處?」

  楚潯被問的一怔,腦中靈光閃過。

  雷霆,來自陰雲中的醞釀。

  那風呢?

  風也必定有其來源。

  楚潯目光閃動,使出了香火神通。

  望氣知機!

  這本是用來看他人氣運和命火的神通,如今朝著青白蟒看去。

  只見其命火和氣運,都在不斷衰減。

  青白相間的氣運,仿若山巒,從低到高,再從高到低。

  如今在緩緩降下,受傷越重,降的越多。

  淺灘為蛇,騰空為龍。

  楚潯看的分明,無形的風,正是從氣運中吹出來的。

  心中驟然明悟。

  蟒蛇化蛟,風劫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身氣運變化導致。

  就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本身並沒有危險。

  可如果一夜之間,你坐在了廟堂高處,危險自來。

  很多人不知道你為何會在這,也不願看到你坐在這。

  所以,這個農夫必須死。

  蟒蛇化蛟也是一樣,自蟒蛇命屬,升為蛟龍命屬,其中的跨度何其之大。

  天地間的氣運,冥冥中自有道理。

  「化蛟————先斬氣運!」

  楚潯悟了,毫不猶豫揮劍,朝著青白蟒氣運斬去。

  一劍落下,氣運被斬斷。

  四散開來,落在了沿河岸奔跑同行的禽畜身上。

  這是青白蟒積攢百年的氣運,如同被拋上岸的魚蝦。

  只不過有緣者,成了這些禽畜。

  它們或多或少,都分到了一部分氣運。

  當即神智晃動,茫茫然的停下。

  與此同時,新的氣運,從青白蟒身上誕生。

  被斬斷的氣運,屬於從前的蟒身。

  如今的氣運,屬於蛟龍。

  如同意外坐上廟堂高位的農夫,自此手握重兵,主掌大權,再無人敢輕易動他。

  那股無形的風,就此散去。

  氣運也由小而大,逐漸升龍。

  楚潯微微鬆了口氣,再看向岸邊的禽畜們,不禁大笑出聲。

  「倒是便宜了你們。」

  禽畜們只是想為青白蟒送行,卻沒想到意外撿到這些氣運。

  靈光不斷落下,在氣運的加持下,傷勢快速恢復。

  青白蟒衝著岸邊禽畜們大吼幾聲,似在告別。

  然而禽畜們正在茫然消化氣運,無法回應。

  唯有烏鴉們在半空徘徊,衝著青白蟒嘎嘎叫了幾聲。

  它們沒有再跟隨,選擇留下守護岸邊的禽畜。

  免得百姓來到,將它們打殺。

  楚潯抬頭看向烏鴉,道:「將來尋個好去處,這裡已經容不下你們。」

  張景珩說的沒有錯,禽畜們的數量太多。

  加上逐漸擁有道行,族群必須找一個更寬闊的地方生存。

  否則在這裡不但自己活的難受,也會讓百姓無處可去。

  至於去哪,楚潯沒有說,相信它們會在老烏鴉的帶領下,找到一處好地方。

  相互陪伴百年,就此分別,心中難免有些感傷。

  但是正如靈珠草當年離開時那樣,這些都是短暫的。

  倘若修行有成,如衛呦呦一般能夠化形,將來終究還有見面的機會。

  世界很大,卻也不是大到無邊無際。

  青白蟒不斷吸納地氣,此時已經游出六百里。

  再往前,已是明珠府。

  這裡曾是前朝京都,但在多年戰亂時被打的滿地狼藉。

  太祖皇帝起兵,便是此處。

  只是建國後,沒有選擇這裡作為京都。

  然而明珠府的地氣,卻比明秀府還要多的多,甚至不亞於京都城。

  只等過上一些年,或許這裡又將成為新的龍興之地。

  青白蟒游到這裡,感受到了與自己契合的氣機。

  與此同時,水劫來到。

  大量的壬水精華,從河水中自行湧出,如跗骨之蛆朝著青白蟒撲去。

  換做其它蟒蛇,現在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壬水精華吸收,融合。

  速度稍微慢一慢,便會被壬水精華衝擊的屍骨無存。

  然而對青白蟒來說,這一劫反倒是最簡單的,幾乎沒有任何危險。

  它早已經常年吞噬壬水精華,擁有一定的控水之能。

  等於別的同類還在等待起跑號令,它已經率先跑出去半截。

  如今這些壬水精華非但不會讓它受傷,反倒促使著傷勢盡數恢復。

  頭頂更是因此生出一個凸起,逐漸拱出來一根粗角。

  不像真龍那般崢嶸分叉,卻粗大如柱。

  這是禿蛟角,代表著極大的潛力。

  這時候,一聲低喝傳來。

  「大膽蟒精,竟敢來我明珠府化蛟!」

  府城隍早已得天令,率領陰司仙神來到此處阻攔。

  但僅僅只是府城隍,並不足以阻攔化蛟。

  松柳河中,一道身影憑空而現。

  那是身著青袍的男子,腰掛玄玉令牌,頭戴羽冠,威風凜凜。

  「吾乃松柳濟水伯,大膽蟒精,豈敢逆天而行!」

  濟伯並非景國正神,而是屬於整條松柳河。

  真正的居所,很遙遠。

  其實力,幾乎等同於都城隍。

  這才是阻攔化蛟的正神,府城隍不過是陪襯罷了。

  然而這兩位正神剛說完話,再定睛瞧去,頓時愣住。

  只見那條已經快要完成化蛟的巨蟒身上,站著一道身影。

  手持長劍,目光冷然的看著這邊。

  那把劍布滿令人心驚的金芒,竟是一把難得一見的強大金精法器。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此人身邊,還有一位金光璀璨的身影。

  「功德圓滿,金身立成!」

  濟伯驚呼出聲,景國出了這樣的人物!?

  緊接著,一頭通體近乎純白,帶著些許斑點的靈鹿踏水而來,落在蟒身上。

  「化形大妖!」府城隍下意識後退。

  這樣的化形大妖,雖然他能對付。

  但靈鹿身上的靈光,太正。

  帶著萬物生長的勃勃生機,在陰司仙神的感知中,就像黑夜中熊熊燃燒的烈焰。

  兩者乃相剋的作用,誰都不會願意挨著誰。

  一人,一功德金身,再加一位化形大妖。

  明珠府文判看的後退半步,對府城隍低聲道:「大人,恐怕不好攔————」

  府城隍哪裡不明白,這何止是不好攔。

  弄不好,要死的。

  可天命在身,又不得不攔。

  明珠府城隍壓下心中思緒,他認出了張景珩的身份,上前道:「張相乃景國相國,為何要逆天行事,助蟒精化蛟。」

  「此等禍國殃民之事,你身為相國————」

  話都沒說完,一道劍光隔空斬來。

  足有十數丈長,數丈粗。

  明珠府城隍心裡一驚,連忙拋出功德玉圭。

  劍氣重重斬在上面,玉圭被打的倒飛出去。

  雖未碎裂,卻被斬落了些許功德。

  明珠府城隍勃然大怒,沖楚潯厲聲喝道:「你也是修行得道之人,怎敢如此!」

  楚潯懶得跟他廢話,再次一劍斬來。

  早晚要殺的,正好順手的事。

  同時,青白蟒也晃動粗大的身子上岸,朝著陰司仙神張口咬去。

  尚未完全消化的壬水精華,被口水裹挾著,讓陰司仙神惶恐,慌忙躲避。

  就沒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

  過去的蟒蛇化蛟,此刻都被水劫弄的焦頭爛額,一不小心便要身死道消,哪有時間反抗。

  他們便可趁機一擁而上,將其斬殺。

  可青白蟒根本不需要消化壬水精華,任你來了多少,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如此蠻橫,如此不講道理。

  明珠府城隍驚叫出聲,被一顆突然出現的天一神水珠打在了身上。

  滾滾黑煙冒出,他慌忙以城隍大印照應。

  功德玉圭護在身前,本以為能擋得住。

  然而楚潯一躍而起,落在前方。

  並未再出劍,而是張口朝著明珠府城隍吹出一口氣。

  這氣輕飄飄的吹到明珠府城隍面前,卻有著刮骨之能。

  「神通!?」明珠府城隍一驚。

  還不等反應過來,便察覺到其中更令他恐懼的東西。

  「業火!!!」

  水正位格,掌冬藏,風水。

  但此刻松柳水神之靈,正代替楚潯遭受業火灼身。

  使用神通,也會帶著業火。

  本來業火纏身,就是其他仙神不願招惹的。

  就像全身爛瘡的流浪乞丐,哪個衣著光鮮的達官貴人願意碰觸呢。

  萬一染上了病,豈不是白白倒霉。

  明珠府城隍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修行得道之人,不但能用出仙神的神通,還帶著業火。

  頓時驚悚莫名,非人非仙,非妖非神,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業火已經燒來,明珠府城隍想躲都躲不開。

  被業火順勢蔓延,連忙揮動玉圭,以功德滅火。

  楚潯看的驚奇:「業火原來是這樣滅的?」

  想想也是,業火本就是有損功德才會出現,以功德相抵實屬正常。

  但你一個府城隍,又能有多少功德呢。

  楚潯接連吹出幾口氣,每一口都帶著業火纏身。

  明珠府城隍不得不接連揮動玉圭,同時又催動城隍大印,射出黑紅光芒,將楚潯定住。

  再讓他這樣吹下去,自己的功德都要被吹沒了。

  但黑紅光芒剛冒出來,就被青白蟒一頭撞開。

  明珠府城隍側目看去,頓時睚眥欲裂。

  只見麾下眾多陰司仙神,就像烈日下的雪人,被大量壬水精華打的千瘡百孔,濃煙滾滾。

  「大人救我!」

  文判,武判,黑白無常,眾多陰差,驚恐大叫。

  他們不想死,哪怕能復生,也不再是如今的自己。

  始終沒出手的靈鹿跳過來,好奇的拿著蹄子踩在武判身上。

  武判頓時被踩出個窟窿,黑煙冒的更多。

  「呦!」

  靈鹿慌忙跳開老遠。

  明珠府城隍哪有時間管他們,恢復行動的楚潯,趁其分心之時,一劍將其半邊身子斬開,無盡黑煙湧出。

  還不等其叫出聲來,楚潯已經拋出數顆天一神水珠,打在城隍大印上。



  就算再射出黑紅色光芒,也沒有了之前的效果。

  眼見形勢不對,明珠府城隍毫不猶豫的轉身就逃。

  楚潯哪裡會讓他逃走,當即追上前去。

  與此同時,張景珩已經和濟伯戰在了一起。

  濟伯的實力非凡,堪比都城隍。

  所用神通,也與水息息相關。

  壬水精華,隨手而來。

  奈何他面對的是世間少有的功德金身,壬水精華打在上面,根本無法撼動。

  除非他像楚潯那樣引動業火,才能消磨功德。

  可楚潯有松柳水神之靈替代受災,濟伯可不敢這樣做。

  否則不等張景珩的功德被磨光,他自己早就被業火燒死了。

  張景珩的神通是言出法隨,雖存在一定的限制,不可能真的毀天滅地。

  但對付一位濟伯,還是綽綽有餘的。

  口誅筆伐之下,濟伯招架的費勁。

  只得大叫:「你靠景國功德成就金身,如今怎可枉顧天命,幫助蟒精化蛟!」

  張景珩神情淡然:「本相的功德,是為天下百姓而來,為民,而非為國。」

  就算換成陳國,越國,吳國。

  無論在哪裡,都會有這樣的功德。

  而不是只有在景國,才會如此。

  更何況自己幫的不是青白蟒,而是姑父楚潯。

  景國的恩,他早就還清了。

  如今天底下,沒有什麼人比姑父更重要。

  為國為民一輩子,如今總該為自家人做些事情了。

  不久後,楚潯提著劍回來,將破破爛爛的城隍大印拿在手中,轉瞬間奪了權柄。

  放開城隍大印後,沒有再管,再次持劍朝著濟伯殺去。

  濟伯本就和張景珩半斤八兩,如今再來一個楚潯。

  加上明珠府權柄被奪,陰司仙神已不再是敵人。

  青白蟒轉過頭來,張口朝著濟伯咬去。

  粗大的獠牙,滴落的涎水都散發著濃濃寒意。

  同宗同源的力量,反倒對濟伯傷害更大。

  最重要的是,他總感覺自己的神通施展起來,如陷入泥潭,一點也不暢快。

  這位濟伯哪裡知曉,持劍攻來的男人,有水正位格。

  即便不施展神通,也會默默爭奪對此地的控制權。

  三打一,還有各種負面手段疊加。

  濟伯心中嘆息,知道這份阻攔化蛟的功德拿不到了。

  當即不再戀戰,扭身落入水中,瞬息間消失不見。

  青白蟒鑽入水下找尋,卻什麼也找不到。

  濟伯的速度,在水中快的驚人。

  「莫要再追了。」楚潯把還要追趕更遠的青白蟒喊回來。

  青白蟒從水下鑽出來,冥冥中,一道天綱赦令落在了它身上。

  青白蟒搖頭擺尾,不再大吼。

  就連松柳河的河水,都隨之平靜下來。

  此刻的它,過了雷風水三劫,又打退正神,終於得了天命,化蛟成功。

  背部也因此生出幾條龍脊,不但傷勢盡愈,連神通也變得更加強悍。

  從此之後,便不再是蟒蛇,而是天地一蛟龍!

  已遁走百里遠的濟伯,扭頭看向明珠府方向,目光陰沉,神情又帶著濃濃的無奈。

  一條蟒蛇化蛟,怎會有這麼多的助力,太沒天理了!

  若能阻攔化蛟,所得功德頂數十年香火供奉。

  「可惜,可惜————」

  張景珩看著已有一絲龍威的青白蛟,感慨不已:「原來化蛟如此困難,真不知其它蟒蛇,是如何成功的。」

  楚潯道:「所以古往今來,聽聞化蛟失敗居多,成功的寥寥無幾。有真龍在前,天綱下怎願讓蟒蛇上位。」

  張景珩聞言,道:「聽起來倒與世家打壓寒門庶子,平頭百姓有些相像了。」

  「本就如此,莫把仙神想的太超脫。」楚潯道。

  也許有真正超凡脫俗,不為私心的仙神存在。

  但這樣的存在,必然很少。

  而且如果真的超脫了,世間所有的事可能都不會再管。

  存在與否,已然不重要。

  張景珩深以為然,問道:「我們接下來如何?」

  話剛問完,突然神情怔然。

  只見面前的楚潯,體內突然湧現令他也感到驚訝的強大法力。

  這股法力,遠比先前深厚數倍,且還在不斷快速增長。

  而在楚潯的感知中,除了法力增長外,體內更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從無到有,憑空而生的奇異。

  法力自其丹田中狂涌而出,周身縈繞的靈光由淡轉濃。

  初時如薄霧籠月,轉瞬便似金霞裹身,刺得人不敢直視。

  楚潯閉眸沉神,內視己身,只覺丹田之中,法力正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與自身精血,魂魄相融。

  漸漸誕生一團朦朧的金芒,如星子初燃,微弱卻堅韌。

  片刻之間,金芒便開始收縮,凝固,周遭散亂的法力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其中。

  金芒愈發凝練,暈彩也愈發濃郁,漸漸勾勒出一枚圓潤的雛形。

  俄而,雛形之上忽生紋路,非刻非畫,渾然天成。

  待雛形褪去朦朧,變得澄澈通透,內里可見絲絲縷縷的紅芒流轉。

  那是自身精血所化,如赤絲纏玉,多了幾分生機。

  楚潯只覺神魂震顫,精血沸騰,天地間的靈氣仿佛受到感召,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化作絲絲縷縷的靈絲,穿透周身經脈,盡數湧入丹田,融入那枚金丹之中。

  金丹愈發圓潤飽滿,紫金之色愈發明艷。

  澄澈如羊脂白玉,通透似琉璃仙晶,內里赤絲纏絡,青靄流轉。

  玉澤流轉,篆文紋路愈發清晰,隱隱有龍鳳虛影在金丹表面一閃而逝。

  雖轉瞬即滅,卻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韻。

  此乃金丹初成的異象,是由凡入仙的表象。

  懸于丹田中央,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股精純的法力溢出,滋養著周身經脈。

  先前攀升的法力也漸漸趨於平穩,愈發凝練,醇厚。

  楚潯抬手,揮劍。

  一道劍氣斬出,松柳河都被拓寬數百丈。

  這等威力,相比築基期,強了最少十倍!

  張景珩看的瞠目結舌,他雖是功德金身,見識經歷無數。

  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

  從築基到金丹,幾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提升如此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修仙是這樣修的嗎?

  雙目金光逐漸斂去,楚潯緩緩呼出一口蓬勃白氣。

  「呦!」

  靈鹿跳過來,周身靈光四溢,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楚潯。

  她不知發生了什麼,卻能感覺到,眼前的老爺,不再是從前的老爺。

  楚潯看向她,繼而大笑出聲。

  「如今方知,何為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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