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結局
紅楓平原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瑟斯米爾化作的那捧飛灰被風捲起，打著旋飄向遠方，眨眼就消散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凱薩琳站在巴別塔最高的城牆上，淡紫色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張臉早已不再有雷擊的焦痕，光潔如初。
半年前，她在洛林的幫助下斬碎了心魔，恢復了二十年前那副容貌。
也是在那一天，她才發現自己原來還能笑得出來。
可此刻，她的心情卻複雜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她還是那個叫凱蒂的小女僕，為了幫瑟斯米爾王子上位，她透支了生命，沾了一手的血，殺了無數擋路的人。
然後，在最後一刻，她被那些她效忠的人當成棄子，丟進了火里。
她恨。
她恨了整整二十年，恨到忘了自己原本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報不了這個仇了。
一個根基受損、卡在四階的廢人魔女，憑什麼去撼動統治了王國數百年的紫羅蘭王族？
可現在，那個曾經背叛她、拋棄她的王族血脈，連同他們最後一個繼承人，就這麼化成了一捧灰，被風吹散了。
而做到這一切的，是身邊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凱薩琳偏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的身影。
他神色平淡，仿佛剛才碾碎的不是一個王國，而是一隻擋路的蟲子。
「值了。」凱薩琳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當初在雪原上的白狼哨站中，她見到這個落魄的私生子，鬼使神差的留下了那枚信物。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這個人和那些腐朽的貴族不一樣。
現在回頭看，那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划算的一筆買賣。
她的仇報了，是借著洛林的手報的，乾乾淨淨，痛痛快快。
凱薩琳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的揚起一個弧度。
她對這個男人的那點好感，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凱薩琳女士，看夠了？」洛林忽然開口，沒回頭。
「看夠了。」凱薩琳淡淡的應了一聲，語氣卻比平時柔和了不少，「接下來呢？」
「進城。」洛林抬起手，指了指平原盡頭那座龐大的王都，「總得去坐一坐那個王座。」
……
巴別塔再次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鋼鐵的四足踏過燃燒的廢墟，踏過滿地的殘骸，朝著王都的方向緩緩推進。
王都的城門早已大開。
沒有抵抗。
瑟斯米爾把整個王國的家底都壓在了紅楓平原上，如今家底碎了一地，城裡只剩下些瑟瑟發抖的貴族和茫然無措的平民。
奧莉薇婭站在巴別塔的瞭望台上，綠色的眸子望著腳下這座龐大的城市，心思卻已經飄到了別處。
她不像凱薩琳那樣有什麼深仇大恨，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王子死了，紫羅蘭王族斷絕了。
那麼接下來，洛林要做的，就是登上那個王座，成為整個王國新的國王了吧。
奧莉薇婭望著遠處王宮的尖頂，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
她出身貴族，卻在童年經歷過那場慘烈的圍城饑荒。
她到現在都記得，那些活活餓死在牆角的人，記得自己抱著一小袋發霉的麥子，不敢咽口水的樣子。
記得那段人吃人的歲月。
正是因為那段記憶，她這輩子最執著的，就是糧食。
而現在，機會來了。
只要洛林登基，成了整個王國的國王，那麼她的魔能農田，就能從北境的霜狼城，一路鋪到王國的每一個角落。
她在心裡默默的算著。
王國南部那大片大片荒廢的平原，中部那些因為戰亂拋荒的良田，全都可以種上耐寒大麥。
以魔能農田那短得離譜的成熟期和驚人的產量……
奧莉薇婭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到那時候，全天下的人都能吃上飽飯，再也不會有人像當年的她一樣，靠吃父親的血活下去了。
再也不會有饑荒了。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燙。
她轉過頭，望向控制室的方向，那個男人此刻正在裡面。
她忽然有點想笑。
當初她不顧管家的勸阻，把珍貴的耐寒大麥三號種子送給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瘟神的私生子時，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不知道洛林會給這個新生的國家，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呢？」
奧莉薇婭托著腮，望著遠處那座越來越近的王宮，綠色的眸子裡滿是憧憬。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一點焦糊的味道，可她卻覺得，這風裡好像已經飄起了麥子成熟的香氣。
巴別塔龐大的身影，緩緩的碾過王都的城門，將那片巨大的陰影投進了這座古老的城市。
街道兩旁，無數躲在窗後的平民，怔怔的望著那座移動的鋼鐵巨城。
巴別塔停在了王宮的廣場前。
那座龐大的鋼鐵巨城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半個王宮都籠罩了進去。
控制室里，洛林正低頭看著那份攤開的王國地圖，手指在中部的王都標記上輕輕敲著。
萊拉就站在他身側不遠處，那雙一黑一金的異色眸子，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的側臉。
晉升五階之後，她窺探未來的能力清晰得可怕。
此刻，她沒有再次關注那些有關當下的利害關係的命運。
她只是靜靜的，望著那一條條纏繞在洛林身上的命運之線。
那些線很亂，也很長。
她能看到，在往後無數個未來里，自己都還將跟在這個男人的身邊。
有的未來里，他們會遇到比凜冬君主，比瑟斯米爾王子更可怕的敵人；
有的未來里，深淵的裂隙會重新撕開，恐虐的魔軍會再次南下；有的未來里，他們會輸，會受傷，會有人倒下。
阻礙和挫折，從來都不會少。
可萊拉看著那些線，心裡卻一點都不慌。
因為在每一條線里，她都看到了一個一直往前走的背影。
那個背影從來沒有回過頭，從來沒有退縮過半步。
這就是她想要的未來。
不是沒有風雨的未來，而是有這個人在前面帶領他們抵禦風雨的未來。
是能一直跟隨著洛林大人的未來。
「看什麼呢？」洛林頭也沒抬，忽然開口。
萊拉被嚇了一跳，俏臉微微一紅，連忙把視線挪開：「沒……沒看什麼，我就是看看少爺的未來運勢好不好。」
「好不好？」
「好得很。」萊拉重重的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條金線，把所有的好運都系在少爺身上了。」
洛林扯了扯嘴角，沒再追問。
萊拉卻悄悄的鬆了口氣，欣慰的笑了。
她沒敢說的是，她其實不止看到了未來。
她還看到，那個曾經像天災一樣被到處驅逐、連魔法都厭棄的小女孩，未來將一直站在一座征服了整個王國的鋼鐵巨城裡，站在那個接納了她的男人身邊。
這就夠了。
……
站在洛林身後的安娜，此刻也望著自家少爺的背影，出了神。
她那一頭如火的紅髮垂在身側，一身黑色的女僕裝一塵不染。
如今的她，是五階的熵之魔女，是統領著整個魔女團的團長。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洛林的背影，她腦子裡浮現的，卻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
白狼哨站。
那個被流放到雪原最盡頭、連個像樣的屋頂都沒有的破地方。
那時候的洛林，還只是個被家族拋棄的落魄私生子，手裡只攥著幾枚快耗盡的魔晶，誰都覺得他活不過那個雪季。
而她，不過是個從小被母親賣給貴族為奴的女僕，卑微得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一個落魄的私生子，一個一無所有的奴隸。
就是這兩個人，從那片冰天雪地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安娜還記得自己跳進魔火的那一刻。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少爺讓她跳，她就跳了。
她信他，信得毫無保留。
後來的每一次晉升，每一次儀式，每一次被痛苦撕扯到幾乎昏死過去，她都熬過來了。
因為她知道，只要少爺站在法陣外面，她就什麼都不怕。
一路走來，她們面對過蟲潮，面對過芬布爾之冬，面對過凜冬君主，面對過整整五十萬的魔化大軍。
那麼多次的九死一生。
可她們最終，還是成功的站在了這裡。
站在了一個王國的中心。
安娜的眼眶有點發熱，她悄悄的低下頭，飛快的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少爺說過，她現在是魔女團團長了，得有點團長的樣子。
她抬起頭，望著洛林的背影，嘴角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她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順著通訊法陣，傳回了遙遠的霜狼城。
霜狼城的城門口，剛剛登記入城的漢斯，正縮著脖子排在長長的難民隊伍里。
「洛林伯爵……贏了！」
「王子死了！伯爵殺進王都了！」
不知道是誰先把這條消息傳出了領主府，讓這句話像野火一樣，瞬間燒遍了整條隊伍。
漢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剛拿到的登記憑證。
「贏了？真的贏了？」他喃喃的重複著，聲音都在發抖。
他想起了自己村子裡那些被強行灌下黑水、長出鱗片和爪子的村民，想起了大伯那雙變成血紅色的眼睛。
他逃出來的時候，從來沒敢想過，洛林真的能贏。
那可是統治了王國數百年的紫羅蘭王族，那可是五十萬的魔化大軍啊。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個北境最偏遠的小領主，真的把那頭龐然大物一腳踩碎了。
漢斯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他不用變成魔物了。
他還能做個人。
北境中部，黑鐵城。
城主奧斯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對著帳本上那一長串採購清單傻樂。
自從坐過那趟魔能高鐵，又親眼見識了路基上的烈焰藤蔓和車頂的機兵把魔物群屠成渣之後，他就徹底成了洛林的狂熱信徒。
這幾個月，他幾乎把黑鐵城的金庫都搬空了，瘋了一樣的從霜狼城進貨。
就在這時，副官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
「城主！大消息！霜狼城的洛林伯爵，攻破王都了！瑟斯米爾王子死了！」
奧斯手裡的鵝毛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好一會兒，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好！太好了！」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圈，臉上的肉都笑得堆到了一起。
「幸好，幸好啊……」奧斯抹了一把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老子當初沒去得罪這位伯爵大人，簡直是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
他可太清楚了。
那些當初看不起洛林、對霜狼城陽奉陰違的領主，現在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而他奧斯，早早的就抱上了這條大腿，又是坐高鐵又是進貨的，跟洛林的關係熟得不能再熟。
「快，備禮！」奧斯搓著手，眼睛都在放光，「給伯爵大人……不，得改口了，給國王陛下備一份大禮！這種時候，可不能落在別人後頭！」
……
而在霜狼城的鍊金師協會總部里，皮姆會長正端著一杯紅酒，慢悠悠的看著窗外。
當那個氣喘吁吁的學徒把捷報送進來時，這個精明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
「果然。」
他抿了一口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痕跡。
「老夫這輩子做過最得意的一筆投資，終於到了收帳的時候了。」
皮姆放下酒杯，轉過身，對身旁的助理慢條斯理的吩咐道：「收拾收拾東西吧。」
「會長，咱們這是要去哪？」助理有些懵的問道。
「去哪？當然是去王都！」
皮姆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得意洋洋的說道，
「伯爵大人已經打下了王城，接下來就是要建立新的秩序。老夫這個未來的『王國中央銀行行長』，也該去接管王室的那些大金庫了！
……
王宮，頂層。
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大殿空蕩蕩的，只剩下中央那把鑲著紫水晶的王座。
歐姆和彌賽亞這對雙子，正湊在大殿的一角，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
「姐姐姐姐！」歐姆扯著彌賽亞的袖子，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你說，等大哥哥當了國王，我們是不是就能放開手腳幹了？」
「嗯。」彌賽亞難得的沒有板著臉，銀髮垂在肩頭，神色裡帶著一絲憧憬，「萬能機械修造廠已經升到了五階，產能比黃金紀元的時候還要高。」
「那我們造工業母機吧！」歐姆揮著小拳頭，「先造能造機器的機器！然後一座工廠變十座，十座變一百座！」
彌賽亞怔了怔，隨即緩緩點頭。
她沉默了數千年，看著舊紀元的輝煌一點點崩塌成廢墟，看著人類在詭變之刻面前一次次的沉淪。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真的會不一樣了。
「一場……工業革命。」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激動，「帶給整個紫羅蘭王國。」
「我們將恢復，並超越黃金紀元的輝煌。」
「對！就是這個！」歐姆興奮的蹦了起來，「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能用上機器，誰還怕那些魔物呀！」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光。
那是屬於未來的光。
……
王座前。
洛林獨自站著，黑色的眸子靜靜的望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
他沒有坐上去。
身後，眾魔女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著他開口。
虛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魔女秘典》緩緩翻動，停在了一頁空白的紙面上。
【是否為新生的國家命名？】
洛林抬起手，指尖在那頁紙面上輕輕一點。
「我們新建立的國家，就叫巴別塔之國。」
他一字一句的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座大殿。
「通天之塔。」洛林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緩緩開口，「人定勝天，不需要神明的憐憫。」
「這個國家，會記得我們是從哪裡來的。」
凱薩琳、奧莉薇婭、萊拉、安娜、歐姆、彌賽亞、維克多……所有人都怔怔的望著他。
「我們將走向怎樣的道路，陛下？」凱薩琳輕聲問道。
洛林笑了笑。
他想起了那本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秘典。
有了魔女秘典，他能回答任何問題，能洞悉任何隱秘，能保證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策，都是當下最正確的那一個。
既然如此——
「哲人王。」
由絕對理性的賢者，來統治整個國家。
在以往的歷史中，這種政體幾乎只存在於學者的幻想之中，因為人類的欲望和局限性，註定了沒有任何一個凡人能夠永遠做出正確的決策。
但洛林不同。
他的腦海中有著能夠洞悉一切隱秘、給出完美解答的《魔女秘典》。
只要秘典還在，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政策，都將是絕對正確、絕對理性的最優解。
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和詭變天災的世界裡，唯有這種集權於一人的哲人王體制，才能以最高效的速度，帶領人類戰勝災厄，走向復興。
奧莉薇婭望著他，綠色的眸子裡盈滿了笑意。
巴別塔之國。
她在心裡默默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這個名字真好。
這個名字將繼承過去，這個名字將開創未來。
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會種滿麥子，會亮起燈火，會有源源不斷的機器轟鳴。
會有無數個，再也不用挨餓的春天。
她抬起頭，望向殿外。
仲春的風，正越過王都的城牆，吹向這片廣袤的、即將煥然一新的土地。
而洛林緩緩的坐上了那張王座。
他雙手搭在扶手上，黑色的風衣下擺在王座前鋪開，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整座王城的廢墟與新生。
「新時代，開始了。」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