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生命原液
伊莉斯幾乎是一路小跑跟著那顆泛著綠光的種子衝進了大門。
邁過門檻的瞬間，一股暖流混合著淡淡的金屬機油味撲面而來。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邊境小城的商鋪。
寬敞明亮的大廳里，頭頂懸掛著散發柔和白光的魔能吊燈。
地面鋪設著某種看不出材質的深色地板，走在上面沒有半點聲音。
貨架整齊劃一，一直延伸到大廳深處，每一排貨架前都擠滿了穿著各異的顧客。
有人類傭兵，有裹著長袍的行商，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爛的流民，正盯著玻璃櫃檯里的東西咽口水。
半空中，幾隻巴掌大小的銀色蜘蛛機械正順著透明的軌道來回滑動，機械爪里抓著客人挑選好的貨物，精準地投遞到前台結帳區。
伊莉斯根本沒心思打量這些奇奇怪怪的金屬造物。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只有她能看清的翠綠流光。
種子越飛越快，直接越過了外圍那些擺放著低階止血藥劑和低階機械造物的貨架，徑直衝向了店鋪最深處、守衛最嚴密的琉璃展櫃。
「嗡——」
種子在展櫃前猛地停住，上下跳動，發出急促而渴望的微鳴。
伊莉斯快步走過去，雙手按在冰涼的琉璃櫃面上，往裡看。
櫃檯中央鋪著黑色的天鵝絨軟墊。
軟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瓶。
瓶子裡裝著黏稠的翠綠色液體。
隔著琉璃，伊莉斯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純粹到極致的生命氣息。
比她曾經日夜守護的生命母樹還要精純。
她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目光下移，落在瓶子下方一塊精緻的金屬價簽上。
「生命原液。」
伊莉斯輕輕念出上面的四個字。
她的視線下移，看向價格。
標籤上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後面跟著一串數字，單位寫著「巴別塔幣」。
她根本看不懂。
伊莉斯愣住了。
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巴別塔幣？
那是什麼東西？
人類諸國的貨幣不是金幣或者魔晶嗎。
她一路逃亡了上萬里，穿越了四個國家，從來沒聽說過有哪一種貨幣叫做巴別塔幣。
難道是這座城市的專屬貨幣？
她轉頭看了一眼周圍。
不遠處，幾個傭兵正圍著一把附魔手槍爭論，手裡捏著幾張印著精美花紋的紙片。
那絕對不是魔晶。
伊莉斯有些焦躁地咬住下唇。
剛剛捉回來的生命種子還在懷裡的木匣中微微顫動，仿佛隨時都要撞碎木匣與展櫃衝進去，她必須得把這東西買下來。
她不敢大聲聲張，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視線掃過展櫃周圍，試圖找一個看起來像管事的人。
就在這時。
她看見了展櫃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
身形挺拔，黑髮黑眸，正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帳冊，隨意地翻看著，偶爾抬頭掃一眼店鋪里的情況。
沒有穿那些奇怪的制服，也沒有帶什麼武器，看起來倒像是個在此巡視的店長或是管帳的夥計。
伊莉斯沒多想，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
「這位夥計。」
洛林動作一頓。
目光從帳冊上移開，偏過頭，視線落在這個裹著灰撲撲旅行斗篷、戴著白銀面具的女人身上。
視線掃過她刻意壓低的兜帽，在邊緣處隱約露出的尖耳上停頓了半秒。
精靈。
沒有指出自己並不是夥計這件事。
洛林不動聲色地合上帳冊。
「買東西去前台排隊。」
「在購買之前，我想先問問價格。」
伊莉斯壓低聲音，指著琉璃展櫃裡那一排綠色的小瓶子，
「這個生命原液，我要一瓶。上面的巴別塔幣我看不懂，如果換算成魔晶，是多少錢？」
洛林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展櫃。
那是奧莉薇婭前幾天用生命巨樹搗鼓出來的東西。
生命巨樹吸收了血雨的能量後，除了每天掉落海量魔晶，巨樹下方的凹槽中上還會凝結出這種高度濃縮的生命精華。
產量很高，他便拿出了一些放在店鋪里賺點小錢。
他上下打量了伊莉斯一眼。
斗篷邊緣有些磨損，靴子上沾著城外的灰土，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還有幾道沒好透的舊傷疤。
看起來不像是個有錢的主。
「很貴。」
「我問你多少魔晶。」伊莉斯語氣有些急促，藏在斗篷下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錢袋。
洛林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琉璃展櫃。
「你面前的這一小瓶，就要八百魔晶。」
伊莉斯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八百魔晶！
瘋了嗎？！
一件品質不錯的二階附魔武器，在黑市里撐死也就賣兩三百魔晶。
這不到大拇指高的一小瓶液體，居然敢要八百魔晶？！
搶劫也沒有這麼快的！
她一路被追殺，東躲西藏，身上的積蓄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現在腰間的錢袋裡，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千出頭的魔晶。
這是她用來在這座城市立足、甚至防備意外逃命用的全部家當！
買這麼一小瓶，直接就要抽空她小一半的身家。
「能不能……便宜點？」伊莉斯聲音乾澀，剛才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洛林看著她，面無表情。
「領主府直營，謝絕還價。」
伊莉斯死死咬著牙，盯著展櫃裡的翠綠液體。
懷裡的木匣還在瘋狂地震動，那顆種子對生命原液的渴望幾乎化作實質的情緒，順著魔力連結傳遞到她的腦海里。
這是母樹復甦的希望。
這是精靈族的命！
哪怕傾家蕩產，哪怕被人當冤大頭宰。
她猛地扯下腰間的錢袋，深吸一口氣，開始從裡面往外數魔晶。
一顆。
兩顆。
一百顆。
晶瑩剔透的標準魔晶在櫃檯上堆成了一小座山，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周圍路過的幾個客人紛紛側目，眼神中透出一絲貪婪，但在想清楚這裡是領主府直營店後，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快步離開。
「八百。」
伊莉斯數完最後一顆，掌心全是汗水，錢袋瞬間癟下去了大半。
她心疼得眼角都在抽搐，但還是倔強地抬起頭。
「給我拿一瓶。」
洛林掃了一眼櫃檯上的魔晶。
抬手打了個響指。
展櫃表面閃過一道微光，琉璃蓋自動滑開。
他伸手捏出一瓶生命原液，隨手拋了過去。
伊莉斯嚇了一跳，慌忙伸出雙手，像接住什麼絕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水晶瓶捧在掌心。
溫暖。
純粹。
哪怕隔著瓶壁，那股澎湃的生命力依然讓她的指尖隱隱發麻。
她沒有再多看那個黑髮青年一眼，將小瓶子死死攥在手裡，轉身擠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商店大門。
洛林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隨手一揮。
櫃檯上的八百魔晶瞬間消失不見。
「一個逃竄到人類王國最北端的精靈。」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