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博納爾,你是誰的兒子?
金穗領比武大會,在秋收的季節,伯爵大人為彰顯諸神的榮譽,特別組織了一場盛大的比賽,以豐富的獎品邀請諸多成名騎士、戰士參與。
比賽場地位於風車鎮外的河畔平原,風景優美的草地很適合展開一項項激烈的戰鬥,馬戰、步戰、團隊戰————一項項能彰顯男子氣概的儀式,都是貴族們引以為傲的榮譽。
作為初來乍到的人,卡斯沒有選擇貿然參與比武大賽,只是花費重金租了兩頂帳篷,在場地邊緣留意那名佩戴金枝巨角鹿紋章的紅髮騎士。
半決賽之中,他目睹博納爾以遠超尋常戰士的體能,揮動一柄可怖雙手巨劍,輕易將敵人擊潰,隨後摘下頭盔,用那張英俊的臉龐向觀眾席上尊貴的女士們鞠躬致敬,將象徵勝利的桂冠贈予一名出身尊貴的女士,那諂媚假惺惺的表情讓卡斯只想嘔吐。
博納爾生來魁梧高大,僅從血統來看,他比卡斯更像是馬利克的翻版,不過二十的年齡已能熟練操縱各項兵器,精通馬戰、步戰,乃至箭術都很有造詣。
他輕而易舉勝過多數對手,唯獨在面對一名來自於皇都米格蘭的神秘戰士時落了下風,在經歷一頓苦戰後落敗。
而那位勝過他的戰士,來自於皇帝的禁軍,是一名天賦卓絕,年少成名的老練戰士。
禁軍直言不諱誇讚博納爾的天賦,或許有朝一日,來到皇帝的麾下,他能成為西爾達的一柄利劍,抵禦野蠻的入侵。
這讓原本在觀眾席面如豬肝的金穗伯爵極為滿意,這筆錢可是他出的,落在博納爾手裡還能收回,而獲取冠軍的老練戰士對博納爾的讚譽,雖損失一大筆金幣,卻也讓伯爵獲得諸多影響。
畢竟—一以金枝巨角鹿為紋章的坎格威爾家族,可是他親手冊封的騎士。
比武大賽結束的第五天,卡斯坐在帳篷里,將鐵骨的頭顱放在櫃檯,一字一句很嚴肅向祖宗傾述:「老東西,你也見到了,馬利克·碎斧的長子,他沾染了南佬的風氣與傳統,將咱們氏族的圖騰變成南佬的家族紋章,即便他根本不知道金枝巨角鹿是什麼————
我現在徵求你的意見,你點頭,我就把他殺了;沒反應,就讓他放棄借咱們氏族威名獲得影響力的行為,更換家族的紋章,畢竟馬利克欠了一筆債————唉。」
精魂已然消散的鐵骨,自然不會回應卡斯的詢問,莫爾斯空洞的眼眶裡,是如死一般的寂靜。
卡斯長長嘆氣,他不想殺人,甚至帶了一筆「巨款」來償還馬利克欠下的債務,但博納爾與金穗伯爵的舉動又讓薩滿心生殺意。
金穗伯爵在意圖藉助二十年從未在南方露面的扎格威爾氏族造勢,或許蘭沙認為那封信如此之久沒有得到回應,說明馬利克已經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勇士索列爾出身於傳奇的扎格威爾氏族,西爾達帝國的貴族很擅長吸納周邊蠻族為自己效力,即便他們從未將蠻子視為自己人。
若博納爾放棄對血統名譽的要求,靠著天賦去闖出一番名堂,卡斯也不介意幫上一把,但如果他執著於藉以雄鹿的名義在南佬帝國立下功績,薩滿會做一些必要的事情————
安娜拉開簾幕,晃悠悠走到櫃前,極為熟練摟住蠻子精悍有力的身體,雖然自從在聖所之後,他們都沒有進一步的舉措,但美杜莎似乎越發渴望與卡斯的接觸。
她臉頰摩挲著正在向祖宗祈禱的蠻子後背,低聲說:「金穗伯爵的人到了。」
作為自述為魔法協會的高層,安娜在比武大會結束後,成功聯絡到金穗伯爵,將赫爾部落的消息告知於蘭沙夫人,馬利克的使者來償還那筆債務了。
沉重的腳步聲連續響起,卡斯扯開扒在背後的賴皮蛇,慢慢走向簾幕縫隙被陰影所遮蓋的帳篷入口。
他扯開簾幕,與站在入口的高大身影對視而立,他們的身材相近,面容有五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博納爾有著一頭驕陽似火的明亮橙發短髮,正如照耀作物茁壯成長的太陽般耀眼,獨屬於騎士階層的驕傲在如海清澈的蔚藍眼眸中自信流出,一身修建得體的紋邊罩袍凸顯魁梧健壯身體。
卡斯如烈焰的橙發,在狂獵的影響中染上血色,披散在肩頭宛如暗紅烈焰,悲慟山脈寒冷的風霜讓眼神堅毅如冰,亞麻短衫中露出的雙臂粗糙有力,額頭的漆黑鹿角戰紋彰顯不拘的野性。
他們就像一面彼此的鏡子,相互映照,卻似乎踏上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博納爾率先發話,他撇過蠻子的肩頭,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美麗法師,神態慶幸說道:「安娜女士,在得知您與瑞什曼人有所聯繫的消息後,我萬分驚恐,擔心您被他們所脅迫,特意帶著伯爵閣下的扈從趕來。」
安娜繼續品著紅茶,對博納爾獻殷勤的舉措無動於衷,她僅是在按照卡斯的請求,聯繫到了金穗伯爵。
我幫到他了嗎?
她餘光瞥著神色陰晴不定的蠻子,繼續品鑑紅茶,心裡想,如果我幫到他了,那今天晚上————
卡斯按住想要往帳篷里走的博納爾,任憑騎士多用力甩脫,大手猶如一把鐵鉗將其牢牢抓住:「馬利克·碎斧之子博納爾·坎格威爾?」
「對,你是誰?」博納爾心裡有了猜測,但他不願意承認事實,如果馬利克還有一個兒子,他就很難藉由母親所說的方法,藉助蠻族的聲望融入貴族圈子。
「嗯————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卡斯點點頭,右手隔空虛握放在床榻的長劍婊子克星。
長劍在召喚中迅速滑入蠻子的手中,他緩緩抽出以狂獵名義鍛造的鹿角神之劍:「我名卡斯,來自赫爾部落的戰士。」
蠻子瞅著騎士開始瀰漫殺意的眼神,若無其事聳肩:「帶我去見蘭沙·羅伊,馬利克·碎斧來還債了————原本我該這麼說,但祖宗要求我把你胸口上被玷污的圖騰給抹去。」
博納爾制止身後扈從們拔劍的動作,他上下觀察一番卡斯,極為克制抬手試圖緩解凝重的氣氛:「不,我不想與馬利克的同胞起衝突,金穗伯爵一向對遠道而來的戰士寬宏大量,我能看出來你是位強大的戰士,伯爵需要你這樣的好手。」
「哦?」卡斯呵呵歡笑,心中念頭一動,祖宗的頭顱落在胸前,空蕩的眼眶凝視著博納爾胸甲上的金枝巨角鹿紋章。
「所以你父親究竟是馬利克·碎斧,還是喬薩·羅伊?」
蠻子不等騎士回答,一腳揣在博納爾的腹部,在「南佬」如炮彈擊飛後,一躍而起,劍刃緊追。
他如冰晶的狂熱雙眸,注視博納爾凝重的湛藍眼睛。
「向我證明,你是誰!」
博納爾雙腳踩在鬆軟泥土,鐵靴深深陷入,長劍如光閃過,繃緊身體向前側揮,與飛撲而來的卡斯迎面相撞。
羅薩斯風格的長劍,是匠人精心打造的傑作,自博納爾十六歲在劍術大師羅厄手中取得象徵榮譽的長劍,他對這柄劍的了解程度僅次於自己。
劍刃交錯,寬厚的蠻族風格長劍被博納爾輕易看破,十字劍格抵住劍刃,鋼鏈手套抓住劍刃前端,借著蠻子的武器作為槓桿支點,扭動抽拽劍身,配重球閃擊對手的太陽穴。
博納爾的力量與速度驚人,對全甲戰鬥的技巧極為精熟,接敵時以劍為錘的應對必然是經過漫長刻苦的訓練。
「無聊的花招。」卡斯如此評價,他沒有在博納爾的反擊中感覺到戰鬥的決心,這技巧或許千錘百鍊,足以變成致命的殺招,但————太多餘了。
薩滿輕易捕捉到博納爾行動時的軌跡,與西古之靈的常期接觸,讓他也隱約能感覺到即將發生的事情——
正如在弗洛姆地下洞窟中,鐵骨與先知的死斗,薩滿能輕易識破傳奇勇士的每次攻擊,都來源於詭異莫測的預知能力。
卡斯沒有專注於將預知能力放在推測未來,而是運用於戰鬥直覺,靈性視界中博納爾帶動風流轉的痕跡,讓直覺預言變得極為清晰。
蠻子在長劍剛剛落於騎士劍格之時,抬起了左手,輕易抓住博納爾長劍的配重球。
婊子克星順勢向前提起,一塊稜角分明的護手飛起。
而選擇後撤步退開的博納爾,凝視缺了一塊護手的長劍,盔甲下的身體緊繃,放下輕視,觀察持劍站立的北佬蠻子。
他看著卡斯額頭已略顯雛形的鹿角戰紋,他剛才沒有仔細觀察,僅有個模糊的推測。
西風行省位於帝國西南,與北佬的接觸較少,很難一眼通過戰紋來判斷出身的氏族。
「索列爾如王冠的鹿角托起燃燒的頭髮,以血誓的名義殺戮皇帝的子民————你來自扎格威爾氏族,蠻子。」
「看來你終於意識到了,博納爾————」卡斯左手提起因繩索晃動,而擺在腋下的鐵骨頭顱,對祖宗唉聲嘆氣埋怨嘟囔:「老東西,你說馬利克在部落里留下一堆爛攤子就算了,現在還要讓我處理他的長子,我該怎麼做?」
「卡斯,你是————」博納爾知道他還有個兄弟,如果卡斯出身於扎格威爾,唯一的可能就是。
不不不,我沒有蠻子兄弟,我是羅薩斯帝國的騎士!馬利克那傢伙只給我和母親帶來了數不清的鄙夷和偏見!
「根據血緣來看,我們應該是兄弟,博納爾。」卡斯鬆開手掌,讓祖宗回到胸前,默默注視這一場鬧劇。
蠻子繞著騎士行走,劍刃抵在泥土拖拽出一道極淺的裂痕:「博納爾,我能以薩滿的名義,賜予你回歸氏族的權力,拋棄你的南佬貴族身份,忘掉桎梏你狂野天性的枷鎖。
雄鹿的子嗣生來便奔走於這片只踐踏而過的土地,而你卻變成了一隻被關在牢籠里的家犬,我不明白馬利克為什麼把你留在南方。
但現在,我的言語是你唯一能得到古老橡樹蔭庇的機會————」
卡斯站在博納爾面前,環顧緊張的扈從們,神色平靜等待血親的答覆。
博納爾站在鬆軟的泥土之上,黃昏的餘光籠罩他挺拔的身體,把橙色短髮照得一片通透。
他嘴巴滋動,滿臉的不耐煩:「所以你認為,我被拋棄了?蠻子。」
「————」卡斯下聳肩膀,他對勸導一名成長於南方文明環境的人並無興趣,剛才的言語不過是遵循祖宗們的安排。
僅以當前的情況而言,即便他殺掉馬利克的長子,他的兄長博納爾,都算是在先祖的一致認可下的決定,不構成殘害血親的罪孽。
對瑞什曼人而言,殺一個南佬,可算不上罪孽。
「好吧,看來咱們得用劍來聊聊了,博納爾。」
「廢話真多,我可是————」博納爾持劍衝刺,雙足奔跑時的兇猛姿態猶如一輛重裝戰車。
騎士高高舉劍,以晴天霹靂姿態斬下,神態嚴肅高喊:「雄鹿騎士博納爾!」
卡斯舉劍斬向猛劈而下的攻勢,這不是理智的選擇,畢竟博納爾一劍將巨魔斬成兩半的傳聞可絕非謠言。
騎士的劍,穩穩落在婊子克星上,猛力劈砍劍刃交錯角力,刺耳的花火噪音摩擦著耳膜,博納爾只感覺到虎口生疼劇痛,餘光瞥見胳膊紋絲不動的卡斯,心裡驚訝這傢伙是怪物嗎?!我可是覺醒了力量特質的四階戰士!
卡斯不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上前與博納爾廝殺戰鬥,大開大合的風格盡得祖宗們的真傳,作為被勇士伊爾稱讚武藝水平與農婦相似的戰士,蠻子的劍術可謂簡單粗糙砍。
他揮劍的姿勢,更像是在搶斧頭,似乎一眼就能看破。
婊子克星在蠻子的揮動下,在博納爾的盔甲留下道道痕跡,博納爾越打越驚,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速度不占優勢,看似比蠻子精湛的武藝,訓練多年的肌肉記憶被輕易看破,每次手腕轉動想要使用些劍術的精妙技巧,都被一劍搶得難以接招。
一發從腳側向臉頰揮出的凌厲瞬斬,是博納爾籌備許久的攻勢,劍尖挨著卡斯的衣物擦過,圓弧般光芒砍向下巴,卻砍到一顆堅硬如鐵的頭顱,騎士只感覺仿佛觸碰到一堵鋼鐵之牆,胳膊劇痛,長劍險些脫手。
「就這種水平嗎,馬利克之子,你真是碎斧的兒子嗎?」卡斯一步步逼近,婊子克星斬斷博納爾手中長劍的另一塊護手,冰晶般的藍眼睛滿是困惑:「馬利克·碎斧,悲慟山脈的決鬥殺手,自烙印鹿角戰紋,他從未在戰鬥中落敗,親手殺死了普拉亞部落的戰酋伍德·狼魂,以諸神的名義在混戰中斬首西爾達帝國引以為傲的霍諾德將軍。
埃利奧特·屠龍者,叩問老嫗之峰的誓言猛士,他以古老紅龍之血沐浴傳奇威名,斬火指向之處便是烈焰與鮮血。
巴赫·鐵拳,赫爾部落之拳,他用拳頭將巨人的顱骨砸碎,肩膀撐起落下的城門————
「」
鹿角小子逐一講述氏族的歷史,在述說到那位傳奇時,婊子克星抵在博納爾的喉嚨:「諸神戰爭使者、逐末之人、最後的勇士—索列爾·鹿冠,他曾發誓要將殺害伽利王的南佬處決————」
他托起鐵骨的頭顱,放在博納爾面前,讓騎士得以直視那雙空洞的眼眶:「莫爾斯·鐵骨,布索王的傳奇冠軍,你除知曉馬利克和索列爾,還知道哪位先知的名諱?以金枝巨角鹿為紋章的博納爾。」
博納爾緊緊抿著嘴唇,顫抖的肩膀是被羞辱後的極度憤怒,他竟然在顱骨空蕩的眼眶裡感到了恐懼。
他狠狠往卡斯的臉頰來上一拳,血脈中的憤怒,似乎壓過了文明的偽裝。
「我,和你們不同!我不是野蠻人!更不是你嘴裡屠夫的後代!」
卡斯不閃不躲結實挨了一發老拳,任由被捶打的鼻翼流淌出鮮血,他按下即將即將爆發的鐵骨之靈,面無表情將歪扭的鼻子揉正。
蠻子扭捏脖頸,身體發出啪的清脆響聲,對展開架勢準備貼身肉搏的博納爾忽然失去了興趣。
他環顧舉劍向著自己逼近的貴族扈從,望著地平線高聳的城堡,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告訴蘭沙·羅伊女士,馬利克來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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