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燕赤霞歸來
段明都不敢探聽那哀嚎之人是何身份,可日日這般聽著,難免心裡發慌得緊。
為了避免自己胡思亂想,趁著休沐日,他便從山上走了下來。
體驗了山中靜謐————
好吧,其實也不算清淨,畢竟一群天性喜動的小狐狸湊到一塊兒,很難安靜的下來,每次都是亂成一團、雜音紛擾。
不過,許久未見人間繁華,再度體驗,也是另有一番風味。
長源坊。
吳府。
段明都在街上流連一番後,便到了吳府拜訪。
由著下人領進廳堂,抬眼間,卻見有一鬚髮皆張、不修邊幅的劍客正坐在客座。
「明都來了?未能出門相迎,還望海涵才是。」吳錦年當即拱手湊了上來。
段明都並不在意。
他點頭笑了笑,隨後看向那劍客,道:「原來兄長府上,今日有貴客臨門。」
吳錦年一聽這話,哪裡不明白段明都的意思。
「明都此番來的正好,稍待片刻,卻是有件事要托你去辦。」
於是當即給雙方做起了介紹。
「這位是燕赤霞、燕大俠。」
吳錦年伸手引向燕赤霞,徐徐道:「昔日燕大俠來郭北縣為百姓除了惡妖,後來宿住於寺里,待了一陣後,便往南邊去了,今日剛到府上。」
聽到這番話,段明都忍不住面色一肅,神情鄭重。
眼前這名劍客,居然是在寺里住過的?
率性而為,怕是位深藏不漏的人物。
「明都,拜見燕大俠。」段明都立馬拱手道。
燕赤霞當即擺手,又聽吳錦年出言道:「這位是明都,昔年段縣令家的公子,以往在金華鑽研學問。通判大人高升後,卻也不忘了郭北,於是著明都來此治學,前些日子接了份差事,去寺邊為學子蒙學去了,今日想來是得了休沐,這才下山來。」
聞言,燕赤霞忍不住眉頭一挑。
去蘭若寺旁邊教授學子?
那蒙學之人,豈是尋常?
「原來是段夫子。」燕赤霞客氣道。
「燕大俠客氣了,喚我一聲明都即可。」
待兩人客套寒暄完,吳錦年提起了正事。
「明都此番下山,便在我府上暫歇罷。待回山之日,還請領著燕大俠一同上山。
,聞言,段明都轉頭看向燕赤霞。
燕赤霞微微頷首。
「昔年臨別之際,曾有承應,日後若是路過金華,應當上山拜會一次。
果然非同尋常,還是個有交情的!
想到此處,段明都自無不可,滿口答應下來,心中更有了同燕赤霞加深交情的意思。
「燕大俠一別多年,不知此地生出了多大變化,此次剛好,與在下一同遊覽觀賞一番。」
燕赤霞也是禮尚往來,欣然應下。
言說間,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及了燕赤霞南下之事。
燕赤霞也不隱瞞,當即將自己四年來的經歷緩緩道出。
「大俠竟當了鋪頭?」突然,吳錦年忍不住開口道。
如若他沒記錯的話,昔年燕赤霞盤纏被他耗盡之後,可是怎麼都不願意去當捕快的。
而此下,卻是做了捕快頭頭。
當真是滄海桑田。
聽到吳錦年如此驚詫的喊聲,燕赤霞哪裡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看了吳錦年一眼,嘆了一聲,搖頭道:「你沒去過南邊,不知道其中內情,在那兒,唯有披上那一層官皮才好做事,我沒法子,只能討個捕快噹噹。」
「哪曾想一來二去,就落得了個捕頭。」
「大俠仁義!」一旁的段明都立即拱手道。
「不過,南邊有這麼亂?」段明都面露些許疑惑。
他是官宦子弟,也仗著便利,看過許多朝堂文書,可卻從未從中窺見過外頭亂象,滿心以為當今的大周正處於王朝盛世,天下一片太平呢。
「何止是亂,簡直是目無王法、胡作非為。」
燕赤霞喟然一聲,道:「初時還不見得如此亂象,可隨著朝廷擱置了官員升任京城,那一個個官員,紛紛化作了坐地虎、土皇帝,開始魚肉百姓起來,甚至有些,還與妖魔勾結。」
「相比之下————」
燕赤霞環顧一圈,搖頭道:「郭北縣這兒,已經稱得上是極樂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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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郭北縣是何模樣,他也是見過的。
說不上多差,可絕對稱不上好,只能說堪堪活人。
可此下,卻是比起一道府城都不遑多讓了。
不過四年光景,竟然能生出這般輪轉?
燕赤霞心中疑惑。
特別是方才吳錦年同他提及的,言說如今的蘭若寺,已經不似往常那般隨意可進了,唯有以特殊的人引路,才好入內。
而眼前這個段明都,便是吳錦年說的特殊之人。
屆時一探便知。」燕赤霞心中道。
由是遊玩兩日,燕赤霞便跟隨段明都一起入山。
「這————」
剛離古道,踏入林間的一剎那,燕赤霞便不由瞪大了雙眼。
這裡,還是他先前往返自若的山林嗎?
左右兩邊,何時有兩座大山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初他去鬼市之時,還經常往返西邊的那塊平地,而現下,竟是拔地而起了一座高山?
不對,也不算拔地而起————
燕赤霞眉頭緊擰,仔細回想,最後隱約辨認出了西邊蘭山的往日雛形。
他昔年見得的,應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山丘!
「這是老祖閉關後生出的變化。」段明都在一旁提醒道。
這隱隱的點醒,不由更讓燕赤霞吃驚了。
這般改天換地之能,當真是陳舟的手筆?
實在是,實在是難以理解。
他南下一行,也見識過了許多害人性命的妖魔,可它們的法力、手段,也算是在他的認知範圍內。
可像是此下這般氣象一新的威能,卻是全然沒有見識過。
若是真有這般偉力,昔年又為何會看中我的祭劍之術?」
燕赤霞略感疑惑。
而等他跟著段明都穿過密林,踏上一座石橋之後,所見所聞,徹底將他心中的疑竇碾碎。
越是往蘭若寺的方向走,景象便越是玄奇。
不似人間之地,反倒像是神仙之所。
「燕大俠,我便送到這兒了。」
過了若山後,段明都止住了腳步,看向遠方山上,伸手引道:「老祖想來已經在山上等你了。」
燕赤霞輕輕頷首,未做遲疑,邁步往蘭若寺走去。
四年前不知走過了多少遍的路,此下行走,卻是分外陌生。
雜草遍生的野路小徑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規整平坦的道路。
路邊則是一株株長勢茂盛的奇株異朵,也不管是何時令,紛紛開得艷盛,光彩奪目。
循路而上,不多時,便到了蘭若寺前。
寺前,往昔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藕池,已經重新蓄滿了水,且有一泉眼勃發,正不斷迸射出徐徐流水。
藕池中央,有一道身影吸引了燕赤霞的目光。
狀似人類老者,可像是被困在島上,受到了某種痛楚折磨一般,嘴中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悶哼。
老呂同樣看到了燕赤霞。
他眼中流露出幾絲詫異。
「今日客人倒是不少。」
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重新閉目養神。
見此,燕赤霞也不好多問,只繞行過去,便要拾階而上。
「可是燕大俠當面?」
未等燕赤霞進寺,便聽得有一道恭而有禮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他抬頭————低頭一看,卻見是一個赤狐。
「姥姥他老人家正在見客,得知燕大俠前來拜訪,特意令我五德來迎接燕大俠。」
胡五德伸手引路,開口道:「燕大俠,請!原先的廂房已經收拾妥當,可去看看還有什麼短缺的,五德便立刻去置辦。」
不像是什麼妖狐,反而像是富貴人家的老管事。
燕赤霞眼中閃過幾分說不出、道不明的震動,輕輕點頭,應了一聲,「有勞。」
西南禪院。
陳舟感知到燕赤霞的到來,心中閃過些許詫異,卻也並未愣神太久,很快便收回心神,專注於眼前妖上。
院內石凳上正立著一玄鴉,人頭大小,身上法光洋溢,靈韻十足。
正是烏玄的閨女,烏,應了當日之言,來蘭若寺相看靈物。
而她此行更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來探查營造靈地一項,看看陳舟布下的法陣有沒有什麼紕漏。
她是玄鴉一族,除了烏玄以外,最懂營造之法的妖。
「師叔布下的法陣並無疏漏。」
烏俏生生的開口,翠鸝般的嗓音傳出。
「只待再蘊養些年,此地便能擢升為靈地。」
事實上,烏心中對此還有些詫異。
畢竟營造之法歸營造之法,可真要實施起來,卻是沒那麼容易,此番她前來,便是要來輔佐陳舟一同布設陣法的。
可沒曾想,不過短短時日,陳舟便自行完成了。
至於其中擇選的意象,則並未出乎她和父親的預料,為太陰華桂。
於陳舟自身有益,可供今後道途參詳。
而對於她們玄鴉一族,也是有幾分助益。
在太陰華桂下誕生的靈物,比起其他的太陰靈物,更合她們玄鴉一族所用。
聞言,陳舟心中一穩,頷首道:「有勞烏緗特來一趟了。」
說罷,他又提起了坊市一事。
對此,烏來時便聽了烏玄的交代。
「父親說了,坊市事宜皆聽從師叔吩咐,只是唯有一點,殺伐之事,今後卻是不好再於坊市內橫生了。」
陳舟面露赧然。
這件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坊市最注重的便是安全,可他作為坊市的倡議者,卻是第一個在坊市內大大出手。
雖是謀算中的必然,可影響卻是不怎麼好。
「烏玄道友所言甚是。」
陳舟當即應下,回道:「此後坊市之內,任何人、妖都不能生出紛爭。」
烏微微點頭。
其實在她和父親看來,陳舟實在是沒必要籌辦坊市,畢竟那些妖屬能拿出的靈物,於他們而言,卻是沒什麼用處,還要耗費心思去看管,太過雞肋。
不過,只要陳舟不耽擱靈地營造,便也隨他了。
事情交代完,烏便也沒多作停留,飛身離開蘭若寺。
不過一會兒,胡五德將燕赤霞帶到。
「燕大俠,多年未見,可還安好?」
說著,陳舟見燕赤霞要行禮,當即以法力扶住,道:「我近來取了個俗名,喚作陳舟,也可稱蘭舟道人,大俠亦不用稱我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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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從善如流,應了一聲。
「蘭舟道長,許久不見。」
寒暄一番,陳舟自是問起了燕赤霞離開蘭若寺後的經歷。
燕赤霞又簡述了一遍,接著道:「此次自南而歸,原是念想當今世道紛亂,家中二老雖有兄嫂照料,可心中也實在是擔憂不已,這才拾起行囊。」
「又念想昔日與君之約,便特來拜會。」
「卻未曾想,竟見得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當真是令人心動神移。」
陳舟明白燕赤霞所說的是什麼,輕笑一聲,道:「恰逢其會而已,倒是讓大俠見笑了。」
說罷,又繼續道:「多年未見,大俠暫且在我這歇息幾日,好讓我儘儘主家之誼,屆時再走也不遲。」
燕赤霞本想的是拜會一面便要啟程,可此下見得蘭若寺周邊生出如此大的變化,心中頓感驚奇,於是也沒有出言推拒,拱手應承道:「請恕在下叨擾了。」
「好說,好說。」
陳舟欣然應了一聲,旋即便招呼著胡五德去備好飯菜,起幾壇釀好的靈酒。
夜晚降臨。
陳舟的陰神透體而出,顯露出一位謫仙人般的白衣道人模樣。
這一幕看得燕赤霞不禁面色一怔,不由得想起了昔年月夜下,與他一同大殺四方、屠戮邪魔的道人。
不過那是位身穿黑衣道袍的道人。
「等等————
這時,燕赤霞腦中陡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他在寺前藕池上,看到的那位人類老者。
其身形處境,和他見識過的,那些被挪氣轉靈陣折磨的百姓有些相似。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般。」
陳舟坦然應下,道:「那夜的黑衣道人就是我,只不過那時不知曉你的脾性,所以才遮掩行事。」
「」
燕赤霞面露恍然,點頭應下。
想來外頭的那位老者,也與陳舟結下了緣分,這才如此盡心。
「而且還是個性情堅毅的,這才能忍住陣法帶來的痛楚,平常以待。」
而這樣的人物,自然是極受燕赤霞這類江湖人的推崇。
想到此處,燕赤霞當即告罪一聲,便要站起身,出去同老呂重新認識一番。
「不用去了。」
陳舟擺了擺手,面露無奈道:「靈酒也已經給老呂送去了,他自飲自樂,給自己灌了個痛快,已經是昏睡過去了。」
對於老呂來說,醉酒確實是他的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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